凡煙小說

第045章 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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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處分有六個級別。

口頭警告、書面警告、記小過、記大過、留校察看、開除退學。

那麽,記大過處分有多嚴重呢?

打個比方,口頭警告需要一次校級或以上的獲獎來剔除,當然如果單科成績優異、重大考試年級排名靠前、進步明顯等,也可以將處分給抵消掉。

那麽,記大過,就需要不止一次的優秀來功過相抵,否則這次處分就會被記錄在學生檔案中,伴隨他一生。

唐夏忽然有點同情韓譽了。

她恍惚地想著,等了片刻後班級的同學就接二連三地從操場回來了。

大家都小聲地在討論有關韓譽處分的事情,唐夏特意朝後座看了看,發現韓譽並沒有回來。

“羅老師把他叫去辦公室了,”鄒子妤瞥一眼唐夏,似知道她在想什麽,淡淡道,“處分書貼在布告欄

那裏。”

“噢。”唐夏應了聲,也不知道鄒子妤這話什麽意思,反正聽了怪不舒服的。

可她沒多想,只又轉過了身。

那節班會課羅老師來了,但韓譽沒有跟著進來,聽說好像是校長找去談話了。那少年臨到第一節 課快下課的時候才回來,所有人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點哪怕是不自然的神色。

然而沒有。

韓譽平靜得不正常。

六班的同學都知道了作弊事件的原委,而且誰都記得那天韓譽是怎麽對唐夏的,把女孩的桌子推翻,那般針對。

甚至也有人猜測,韓譽是故意把球踢在唐夏臉上,報覆性質。

可現在他如此淡然,反而有些不真實。

只不過日子仍然照舊過,這事情再大,掀起的浪頭再高,也會被枯燥的高中生活給磨得毫無棱角,然後轉眼就被遺忘。

唐夏臉上的紅腫差不多全部消退了,除了腳踝處還隱隱作痛,幾乎完全恢覆。但她的體育課還是不能上,老師也怕出意外,幹脆讓她休息滿一個月再來上體育課。

那天的體育課是上午最後一節,唐夏照例在班級裏做作業,教室的門卻忽然被打開了。

她嚇了一跳,一擡頭,發現竟是韓譽。

他把校服穿得整齊,柔軟的頭發也乖順地貼著額際,一張臉輪廓精致,白皙俊秀。

這個點,韓譽應該在打球,怎麽回了教室?

唐夏楞,須臾回過神,沈默地低下頭。

幾步開外的少年見到女孩如此反應,不免皺了眉。

唐夏聽到他在後座悉悉索索翻著,抽屜裏有一陣撞擊聲。隨即,她又發現韓譽出了去,手裏似乎還拿著什麽東西。

約摸過了幾分鐘,他又回來了,右手抓著一只潔白的小碗,指間還夾著一雙筷子和一個小調羹。

唐夏偷偷打量,餘光瞥見身後陰影靠近,下意識一凜。

“啪!”

旁邊鄒子妤的桌上突然被放了個小包裹。

隨即,韓譽坐在了旁邊。

唐夏呆呆地擡起頭看著他。

少年的側臉一如那日初遇。

她知道,就算他性格奇葩行為低劣,自己也無法否認他有一張頗加好感的容顏。

“看什麽?”

韓譽猝不及防地開口。

唐夏噎,慌亂地轉開視線,“沒…沒有。”

“把作業收掉,吃飯。”他並沒有等她的回答,自顧自說著話。

“啊?”唐夏莫名其妙,這會兒才終於把目光放在了韓譽的手上。

他解開了那個袋子,取出裏面裝著的保溫盒,蓋子一打開,熱氣騰騰,肉香四溢。

唐夏吃驚到瞪大了眼睛。

少年見她不動,伸手毫不客氣地把桌上的試卷給抓了起來,粗魯地卷作一團,然後塞進她課桌抽屜。

唐夏一聲低呼。

“別叫,”韓譽擰起了眉,神色帶著點不自然,“碗筷給你,自己舀湯喝。”

保溫盒被端到了面前,唐夏凝神細看——是骨頭湯。

“你這是幹嘛?”她莫名其妙,隱隱惶恐。

女孩臉上的不信任令韓譽十分不快,但他難得好脾氣地忍了,“吃什麽補什麽。”

唐夏楞了足足一分鐘,試探問道:“你說我腳扭傷的事兒?”

韓譽不說話,繃著臉,只拿眼睛瞥了瞥桌上的碗筷,無聲示意。

唐夏哭笑不得。

這人以前說話挺直接的啊,今天卻繞了那麽多彎子,怪不得自己聽不懂。

但她沒動。

“不用了,我不愛喝湯。”唐夏委婉拒絕。

韓譽霎時就黑了臉,一雙深邃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有極力壓制的不悅,“你在怪我?”

唐夏似被他的話逗樂了,莞爾一笑,不答反問,“你覺得我該不該怪你?”可她笑的並不真,淡淡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她眼底有笑意。

韓譽有些捉摸不透,遲疑了片刻突然轉了話題,“咱倆扯平,我不怪你,你也別怪我了。”

唐夏這回倒是明白得快,“處分?”

“嗯。”韓譽應了。

唐夏就這麽看著他,仿佛要將他看穿。直到後者被盯得後背發毛,咬咬牙剛想開口,女孩終於有了動作。

她把自己桌上的保溫盒用力往邊上一推,因為晃動而濺出來的湯汁灑在韓譽身上。

少年退避著從座位上一躍而起!

他惱了。

放下了架子,給她準備骨頭湯,竟沒有一點好臉色!

他韓譽什麽時候做過這種掉價的事!

觸及到少年瞬間黑下來的臉,唐夏完全沒有害怕,她只是仰起頭,從下而上看著韓譽,一字一頓道——

“那天我躺在醫務室裏,張醫生跟我說會有可能失明,韓譽,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

少年楞。

“我默默向你發了個誓,”她頓,目光瞬間銳利起來,“如果是我出賣你,我就真的從此做個瞎子!”

女孩輕飄飄的語氣忽然加重,滿是淩厲!

韓譽一震,仿佛一道霹靂砸在頭頂,將他炸得有些昏沈。

她的神情不似撒謊,兇狠的目光活像一只被激怒的狼崽,醞釀著難言的忿忿。

在看到她軟軟倒下去的那一刻,韓譽其實已經沒有芥蒂了。否則,他又何必急匆匆送她到醫務室,在她請假的這段時間裏輾轉反側呢?他只是不善言辭,不願言辭罷了。

良久。

久到保溫盒上方的熱氣都已不再彌漫。

韓譽像終於鼓足了勇氣,黑曜石般的眸子以從未有過的認真情緒,落在唐夏臉上。

他說——

“對不起。”

女孩仿若被雷擊,不敢置信。

少年卻緩緩綻開一個溫柔的笑,那麽淺,卻那麽真實。

“唐夏,我們冰釋前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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