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8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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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絢的話,如同一枚炸彈,直直丟進唐夏的腦袋,然後“轟”一下,炸得她神識全無。

“越、越獄了…”女孩喃喃,短時間內無法消化這幾個字。

“我現在聯系不到他,是秦遠說的,”唐絢緩緩繼續,“打架那天,雖然譚嘯他們人少不占優勢,但吃虧的卻是趙歡找來的人。後來有人見打不過,又礙著面子不想跑,偷偷打電話報了警。”

“警察來之前,譚嘯其實還沒捅人,是後來才出的事。”

唐絢拍拍唐夏的肩膀,笑容淡了下去,“小夏,你知道嗎?譚嘯原本是能跑掉的。”

女孩楞楞的,啞著嗓音問他,“那為什麽,後來又被抓住了?”

唐絢斂眸,目光沈如水,不泛半點漣漪。

“他跟幾個兄弟跑了一半,又折回去,說要撿個很重要的東西。”

唐夏慢慢回了神,聞言疑惑難解,“有什麽東西,比不被抓進監獄還重要?”只要是個人,在那一瞬間,都只想撒開了狂跑吧?

唐絢微彎了眉眼,眸底存著唐夏從未在哥哥身上見過的欣賞。

“他兄弟的一根斷指。”

時間的卷軸翻回到當初一頁,記錄著那個少年,從開始就註定不會平凡的青春。

譚嘯是個孤兒。

那會兒,誰是單親孩子,誰家庭貧困,都是會被人在背後偷偷議論的,更別說譚嘯這背景了。

可他混得開,這孤兒一事,哪怕許多人知道,也沒一個敢說起。

不過譚嘯有個姐姐,親生的,打工賺錢供他讀書,後來找了個待她不錯的男人,嫁了。

那個時候譚嘯剛剛高一,姐夫塞錢送進了一中。

他在外人眼裏,是個徹頭徹尾的混小子,卻只有姐姐將他從小疼到大。

譚嘯也只在乎他姐姐。

不過姐夫不喜歡他,在姐姐懷了孕做全職太太之後,譚嘯的一切開銷,都得從姐夫那兒拿。

姐夫雖然沒什麽好臉色給他看,錢倒是一直給著。譚嘯年紀小,但可要面子了,如此幾次,他火了,打了姐夫一頓。

打完譚嘯就有點後悔,怕他姐難過。

他性子烈,不想姐姐為難,當晚就收拾了東西,離開了家。

第二天譚嘯在網吧剛睜開眼,就看到他姐眼睛紅紅的站在自己身前。

他慌了,這十幾年什麽都不怕,就怕他姐難受,怕他姐哭。

姐姐讓他給姐夫道歉,跟她回家。譚嘯不幹,脾氣犟起來十頭牛也拉不住,他姐情緒一激動,腹痛難忍,羊水早破。

譚嘯面色慘白等在手術室門口,姐夫趕來時,一句話沒說就狠狠扇了他一個巴掌。

從來只有譚嘯打別人的份兒,還沒有別人打他的時候。

可那天譚嘯沒還手。

姐姐操勞那麽多年,原本就身子虛弱,貧血嚴重。醫生說,她子宮收縮無力,難產。

譚嘯嚇得腿都軟了。

那是他人生最煎熬最自責的幾個小時,譚嘯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經歷那般痛苦的心理折磨。

然而,姐姐還是沒挺過來。

寶寶也沒有。

知道消息的時候,譚嘯一屁股跌在地上,姐夫哭喊著把雨點般的拳頭落在他身上,他都不覺得疼。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他成了姐夫口中的“殺人犯”,也成了外人口中實打實的“孤兒”。

譚嘯失去了一切,包括親人,包括經濟來源。

可他必須還得活著。

十六歲的少年從課堂逃離,游走在大街小巷每一個門店前。那段時間他甚至戒掉了頗重的煙癮,只因兜裏沒有錢。

後來班主任把他抓回了學校。

老師嘆息——

“你可以申請困難補助。”

譚嘯把頭揚得極高,滿臉不在乎——

“不需要。”

他那麽驕傲,自尊心那麽強,就是餓死也不會願意用自己可憐的身世經歷,卻換取每月幾百塊的助學金,還有別人同情、憐憫的目光。

打工不成,譚嘯另辟蹊徑,走上了一條或許不是很正確的道路。

他開始靠收保護費為生。

因為除了這一身力氣,這一身打架的好功夫,他沒什麽能賺錢的了。

最初是50,普通小弟,若有事麻煩他出馬,再加50。

之後漲價了,收100,貼身小弟再加100。

然後是200、300,逐漸增加。

譚嘯就這麽過了三年多,用他自己的話講,也算是借此,發家致富了。

話是玩笑話,其中的辛酸苦楚,也只有自己知道。

能混得有頭有臉的人,哪個不是用血和肉拼出來的?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打架狠是一條出路,膽子大不要命也是一條出路。

譚嘯兩者兼備,還比別人更多一條路。

他夠義氣。

可能這跟他失去了唯一的姐姐有關,譚嘯將自己的兄弟看得極重。

比自己還重。

就憑這一點,他混得也比一般人要有深度些。

那天,是元旦放假前最後一日,放學了譚嘯照例和幾個要好的哥們兒結伴去喝酒,卻在學校後面被趙歡找來的一群外校學生給堵住。

對方二話沒說就抄家夥圍了上來。

譚嘯這邊人少,手上還沒武器,懵懵地被人打了幾下才回過神來。

學校後面是當初道路施工完畢後未清理的空地,一堆磚頭一堆黃沙的,很是雜亂。

他見對方帶了刀,來不及考慮就撿起磚頭猛拍人腦袋。幾個兄弟見勢也紛紛效仿,對方雖然人多,一時

半會兒倒沒占什麽優勢。

譚嘯是那種越挫越勇的人,血性十足,手上磚頭掄下去,管你濺沒濺血,一腳就踢開。

磚頭被他拍裂了七塊,正當他彎腰去撿第八塊的時候,對方一個瘦小身材的男生撲過來,一刀砍在譚嘯手背上。

像剁砧板上的肉一般。

譚嘯餘光一瞥,瞳孔一縮,縱使反應再快,也沒那刀子過來的速度快。

他只感覺到手上一陣錐心刺骨的痛,隨即眼前一抹鮮紅飛濺,再低頭,五指只剩下了三根。

譚嘯並不怕疼,但那種斷指的疼,是真的疼。

他一聲悶吼沒忍住,出口時五官都痛苦地擰在了一起,雙眼通紅,面部猙獰,倒退一步重重摔下。

瘦弱的男生不知是被譚嘯嚇到還是被自己的行為嚇到,手一抖,刀子落在地上,“叮”一下清脆。

譚嘯牙關咬得死緊,明明是冬天,額頭的汗卻成線般淌下來,臉色蒼白。

刀子就掉在他腳邊。

譚嘯想也沒想,伸手握住刀柄,向前一跪,胳膊直直地遞了出去。

“噗哧——”

刀尖送進了那個男生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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