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譽，走，去小賣部。”

打了一節課的籃球，齊回熱得把外套脫了，一甩手丟在課桌上，轉身招呼韓譽。

韓譽坐在第三組最後一排，單人座，沒有同桌。

此刻，那個少年低著頭，冬季校服穿得好好的，頭發微亂。

齊回莫名，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桌上，“怎麽了啊？心情不好？”剛才體育課，韓譽都沒有和他們打籃球，反而一個人在操場上踢足球，來回跑，不停歇。

“下去。”韓譽重重拍了齊回大腿一下，直把後者拍得嗷嗷大叫。

“咋了呀，”齊回撓頭，不解道，“一個月一次特殊時期啊？”

韓譽緩緩擡眼，眼神寒涼。

“開玩笑，開玩笑，”齊回打著哈哈，“我這不是看你沒精神，逗逗你嘛。”

韓譽瞥他，“不好笑。”

齊回癟癟嘴，“沒勁兒，”他蹦到一邊，回身取了杯子倒水喝，“女生就知道看臉，要是讓她們跟你接觸一天，準受不了，太無趣了你。”

“是嗎？”

“對啊，就你這性格，撇開臉，我才不信還會有人追。”

齊回翻個白眼，班級同學陸陸續續從操場和小賣部回了來。

韓譽冷哼了兩聲，不理睬。

他現在肚子裏憋著一股氣，只要一想到那個女生刺人的話語，韓譽就心底冒火。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也絕非善茬，她惹到他了，這氣怎麽著也得撒出去，不然韓譽總歸不痛快。

半下午的時候，韓譽拉著齊回去了小賣部。

“不就請我喝飲料嗎？怎麽多買一瓶？”齊回懶洋洋靠在收銀臺處，看韓譽拿著三瓶飲料過來付錢。

小賣部裏外都有許多人，大部分女生又好奇又羞澀

地盯著那個自帶吸睛能力的少年看，目露傾慕。

“還是你心情好了？要請我喝兩瓶？”齊回嬉皮笑臉，隨手拿過一瓶擰開，仰起頭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韓譽面色平靜，將茉莉果茶舉起，“你喜歡？”

齊回一口差點噴出，將頭搖成了撥浪鼓。

“別了，”齊回最討厭的就是茉莉果茶，不過他記得好像韓譽也不喜歡這個，“你不是也不愛喝的嗎？”

韓譽聳聳肩，“我不喝啊。”

說完，他擡腳就出去了。

少年步調散漫，斜陽將他的影子拉成一抹細長，投射在花壇邊光禿禿的樹幹上，落了斑駁。

齊回趕緊跟上，語氣疑惑，“那你買來幹嘛？錢多得用不掉啊？”

韓譽沒回答，只向前走。

十班靠近走道的兩扇窗都關著，他在前窗處停下，透過玻璃看見那個女生低著頭，正認真寫著習題。

她紮著乖巧的馬尾，皮筋是最簡單的那種純黑色，

額際的碎發染了窗外點點光輝，乍看絢爛。

韓譽心底有過片刻的猶豫，但不過須臾，他便伸手，輕輕敲了敲玻璃窗。

坐在窗邊的人聽到聲音擡起頭，一瞬間便楞住了。

唐夏的目光和韓譽對上，錯愕在臉上升起。

還夾雜了一點尷尬。

韓譽看出來了。

“我天！”不知是哪個女生興奮地喊了一句，霎時間所有人都望向了那個少年。

他到哪裏，哪裏就有騷動。

唐夏手裏還捏著筆，中午時候的場景歷歷在目。

韓譽…他不會是來報覆她的吧…

唐夏不禁嚇了一跳。

再擡頭，坐在後座的同學已經打開了窗，她眼瞅著韓譽好看的手伸進來，將一瓶飲料輕輕擱在自己桌上。

那修長又白皙的五指從眼前掠過，震驚四座。

唐夏聽到身邊的陶佳琦喃喃道：“唐夏…男神送你

飲料啊…”

那年頭，男生請女生喝飲料的行為，帶著一絲浪漫與暧昧。

齊回瞠目結舌，拍拍韓譽肩膀，一句話噎在喉間說不出來。

走道上也有學生在圍觀，和教室裏的人一樣目瞪口呆。

唐夏整個人都懵了。

少年精致的五官近在眼前，她卻連看的勇氣都沒有。

直到他輕道——

“請你喝。”

陶佳琦咽了口唾沫，看到韓譽的眸底，分明映著溫柔。

那天放學前，唐夏幾乎時刻被同學圍繞。於漫甚至直接“逼問”她，什麽時候把男神拿下了。

唐夏又好氣又好笑，解釋顯得無力，到最後只能佯裝板起面孔，才暫時平息了排山倒海的追問。

她把那瓶茉莉果茶塞在抽屜的最裏面，收拾書包準備回家的時候，裴曉擠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道：“唐夏你火了知不知道？”

唐夏心裏咯噔一下。

“韓譽剛才送你飲料，被人拍了照片放在學校論壇上，這事兒已經傳出去了。”

幾個跟唐夏要好的女生圍作一團，表情從之前的調笑漸漸變為嚴肅。

“不是吧…”

裴曉點頭，問唐夏，“三班有人說，韓譽在追你，真的假的？”

唐夏倒吸一口涼氣，“別逗了！怎麽可能！”

於漫深望她一眼，“之前顧青沒接觸到韓譽都被誤會了，你這怎麽辦？”

陶佳琦讚同，“說不定真要追你，不然平白無故的，幹嘛來找你呀？”她說著轉向顧青，“是吧顧青？”

裴曉在陶佳琦背後擰她胳膊。

顧青想了想，道：“總覺得這事情不正常…”

唐夏抿唇，太陽穴微疼。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一件接著一件，她有些吃不消。

“不想了，子虛烏有，”唐夏拎起書包，“走吧。”

其實她有猜測一些原因。

但…

總不願把人想得那麽惡毒。

唐夏收了心情，和朋友告別，獨自一人坐車去了。

出校門的時候，她沒看到在一邊等候的韓譽，穿馬路而過，小小的身影溶於暮色。

齊回推著他那輛藍色小電驢出來，招呼韓譽——

“上車！”

韓譽將視線收回，瞇眼低道：“送我到家？”

“那肯定啊，”齊回拍拍後座，“車技一流，放心！”

韓譽還沒被他載過，目光透著不信任，慢悠悠坐了

上去。

天黑了，風也很大，齊回被凍得夠嗆，聲音啞啞地問韓譽——

“你真要追那個女生啊？”

韓譽牙齒打顫，“哪個？”

“嘿，”齊回速度慢下來，音調在風中清晰了許多，“就十班那個，你送飲料的，叫什麽…嗯…唐夏？”

韓譽“噢”了一聲，不置可否。

原來叫唐夏。

“噢是什麽意思啊？”齊回不放棄，繼續問，“你這忒突然，我沒個心理準備。”

韓譽拿手肘撞他後背，“專心開車，我的命很值錢。”

齊回鼻間一聲輕嗤，不說話了。

把太子爺一般的韓譽送到小區門口，齊回調了個頭，一聲“明兒見”散在夜色裏，漸漸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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