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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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東西,有沒適合普通人的?”姚汝卿心裏有個小人哀嘆不公,明明是陰陽易物的鬼市,卻陰盛陽衰,他還想著挑上一兩件不貴的小物件回去當紀念品。這可不是平日裏人頭攢動的旅游景點,鬼市的東西,擱在陽間就算不是獨一無二,也能夠得上是鳳毛麟角——至少在他們普通人的世界裏。

陶珊筷子一轉,指著街道的另一邊,說道:“那兒有好些攤檔是賣些小玩意兒的,或許能淘到合適的。不過我沒仔細瞧,你旁邊的是個行家,讓他幫你看看唄。”說罷,陶珊朝季辰的放向擡了擡下巴,提醒姚汝卿身邊的這個大型作弊利器。

姚汝卿討好地沖季辰笑了笑,又探頭瞄了眼一眼望不到頭的安靜的街道,想起一巷之隔的另一條熱鬧大街:“怎麽感覺兩條街,像兩個世界,一邊熱熱鬧鬧的,一邊冷冷清清的,對比也太鮮明了吧?”

“姚少,你要時刻記得,這兒是什麽地方。”陶珊非常友好地提醒,並作出解釋,“陰陽相融的地方,自然有陰陽之分,會給你強烈對比,並不奇怪,對麽?”

姚汝卿覺得這個解釋差強人意,他總覺得這裏還有些不能言說的彎彎道道在裏頭,只是唯二知道的季辰和陶珊都不打算說破,他也沒地兒知道真相去。

其實姚汝卿也是冤枉了陶珊,她的解釋並沒有錯,這兒陰陽相融,剛才那條街,熱熱鬧鬧的就跟平時的街市沒多少差別……除了攤販和貨物,也都跟陽間無二樣,就是明擺著的陽,只是在鬼市,會對陽市好奇的自然是不能經常或者說不能在陽世走動的某些“人”。相應的,這邊冷冷清清的陰市售販的多是陰間之物,這些東西或許有著不凡的來歷及能力,卻不是誰都能駕馭的,來鬼市的陽世之人自然是謹慎又謹慎,這也在某些程度上造成了陰市的冷淡。

“你想買什麽?”季辰每樣調料拌面都吃了一筷子就不再動了,反倒是非常愉悅地自斟自飲。

基本把每種餅子都嘗試了一遍,姚汝卿也有了七八分飽,坦白道:“我就只是單純的好奇,沒想好要買什麽。”想買他也要看買不買得起,要是能刷卡倒是還好說,他可不會單純地以為這兒可以刷卡,至於以物易物,他自認為身上沒什麽是可以拿出來跟人交換的,買紀念品的念頭徹底被熄滅了。

季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姚汝卿,沒有追問,只是沈默地跟陶邑對飲。

陶邑出乎意料地和季辰合拍,一杯接一杯地一飲而盡,一點要推脫的意思的都沒有,倒是旁邊陶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在一旁看好戲的姚汝卿算著應該是季辰和陶邑喝了有一斤的時候,陶邑端酒杯的手被陶珊死死按住。

“阿邑就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用不著這樣。”陶珊奪下陶邑的酒杯,也不見陶邑有什麽反應,依舊安安靜靜坐著。

季辰飲盡杯裏的酒,托著腮,嘆口氣,說道:“我不過是看他一個人無聊,邀請喝了兩杯佳釀,怎麽到了你這裏,反倒成了我欺負人?”

陶珊可不是姚汝卿,不會讓人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她始終按著陶邑的手,說道:“阿邑遲早要回去的,不會沖撞到兩位。”

季辰聞言,神情一肅,這可比他預想的有太大的出入:“你這話就說得太重了,萍水相逢,怎麽會沖撞?”

陶珊毫不客氣地甩了一個白眼:“你不用拐彎抹角地試探,我對你,對姚少都沒興趣,頂多就像你說的,萍水相逢,我只要阿邑平平安安回去,其它的,跟我沒關系。”

陶珊說得理所當然,季辰卻只信了五分:“可是你不知道黃泉路下雨了。”

陶珊如果想要陶邑平平安安離開這裏,就應該在找到他的第一時間帶他離開,那麽必然會走黃泉路,不可避免會知道黃泉路的情況。可實際上是,陶珊對黃泉路上的異常一無所知,她找到陶邑並沒有把人帶離對他不利的地界,反而在鬼市逗留,怎麽想都不正常。

陶珊抿了抿唇,按著陶邑的手十指交握:“人都會有自私的時候,怎麽,還不允許我自私這麽一會兒?”

季辰又給自己把酒水添上,說道:“誰也沒法阻止你自私,可是這麽自虐地自私,估摸著也就獨此一份。”

陶珊冷笑一聲,卻不敢和季辰對視,默默轉開視線:“我樂意,與你何幹,再說了,我和阿邑好歹還有一層血脈至親的親緣在,你又好得到哪兒去?”

季辰被不聲不響蟄了一下也不惱火,陶珊說得也是事實。陶珊和陶邑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手足情深,傾其所有也不為過,自己和姚汝卿算什麽,做到這地步,似乎有些過了。

“我們已經吃飽了,就不奉陪了。”陶珊朝拼桌的兩個人微微頷首,伸手替陶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這才註意到不知什麽時候裸露在外的定魂珠,身子一震,強作鎮定地重新替人掩好領口,理順貼服大氅。

陶珊領著自己的弟弟起身,還不等離席,似乎做了很艱難的抉擇,回身對季辰行了個大禮:“陶家長女,多謝提點。”然後從包裏抽出什麽遞給了攤主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直到兩道背影都看不見了,姚汝卿才轉頭看向依舊在自斟自飲的某人:“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季辰瞇起眼睛看向陶家姐弟離開的方向,舔了舔被酒水滋潤的瑩亮的雙唇:“他們姐弟,很有意思。”

姚汝卿認真地判斷身邊的人到底有沒有喝醉,追問道:“你們之前好像有什麽矛盾?怎麽突然就沒事兒了?”雖然不清楚兩人的交談有什麽暗語,但是身處在兩個人的波濤暗湧之中,姚汝卿還是很敏銳地捕捉到兩個人的情緒變動。

“矛盾啊?”季辰拖長了尾音,似乎在回想,也像是在想托詞,“有麽?”

季辰自覺他和陶珊並沒有什麽矛盾,有的只是敵意。

季辰對陶珊的敵意來自於陶邑身上那兩枚不遜於季辰身上的定魂珠。

不同功德衣的祖蔭庇護,定魂珠是要實打實的修行功德換取,最為令人嘔血的是,換取定魂珠的功德不僅與定魂珠的品質相關,有甚者更要搭上下一世的氣運。現在的世道不比以前,修行者少而又少不說,修行功德也是大難題一個。所以,現在一枚品相一般的定魂珠頂多耗費三兩十年的功德;一枚品相中上的定魂珠需要至少一甲子的功德;若是像姚汝卿和陶邑身上這樣絕佳品相的定魂珠,不只是這一世的功德需要盡數傾付,就算是季辰和陶珊兩度修道,下一世的氣運悉數奉上只怕也是堪堪夠數,沒準還需要帶連後世。

能耗費這麽大工夫護著的人,怎麽陶珊還有心思帶著在鬼市晃悠,這在季辰看來就是個悖論。

“可是你們一開始並不和善,這點別想騙我。”姚汝卿放下筷子,捉摸著自己能不能也喝上一杯酒水,看季辰一杯接一杯的樣子,酒釀口感總歸不會太差。

對於姚汝卿的質疑,季辰不怒反笑:“姚少,你認為修道怎麽樣?”

姚汝卿不明白怎麽問題突然回到了自己身上,還是這麽哲學性質的:“什麽叫修道怎麽樣?我,我上哪兒知道去,我又不是。”

季辰招呼攤主又要了一個杯子,斟上一小口酒推到姚汝卿面前,叮囑一句:“嘗嘗看,不過你不能多喝,太陰涼了,折損了陽氣就得不償失了。”

姚汝卿不客氣地接下,執著地看著季辰,一副得不到答案絕不善罷甘休的模樣。

季辰也不惱火,好脾氣地笑了笑,說出的答案卻是他自己的問題:“可能在你們看來,修道者都很厲害,需要天賦不說,還要足夠的努力和運氣,某種程度來說,還是個神秘難測的事兒。要我說,修道,某種意義上也是逆天之舉,不過是為自己逆天續命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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