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淩淩的反應顯然是有狀況，姚汝卿無意識的握緊手腕，目不轉睛地盯著季辰的後背，那人依然修挺的背影，他不敢出聲打擾季辰，但是更怕季辰不計後果的硬撐。

姚汝卿別的不會，第六感還是非常敏銳的，季辰的確是在硬撐。

季辰早就已經看不清眼前家夥的模樣了，強睜著的眼中，只看見一團模糊白色的虛影，耳邊是不曾間斷的嗡鳴，手上隱隱發力，握緊危月的手青筋凸顯。

危月對付魑魅魍魎是把利器，只是眼前這個，妖氣沖天不假，偏偏裏頭還混雜佛法祥瑞。

媽的！

都說面具帶久了，就摘不下來了。誰成想，這個受了村民香火不知道多少年月的佛像，居然也真的有了佛光祥瑞。

季辰閉上雙眼，幾不可察地輕嘆一聲，灌註靈力進入危月，水色流光縈繞，光華溢彩奪目。

等季辰再度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明澈靈動宛若夜幕星辰的眸子全然沒了昔日的光彩，眼神渙散空洞得就像是雙目已眇。

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口不能言，嗅而無味，觸而無感。

五感自封。

既然難得遇上個這麽稀罕的對手，就來玩把大的。

靈識鋪開，季辰“看”清面前家夥的模樣，雌雄莫辯的面容，模糊了性別，一個“卐”字在心臟的方向，身上穿著的是柔絲白衣，瓔珞金釧香環不缺一樣，這個家夥的真面目居然還是那尊觀世音菩薩像的模樣！

季辰內心震驚，引動靈識震蕩，面上還是一派冷清，無情無欲。

季辰緩緩擡手，橫劍在胸前，行動雖緩，危月竟然也出現了重重殘影，把持劍之人層層圈護在殘留劍影之中，刀光劍影就像是季辰面前的最大屏障，容不得旁人放肆。

“季辰……”姚汝卿瞪得雙眼血紅，不明的恨意湧上心頭，暗暗咬牙切齒，季辰的背影依然挺直如竹，舉劍的動作依然瀟灑帶風，可是，他心裏的恐懼卻越來越大，幾乎要把整個人撕扯，推入無底的深淵，徹底吞噬。

羅淩淩察覺到姚汝卿的異樣，解釋道：“你冷靜點，他沒事兒，氣息沈穩得很。”只要氣息在控，季辰就不可能出問題，羅淩淩也不可能放任季辰出事兒，畢竟，是她拜托人幫忙的。

“他的狀態不對勁，我從來沒見過危月那個樣子。”姚汝卿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克制力，沒有上前把明顯不對勁的人拉回來。季辰平日裏再怎麽閑散慵懶，一旦出手，都是幹凈利落，快刀斬亂麻的！就現在季辰那個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事兒！只是這通火，他不好撒向女孩子，只能自己憋著。

羅淩淩微微張開嘴，呆滯了半晌，才指向季辰，問的卻是姚汝卿：“那把，是危月？可吞噬亡魂的危月劍？”

姚汝卿敷衍地點著頭，目光始終在季辰身上，沒分半刻到詫異的羅淩淩身上。

見狀，羅淩淩輕笑一聲，放心了不少，難怪季辰敢這麽大膽單槍匹馬地跟對方扛，也是姚汝卿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才會這般操心，“如果，他手上的真的是危月劍，那你更不用擔心。那可是上古寶貝，都成精了的，有靈性得很，絕對不可能讓他有事兒的。”

危月是上古的寶貝，類似的話，季辰也說過，可是季辰說了一點羅淩淩是不知道的，季辰的神魂受危月所控。

萬一，危月反了季辰，要害了季辰，吞食他的神魂，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個可能並不是不存在，只是他和季辰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羅淩淩還沒琢磨出姚汝卿的擔心到底從何而來，那邊季辰已經動了，只好先把註意力放到戰況上。

季辰執劍側身而立，頭微微偏向一邊，註意到他的動作，身後的兩個人才註意到對面的“東西”伸出的手依然維持著邀請的姿勢，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沒有任何動作的“東西”卻更加地靠近季辰，原本與季辰相距丈許的距離已經縮小了一半。

季辰執劍的手突然松開，危月也並沒落地，而是懸在季辰身前，兀自散著水色流光，隱隱劍嘯震蕩。

只有靈識感知外界的季辰仔細端詳著靠近的“東西”，“卐”字帶著金光，的確像是那麽一回事兒。

季辰鋪開的靈識試探著靠近對方，出乎意料地沒有受到阻攔，心有疑惑，也不想錯失良機，既然對方不介意，索性更加放肆地任由靈識接近“卐”字所在的位置。

只是這一切落到身後的兩人眼中，卻讓他們差點沒驚掉下巴。

剛剛松口氣，覺得自己不需要擔心季辰的羅淩淩，覺得自己這臉打得簡直是啪啪啪。

季辰不僅放開了手上的兵器，還跨步朝敵人靠近不說，竟然還沖對方伸出手，就好像接受了對方的邀請一般，似乎打算跟著對方走。

這下，原本就不放心的姚汝卿是徹底坐不住了。徑直繞過羅淩淩，上前想把某個被迷惑的家夥拉回來，這可是會要命的！

姚汝卿還沒走出兩步，就被羅淩淩給拽了回來：“別沖動，他的氣息依然純正，沒有渾濁之像，並沒有被迷惑，你先別急著過去打擾了他。”羅淩淩這會兒也註意到了季辰的異樣，卻沒料到，對方已經自封五感，玩到那麽大了。

“臥槽！他……”姚汝卿忍不住罵了句粗口，沒提防被羅淩淩拉住，想要動手，卻看見周圍似乎有著鬼影幢幢，就連山風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

羅淩淩自然是比姚汝卿早發現這些異類的存在，只是對方潛伏不動，她也索性按兵不動，以逸待勞，就是沒料到，姚汝卿居然也發現了這些異類。

“它們，就是那些失蹤的村民？”這群行動與常人無異，卻皮膚黝黑無光澤不說，精氣神更是一樣也沒的像是“人”一樣的家夥，姚汝卿不用想也知道，就是之前他們一直在討論的家夥，就算再怎麽不想理會，還是分出了些心神在上面。

羅淩淩點著頭，摸上腰間的扣帶，峨眉刺是用不了了，還好有備用的：“你的運氣真不錯，我來這兒好幾次了，這是頭一次在大白天裏遇見這些家夥，我還以為他們會耐心等到天黑。”

“是因為季辰麽？”姚汝卿只能考慮這個原因，感覺，這是羅淩淩來這裏的唯一變數。

至於自己，姚汝卿已經非常機智地把作為圈外人的自己在第一時間剔除掉了可能性。

羅淩淩掃了一眼季辰，模棱兩可道：“誰知道呢。”

另一邊，作為唯一的變數存在的季辰，鋪開的靈識居然真的觸碰到“卐”字，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這麽放心。

隨後，季辰發現，除了鐘聲經文，他沒法從對方的身上探知任何一點其它的信息，就好像，他真的是因佛而生，也為佛而生。

綿長久遠的鐘聲，平穩莊重，仿佛穿越過無盡的歲月，蕩盡三千煩惱；緊隨而來誦念經文的聲音，祥和寧靜，好比夏季的微風吹拂過竹林葉間，安撫心悸躁動。

總歸，使人迷戀，敬畏，崇拜，最後沈淪。

眉心的一陣刺痛，讓季辰鋪開的靈識逐一歸元，是他表現得太過無能了麽？還是他看起來就是個很好騙的人？竟然會想用這樣低級的法子迷惑他？季辰都不知道是該懷疑對方，還是懷疑自己了。

季辰的眼睛眨了眨，原本好似兩汪墨黑深潭，不見光澤的雙眼重新煥發了光彩，點漆有神，擡手揉了揉鼻子，季辰非常不客氣地抱怨：“你手下的味道，實在是太重了，能讓他們離得遠些麽？”

五感逐漸恢覆，需要一點點時間來適應，季辰皺眉看向靠近得超過他容許範圍的“佛影”，自動自覺後退兩步，手一揮，原本躁動不安的危月，瞬間安靜了下來。

“佛影”明白季辰的拒絕，終於還是放下了一直伸向季辰的手，精致的臉上無悲無喜，只是這麽靜靜註視著季辰，身影漸漸變淡，最終消失不見。

羅淩淩微微蹙眉，周圍的黑影也緊跟著消失不見，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隨即緊跟上前，拔出地上的兩彎峨眉刺，眉眼彎彎地沖季辰笑：“這下好玩了，今晚你打算怎麽辦？”

邀請季辰加入不成功，他們可不會單純地認為“佛影”當真會慈悲地放過他們，更何況，因為他們的挑釁，對方可是在青天白日都露臉了，估摸著，今晚怎麽也會有場惡戰。

姚汝卿覺得，羅淩淩似乎興致勃勃！

季辰的目光落在兩彎峨眉刺上：“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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