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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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辰一挑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眼中盡是張狂,一揚手,四周空氣陡變,“杜忍鴻”連維持的殘念都有些變形。

幾乎是在察覺“杜忍鴻”一樣的瞬間,季辰側身避讓幾分,手上已經本能地掐雷訣護身,幾道雷光在季辰的周身劈裏啪啦作響。

季辰來不及對“杜忍鴻”出手,周圍驀地升騰起重重濃霧,不僅第一時間隔絕了季辰的視線,也愚蠢地暴露了“杜忍鴻”的真正身份。

“魑魅?現在這世道,可真是少見啊!”魑魅無形,幻化由心,山林異氣爾,好惑人。魑魅本來就沒有固定的形態,隨心化形,所以史書古籍中的關於魑魅的記載才會不一致,有時候,幹脆以山林裏的遇害者的形象出現,迷惑下一個被害者。

季辰識破對方身份,也不急著動手,這兒的陣法能維系這麽長時間,必然是有什麽東西守護者陣法。只是饒是他再過異想天開,也猜不出這位布陣的高人前輩,究竟是處於什麽考量,竟然敢啟用魑魅護陣,枉害無辜,也不怕遭天譴。

濃霧之中傳來魑魅桀桀桀的怪笑:“這世道,有這麽純正修為的道者也不常見!這麽些年來,總是肉體凡胎的魂魄,那個的味道我已經吃膩了。這麽湊巧,你就在這個時候過來了,你說我怎麽可以放過你這道美味呢!”

“看來這片山裏枉死者的魂魄都被你吞食了。”季辰了然點頭,難怪上次招魂,竟然一個都沒有引來。

季辰撚著手指,指尖雷電時隱時現,並不把魑魅的威脅放在眼中:“作為守陣靈,你不僅把人引入陣法之中,還放任陣眼被毀,就不怕陣法反噬,你自己落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哈哈哈,陣法反噬?你可真會開玩笑!那個老不休早就死了,只怕現在連骨頭渣沫子都找不到了,還想憑這個陣治得了我?小子,這個陣法,我早就已經琢磨透了,現在陣法是聽我控制的,所以啊,你還是乖乖受死吧,免得遭罪!我呢,難得遇上你這樣的佳肴,肯定也不舍得你難受,免得影響了口感。”

陣法久經年歲,本就會有松動之跡象,如果魑魅這些年來,真的一心尋求破陣之法,又有吞食這片山林中枉死者的魂魄作為主力,只怕陣法會當真為它所用也不奇怪。

“所以,照著你的意思,你費那麽大工夫,目的就是為了我的魂魄。”說到這個理由,季辰自己也沒忍住冷哼一聲,“但是,你怎麽不幹脆和陣眼聯手對付我?這依然是個說不通的結。除非,你是故意的。其實你壓根就沒到那地步,說什麽陣法早已經被琢磨透了,也不過是在打嘴炮而已。你一直蟄伏不露面,直到陣眼被毀才現身,你只不過是想依借我的力量,毀去陣眼,削弱陣法對你的舒服,你好借機興風作浪。”

“桀桀桀,就算你現在知道了又能怎麽樣?”欠揍的聲音笑得異常囂張,對於自己真正目的被揭穿並不在意,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陣眼都已經破了,一切都晚了,哈哈哈……”

陣眼已破,它也的確有恃無恐。

季辰好似沒有聽到耳邊張狂的諷刺:“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會找上姚汝卿?”

霧季辰沒那麽好打發,自己的修為對魑魅有一定的吸引力,自己也的確有實力毀去此地陣眼,讓魑魅距離它想要的自由更近一步,可是他來這裏的前提,是因為姚汝卿離魂到了這兒。

所以,和這裏有關聯的是姚汝卿,而不是他季辰。

這一次,魑魅只是一味的笑,肆無忌憚地笑,卻不再發一言。

季辰難得耐下性子,等著對方的答覆。

回應他的,是周圍的濃霧漸漸淡去,周圍的景致由破碎扭曲模糊直到逐漸明晰。

蔥蔥郁郁的林蔭小道曲徑通幽,寬敞的操場上人影來回奔跑,各具特色的大樓相互貫通宛若迷宮,擺著一架三角鋼琴的音樂室,有序放置著各種儀器、試劑的理化實驗室,一排排堆滿書籍的書架……雜亂的場景紛紛閃過,最後定格在一間大教室。

這個應該是屬於杜忍鴻的記憶,關於大學的記憶。

“姚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季辰看眼前少了幾分沈穩,多了些許稚嫩,明顯還是學生模樣,但是依然俊美無儔的姚汝卿有一瞬的失神。

原來,大學時代的姚汝卿長著個樣子。

姚汝卿皺皺眉,最後還是嘆口氣,安慰地拍了拍“季辰”的肩膀:“別急,再找找,肯定是落在哪兒了!那麽一疊的材料,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失蹤,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拿到別的活動室或者課室那邊?”

季辰側頭瞄了眼自己的肩膀,再掃眼面前的姚汝卿,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是“杜忍鴻”,而周圍還圍著一圈約莫七八個年輕人。

季辰只是暫時替代了杜忍鴻的位置,並不是真的擁有杜忍鴻的記憶,他只能任由周圍的年輕人指指點點、埋怨指摘,再從那些廢話中篩選出部分有效的內容拼湊出前因後果。

杜忍鴻應該是遺失了一份很重要的材料,然後被群起而攻之,就是這麽簡單。

對此,季辰嗤之以鼻。

既然是重要的材料,怎麽會可能沒有備份的?再重新打印一份不就完事兒了,真不知道這些落井下石的人目的何在。

“這樣,你們先把手頭上的材料重新打印一份出來,社長,要麻煩你陪我把草圖重新擬一份出來應急。忍鴻師兄,就要麻煩你再好好回想一下,這兩天都去了哪些地方,再仔細找找。其他人也動動,幫忙找找看,拜托了!”

姚汝卿說完,人群中就走出一位清瘦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沒問題,數據的話,我那邊還有記錄,我先回趟宿舍,一會兒活動室碰頭。”應該就是姚汝卿口中的“社長”。

社長前腳一走,姚汝卿後腳就跟著離開了。

至於其他人,開始在面前書桌上幾堆小山一般高的材料裏翻找那份很重要的材料,三三兩兩湊一塊就開始嘀嘀咕咕,全然不顧碎嘴的對象還跟木頭一樣杵在這兒。

看來,無論在哪兒,捧一個踩一個的人都是存在的,無關環境。

季辰趁著原主發呆——也可能只是在認真回憶那份材料可能遺落的地方——仔細打量現在所在之處。

一間足夠容納近三百人的大教室,和一般的大學大課室沒有什麽差別,受限於杜忍鴻的記憶,周圍的許多東西,包括面前桌子上的材料,包括翻找材料的人,好些都只有一個模糊的虛影,一堆的材料更是一點內容也看不清。

幸好季辰沒有無聊太久,杜忍鴻就有了行動,拜其所賜,季辰逛了一遍時而虛化過度,時而清晰宛若昨日重現的Z大景致。

當時杜忍鴻的心緒,起伏還真是大啊!

很快,季辰察覺到了不對勁:剛才從教學樓回宿舍的一段路,走過的小路,路過的小花園等等,雖然有些偏差,但是依然能串成一串連續的記憶。可眼下,上一刻還在宿舍,下一秒卻出現在了飯堂,又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經到了失物認領處。

杜忍鴻當時應該是在重走遺失材料所走過的路,可這明顯缺失的記憶碎片,讓暫時替代了杜忍鴻的季辰多記掛了在心上。

結果,杜忍鴻幾乎走遍了大半個校區,橫跨生活區和教學區,可最後卻連那份重要的材料是否找到都沒有交代。

只是在一個看似聚餐的殘局,周圍已經橫七豎八倒了好些人的時候,季辰靠近杜忍鴻,俯視著面前坐在椅子上略帶幾分青澀,但已經初顯沈穩氣場的姚汝卿,對方擡頭看了一眼,起身端起面前的杯子。

杜忍鴻當時應該是向姚汝卿敬酒來著,只是兩個人沒有只字祝酒詞,單純地相視一眼,碰杯,然後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你把我當成美味了,就不怕消化不良?”季辰惋惜搖頭,腳下軟綿的感覺提醒著他,現在還是在山林之中,只是周圍不見魑魅蹤影,只有一把古樸的長劍懸掛在身前。

對於季辰的疑問,魑魅依然一言不發,但卻收斂了先前的張狂。

“姚少該等急了。”季辰語焉不詳的一句,伸手在長劍上輕輕一抹,紅色的血絲一閃而逝,劍鋒縈繞的水色流光中隱隱透出淺淡的紅,“忘了介紹,此劍,名為危月。”

一聲淒厲的尖叫驚醒了夜間的生靈。

收回心緒,季辰轉著手上的手機,視線落在自己的背包上,裏面收著他從山林裏帶回來的幾塊木頭,包括那個像火柴人的木偶。

杜忍鴻一直向姚汝卿道一聲謝,卻在之後的日子裏把這份善意記在了心裏,更是在之後工作中受到類似待遇的時候,放大了姚汝卿的善良。

這是他們兩個人直接唯一算得上是羈絆的交集。

可如果這就是能牽引離魂後的姚汝卿到杜忍鴻的死亡地點的理由,季辰覺得他要替姚汝卿喊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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