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沐林想了想，有些不肯定：“他說一開始什麽都不記得，就是有一個意識，他一直在做同一個夢。後來，後來記得的就是夢到白茫茫的一片，就記得一片白色，別的沒有了。”

“什麽時候開始的？”

“就是說一閉眼一睜眼，天就亮了時候開始的。”謝沐林說到這裏也發現不對勁，“既然是同一個時間，會做夢，說明姚少應該是深度睡眠，怎麽會說沒有睡覺？”而且，那黑眼圈還真不是假的。

“把人叫起來吧，還是詢問本人會更清楚些。”季辰目光落在姚汝卿那張好看的臉上非常顯眼的黑眼圈上，或許有什麽被他們兩個人遺漏的地方。

謝沐林有些遲疑：“叫起來？他才睡了一會兒……”

謝沐林的好意被季辰直接打斷：“別費心了，直接叫人起來吧，你可以問他，他絕對沒有休息後的感覺，或許會有更疲憊的感覺。”

“不會吧？”謝沐林雖然很是懷疑，不過季辰都已經再三要求了，人又是自己拜托過來的，只好委屈姚汝卿了，不過沒想到一直以為深睡中的人不過在自己輕輕推了一下肩膀，叫了一聲“姚少”就醒來了。

醒來的人眼中沒有剛睡醒的迷茫，有的也只是明顯的疲憊。

起初，姚汝卿並沒有把註意力放到季辰身上，醒來後依然是覺得精神不濟的他禮貌性地跟面前的兩個人打了聲招呼，就起身去後面的洗手間。

等冷水讓自己的意識徹底回歸管理之後，姚汝卿發現除了謝沐林，店裏多了一個人，而且並不像是客人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可能在陌生人面前睡了過去，姚汝卿有些尷尬：“沐林，這位是？”

“姚少，你這次也是夢到一片白霧麽？”季辰不打算循序漸進，眼前的情況實在是太超出他的認知。

姚汝卿的尷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謝沐林，你什麽意思？”自己是信任朋友才把這事兒說出來的，結果這才多久功夫，轉頭就被人給賣了。

“別急著上火。”季辰新燙了一個茶杯，滿上七分茶，推到姚汝卿的面前，“姚少會這麽苦惱，想來應該是束手無策了。我只想詢問一句，姚少是一閉眼就出現在一片白霧中，再睜眼就發現自己失去了很長一段時間？”

姚汝卿盯著季辰的眼睛，沒有看出一絲嘲諷或是好奇，平淡的就像是問自己有沒有吃飯一樣，姚汝卿也不好發作，強壓下不滿點了點頭。為了睡覺這事兒，他也沒少折騰，還跑去心理醫生那裏咨詢了幾次，結果卻次次都是無功而返。

謝沐林被姚汝卿剛才的爆發嚇了一跳，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雖然是關心好友，可也的確沒有註意好友的意願，急忙先道歉：“姚少，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看你這樣不是辦法，這才把季大公子請過來的！你別擔心，季大公子不是多嘴的人，剛才他還說了，你這是丟魂兒了呢！他會有辦法的！”

“季大公子？”姚汝卿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青年，姓季的大家族可不在這邊，哪兒來的什麽大公子？

季辰頭疼揉了揉額角，謝沐林遲早會把自己給禍害了：“我叫季辰，至於謝沐林的叫法，姚少別理會就是，他改不過來。”

“雖然沐林應該已經介紹過了，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姚汝卿。”姚汝卿在心裏盤算了一遍，季辰這個名字的確是第一次聽說，這才重新把註意力放回剛才的問題上，“丟魂兒？”

姚汝卿雖然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或多或少還是聽說過丟魂兒這事兒的，只是這事兒似乎基本都是發生在小孩子身上。而且和丟魂兒的孩子煩躁或者失神不同，他只是疲憊，並沒有其他異常。

季辰怎麽會不知道姚汝卿的懷疑：“小孩子丟魂兒的確多數會煩躁哭鬧，那是因為小娃兒丟魂是讓驚著了。姚少，你的情況準確來說，可能更像是離魂多些。”如果真的是離魂，那也要分情況：姚汝卿自行離魂倒也簡單，好處理，可若是有人牽引生魂，那可不會是什麽小事兒。

姚汝卿嗤笑一聲，嘴上沒有反駁，心裏早已沒有了繼續交談的欲望，一個看起來年輕的神棍罷了，何必多費唇舌。

季辰想著離魂的彎彎道道，姚汝卿不屑於接話，氣氛瞬間冷寂下來。

謝沐林尷尬地動了動身子，硬著頭皮打破僵局：“姚少，你現在也覺得沒有睡好嗎？你剛才在這裏睡了大概有一個來小時呢。”這話說得謝沐林也沒有底氣，畢竟剛剛自己很小聲叫一聲就醒了，明明之前毛巾毯甩人身上都沒睜眼的。

姚汝卿看了眼小心翼翼的好友，無奈點頭，心裏更多的是無所適從。這次是在謝沐林店裏，對方都掐著時間算著自己是睡了一個多小時，自己卻比之前更加疲憊。

“季大公子，你快說說你的辦法啊！”謝沐林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完全沒有想到說季辰有辦法的就是謝沐林自己，季辰可是沒有表態的。

不過，顯然有人並不領情：“不用了，我就是做夢太累了。”

“做夢是不會虛耗精氣神的。”季辰衡量著當面說清楚被拒絕和掩著不說被謝沐林纏著不放哪個更不能接受，“離魂卻極度耗損精氣神，既然目前並無良醫，何不試試看？”

姚汝卿看著眼前的青年，明明是好聲好氣跟自己解釋，而且是在勸說自己的人，姚汝卿偏偏從那人眼裏看出“快拒絕我吧”的意思，不由挑眉：“好啊，季大公子有什麽良方麽？”

季辰怎麽也沒料到姚少竟然不按常理出牌：“……”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厲聲拒絕，然後自己抱歉離開的麽？

姚汝卿看著突然啞聲的青年，心情大好，感覺這幾天沒有休息的頭疼好像都緩和了一些，果然人不在壓迫中爆發就在壓迫中變態，自己竟然也有欺負人的一天？

“很抱歉，我事先不清楚姚少的情況，就算有方子也沒有帶在身上。”季辰無奈嘆氣，隨即話鋒一轉，“要是姚少不介意的話，可以給我留個聯系方式，我回去取了東西再給你送過去？還有，我叫季辰。”真要是找到了解決的法子，也可以通過謝沐林這個中間人轉告姚汝卿，這樣就可以避免兩個人的尷尬了。

姚汝卿搖搖頭，不讚成這樣的提議：“季大公子難道不覺得，我跟你回去直接拿會更方便麽？”

“……”季辰看著面前一本正經的男人，怎麽有一絲自己被調戲了的錯覺。他們似乎才剛剛認識，而且是不太愉快的認識方式，剛剛還在自己面前稍微發了一下飈。自己就算是再怎麽神經大條，也不可能邀請人去自己家吧。但是眼前的人一副理所當然，而且對自己的提議非常滿意的人是鬧哪樣。

兩人的目光對視，姚汝卿始終沒有回避的意思，季辰咬住下唇，敗下陣來，尷尬接話：“如果姚少方便的話，我自然也沒有異議。還有，姚少直接叫我季辰就可以了。”

“我覺得季大公子不錯啊，蠻適合你的，公子如玉。”姚汝卿琢磨了下這個稱呼背後可能存在的意義，“不過，我尊重你的意願，季辰。我自然是方便，就怕貿然上門唐突了。”

季辰自作自受地接受了要邀請一位剛見面認識的陌生人上門的事實：“怎麽會，只怕招待不周。”至於應付離魂的法子，他倒是知道幾個，就是不知道適用不適用在姚汝卿的身上罷了。

“那要不，姚少，我開車送你們過去？”謝沐林這個時候非常體貼地選擇無視掉季辰的不情願，雖然都是好友，可是人心還是有偏頗的，現在謝沐林的心就是稍微傾向姚汝卿的，畢竟人現在過著可是沒覺睡的苦逼生活，現在明擺著有解決的法子，他怎麽可能放過。

不等兩人表態，謝沐林已經自動自覺地從櫃臺裏拿了鑰匙：“走吧，姚少這幾天沒休息好就別開車了，車留這兒，回頭我給你送回去。季辰就不用說了，你今天不是散步過來我都已經很吃驚了！你們到門口等下我，我把店給關了先！”

被店主人轟出門的兩個人面面相覷，最終只能妥協並肩往園區大門走去。

並行無語的兩人其實心思卻是一樣的，都在反思自己方才的言行。兩個初次見面的人在不愉快的環境裏彼此認識，言語間竟然這般針鋒相對，完全不是平日裏姚汝卿和季辰的作風。依著他們的性子，就算是至交好友，也還要帶上三分戒心言笑晏晏。

兩人原本都是有心緩和這氣氛，轉念一想卻又都放棄了，反正不是一個朋友圈的，頂多就是在謝沐林這裏會有見面的機會，何必再去深交。

就這樣，兩個人沈默無語直到謝沐林將車開來，氣氛才再度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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