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馬車咕嚕嚕發出響聲，直奔晴月殿。楚晴剛下馬車，看到安公公帶著小跟班，大搖大擺走來。

“給四公主請安，皇上要奴才來，是想請五公主到漣華殿坐一坐。”

楚晴松口氣，知道今天又蒙混過去，回寢宮內，換一身衣裳。她身著鵝黃色的長裙，裙裾上繡著潔白的點點杏花，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束住纖纖楚腰，頭發是隨雲髻，插一支白玉簪。

一番打扮後，她跟安公公一道去漣華殿。

皇上共有一個皇後兩個貴妃。楚晴的娘是貴妃之一慧妃，漣華殿正是慧妃生前居住的宮殿。慧妃死後，因慧妃喜靜，不愛熱鬧，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此地。

皇上每次思念慧妃時，有時會獨自待在漣華殿裏，有時會帶著楚晴在漣華殿坐一坐。

慧妃聰穎無雙，多次在國事上拿主意，一般男兒根本比不過她。首輔沈臨當年還在世時，對她讚賞有加，說她是奇女子。

楚晴想到這，內心一絲苦澀。

她只能靠別人的話，去幻想自己親娘是何等模樣。

安公公使個眼色，讓其他人隔遠點跟在後面，對公主道：“四公主，中秋快到，賞月夜宴對你來說，可是個難得的機會。”

“機會？不是跟去年那樣，大家吃月餅，欣賞下月亮嗎？”楚晴道。

安公公說：“今年不一樣的，到時會邀國都內適齡的公子小姐們，來宮內賞月。”

楚晴聽懂，皇上在為她盤算終身大事。

“一場賞月宴，能挑到合適的人嗎？”楚晴道。

“溫姑娘會來。”安公公低聲，在她耳旁說道。

“那肯定很熱鬧。”楚晴道。

皇後娘娘有個侄女，名叫溫寒煙。溫寒煙的爹是少尉，在戰場上，為國捐軀。皇上特許溫寒煙出入後宮，陪伴皇後左右。

溫寒煙是齊國第一才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常來宮裏轉轉，幾次想試探楚晴才學。

楚晴對她的冷嘲熱諷不為所動。

溫寒煙很有可能會在夜宴上大出風頭，覓得佳婿。楚晴對大出風頭之事興致缺缺，但是破壞他人出風頭的事，還是很感興趣。

楚晴帶著宮女暖玉，同安公公走在宮道上。轉彎時，一列宮女捧著一堆貴重的禮盒，姍姍走過。

“宮裏是發生什麽事嗎？”楚晴半路駐足，疑惑問道。

安公公臉色浮著淡淡的笑意，說道：“沈將軍凱旋歸來。沈家特地送來邊塞奇珍異寶，獻給皇上，皇後娘娘。”

原來是沈蒙？

傳說中，朱太傅擬定的駙馬人選之一。

“沈將軍，有送禮給其他人嗎？”楚晴道。

“呃。”

楚晴說：“不必吞吞吐吐。”

暖玉插話道：“奴婢猜沈將軍八成送禮給溫姑娘。”

楚晴問安公公道：“她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這有什麽不好直說的。”楚晴驚訝道。

安公公說道：“奴才不知道公主，是否在沈將軍？”

“沈將軍出戰衛國，是真男兒。”楚晴微笑道。

安公公發楞，不知該如何回答，聽到不遠處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再一看，那人走得飛快，轉眼不見身影。

楚晴看出身影窈窕，身著緋紅色宮裝，頭上插著熟悉的的珠花金簪，正是溫寒煙本人，內心笑笑。溫寒煙既然愛偷聽，這話可聽得舒坦？

安公公收回目光，頗有深意的看著她：“公主，真的很欣賞沈將軍？”

“不感興趣。”楚晴說道。她純粹逗弄溫寒煙。

安公公點點頭，露出微笑。

漣華殿。

皇上在吃著綠豆糕，皇後娘娘坐在旁邊，不時說笑幾句。皇上看起來很高興，偶爾還露出笑容。溫寒煙站在皇後身邊，捶背。

桌上的酸梅糕，綠豆糕，荔枝，葡萄所剩無幾。皇後娘娘吩咐人，再準備些糕點水果。

楚晴進門時，步伐凝滯。皇後和溫寒煙出現在漣華殿。

皇上看到楚晴跨過門檻，笑著說道：“乖女兒還不快過來，父皇等你老半天。”

楚晴點點頭，走向皇上。皇後娘娘“哎喲”一聲，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

皇後娘娘伸出柔嫩的右手，輕揉著自己的後腦勺：“皇上，臣妾最近憂心過甚，頭疼的厲害，忍不住叫一聲，還望皇上恕罪。”

皇上聽到皇後娘娘叫喚，摟她入懷："莫要如此傷神，小毛病都是可以治愈的，朕會好好照顧你的。"

"嗯。"皇後應承道，目光低垂。

平時裏皇後滿面紅光，吃好睡好，後宮一片和睦，根本談不上憂心過甚。如果皇後非要說有什麽憂心事，指的是楚晴本人。

皇上回頭轉向楚晴，示意她走近。

“給父皇，皇後娘娘請安。”

皇上道：“不必客氣，你坐著說話。”

皇後沒吭聲。溫寒煙仍舊低頭給皇後捶背。

楚晴坐在木椅上，輕輕品著清茶，滋味很好。她擡起頭的，對皇上說道：“皇上，兒臣來的路上，看到一列宮女們手裏捧著錦盒，這是為何？”

皇上說道：“沈將軍班師回朝，送給朕和皇後的心意。”

“沈將軍在邊塞多年，勞苦功高，皇上一定得嘉獎他。”楚晴揚揚修長的眉毛說道。

皇上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公主先前不曾過問過朝廷中的事務，有進步。”

“父皇又取笑兒臣。”楚晴不好意思道。

皇上說道：“朕是感到高興，朕的女兒不比朕差。”

皇後怨念道：“臣妾的侄女也很優秀，最近新學蘆笛，吹得極好。”

“蘆笛？晉國人吹的笛子？”皇上側過頭說道。

溫寒煙在皇後的示意下，走到跟前，細聲說道：“回稟皇上，臣女聽聞沈將軍與晉國簽下和約，心有所想，故而學蘆笛。”

“原來如此。溫小姐聰慧過人。”皇上誇讚道，認真打量著眼前的溫寒煙。

溫寒煙身穿一身淡粉色交領襦裙，頭上只插有一個銀色的蝴蝶簪，明麗簡約，神態不卑不亢。

宮女奉上蘆笛，溫寒煙輕吹一曲《征人淚》。曲音淒婉，纏綿，如颯颯飛花。

曲落，無聲。

楚晴靜靜看著這一幕，出聲道：“溫姑娘善於吹蘆笛，真當得起才女之名。”

溫寒煙道：“謝公主誇獎。”

皇後說道：“皇上覺得如何？”

皇上靜默片刻，說道：“沈將軍定會很高興，能遇見溫姑娘這般的知音人。”

溫寒煙與皇後喜上眉梢。

楚晴笑道：“皇上，也許沈將軍在邊塞聽厭蘆笛。”

場面驟冷。

安公公很是欣賞看著楚晴。

"女兒，你的刺繡，快給朕看看。"皇上連忙轉移話題說道。

刺繡並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學習，畢竟要考核繡技，還需要經過長期的訓練，才能夠達到繡技上佳的水平，就算有的人天賦異稟，一學就會，但是也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三天前，楚晴找皇上，想學如何審閱奏折，皇後刁難，要她先學好刺繡磨練性子。楚晴拿起繡花針，在閨房裏刺繡時，深深感到皇後的惡意。

憑什麽男的不用磨練性子學刺繡！想歸想，她也不好意思說。父皇私底下，還在跟她說，要對皇後多多謙讓。

"父皇，你等著，女兒帶來刺繡。"楚晴笑嘻嘻的說著，便轉身喚來暖玉。

"這孩子，總喜歡這樣準備充分的，真是一點都沒變，朕喜歡她的這種性格，真是太可愛。"皇上看著楚晴的背影，微笑著說道。

"父皇，您就別誇四公主，她都被您給寵壞，您就放過她吧。"皇後不冷不淡地開口說道。

"朕哪有寵壞她呀？朕這是誇獎她好不好？"皇上笑著打趣道。

宮女暖玉，遞給皇上一個木盒。木盒內，放著一方手帕，手帕上繡著栩栩如生的金色蝴蝶，飛舞在金色花叢中。

皇上拿起手帕，放在手上，細看，誇讚道：“這刺繡富麗堂皇，有皇家之風。”

皇後卻不以為然；"這只是普通的繡法而已。"

皇上心中一驚，笑著看向身旁的皇後，"皇後也在家中做刺繡。"

皇後示意宮女近身，遞來一張手帕，展示給眾人。

白雲青松下，一只孔雀站在一塊孤石上，眺望遠方。孔雀栩栩如生，顏色瑰麗，遠勝楚晴的蝴蝶手帕。

皇上稱讚道：“不錯不錯，公主倒要向皇後好好學習學習。”

不料，皇後卻道：“皇上誤會，這手帕是溫姑娘親手縫制的手帕。臣妾內心喜歡，拿來給皇上看看。”

皇上讚道：“溫小姐的針線活，精妙。"

“謝謝皇上誇讚。”溫寒煙仍舊給皇後捶背，回道。

皇後聽，越發得意。

楚晴說道：“父皇，兒臣的手帕，還藏有玄機。”

“還有玄機？”皇上驚道，又拿起蝴蝶手帕，左看右看，發現手帕是可拆開的夾層。

拆開後，新手帕是原手帕的兩倍大小。

這手帕繡著一條金龍，使用的是上等金線，而且還繡著一些繁覆的圖案，其中包括龍爪、雙翅等。金龍的繡法位置精妙，恰是蝴蝶與花叢的疊影。

孔雀閑步如雲，抵不過金龍的張狂有力。

皇上拿在手中，越看越喜歡，對楚晴說道：“這手帕是要送給朕的嗎？”

楚晴點點頭，看到皇後咬牙切齒，不禁內心愉悅。皇後對她再三打壓，平白耽誤她功夫，花時間做針線活，她可不能當成什麽也沒發生過。

現在，溫寒煙想趁機打壓她，最終一無所獲，也只能說是自討苦吃。

皇上轉身囑咐溫姑娘好好找公主討教下女工。

溫寒煙朝楚晴笑笑，楚晴也報以微笑。

一隊宮女來報，沈蒙將軍給楚晴備上一份厚禮，希望公主回晴月殿清點。楚晴微微一笑，沈家也沒有膽大到挑釁她的地步。

皇後臉色陰沈，沈蒙對四公主也做足功夫。若是沈蒙最終娶公主，那她的寒煙後半生托付給誰？

楚晴在眾人覆雜的目光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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