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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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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番子恭恭敬敬垂手在一旁, 問:“督主,那今日怎麽做?”

督主將手虛虛地放在椅子上,眸光不明:“那個真假裴渡的事情, 查好了沒有?”

在當上廠督之前,他曾經是裴渡的人。

自然也會偷偷幫他查一些事情,能爬到高位,也都是裴渡的功勞。

皇帝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讓他當了廠督, 卻沒想到他和裴渡暗暗有關系。

現在裴渡進了大理寺獄, 他想了想, 還是得幫他一把。但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他也沒打算繼續幫下去, 不想蹚這趟渾水。

一旁又一個番子恭恭敬敬站出來道:“回督主的話, 查好了, 人現在在廠獄被關著呢。”

有趣, 真是有趣。

督主凝聲道:“三日後去一趟大理寺獄,就說有些東廠的東西需要問問他。出來之後,有些事情就要靠他造化了。”

隨即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去看看。”

他轉身離去,幾個番子便跟在了他後面。

廠獄陰冷,到處都是犯人哭嚎的聲音, 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刑房裏掛著各種刑具, 每一樣都讓人聞風喪膽。

走進最裏面一間牢房, 督主一揮手:“拖出來罷。”

那裏頭的人被粗暴地拖了出來, 頂著的卻是一張裴渡的臉。

他聲音喑啞, 嘴唇不住地翕動著。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甚至還有血跡。

他被拖了出來, 一路拖到了刑房,一旁的番子很熟練地把他綁在刑架上,用一盆冷水潑醒了他。

徹骨的寒冷讓他很快醒了過來,他打了個激靈,醒了過來。

督主掃了他一眼,問:“關於他的事情,查得怎麽樣?”

一旁的番子站出來道:“報,查出來他真真切切長得和裴渡一樣,沒有易容。還有他的一些家人之外,其他都沒有查出來。”

督主:“……”

一群廢物。

他拿了一塊烙鐵,一步步走向在刑架上和裴渡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那人看著烙鐵,驚恐地搖了搖頭,身子因為恐懼而不斷地抖動著:“別、別……”

那人的聲線因為喑啞而變得和裴渡不太像,或許他本來就和裴渡的聲線不是一樣的,只不過是偽了聲音罷了。

督主笑了:“你倒是有趣,居然和裴渡長得一模一樣,真是奇怪。那件事情,是不是貴妃那邊的人讓你做的?”

那烙鐵發出“滋滋”的響聲,讓那人渾身發顫,瞳仁縮了縮。

他顫聲開口,嗚咽著:“是……是……他們說這麽做,就給小的一筆大錢。小的以前不在京城,沒見過這麽多錢,就答應了。求您饒了小的,讓小的留一命罷!”

果真是貴妃那邊的人做的。

督主拍了拍他的肩,卻沒有放下烙鐵。

隨即,他一揮手:“把他家人的名字說出來。”

那幾個番子拿著一份名冊,把他家裏人的名字都報了出來。報一個,那人的身子就抖一分,報到最後,他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他奮力掙脫著繩子,卻怎麽也掙脫不了,只好靠在刑架上哭。

他哽咽:“求您饒了小的的家人罷……求求您了,小的怎麽做都願意,做牛做馬都願意,求求您了……”

“饒了你的家人?”督主皺了皺眉,“做牛做馬?你憑什麽?”

那人連連點頭,像是在磕頭一般:“督主若是有吩咐,小的馬上可以做。”

“好,”他凝聲道,“這是一個面具,能遮住下半張臉,你帶著,如果看不仔細沒有人能夠認出你。就是帶著不舒服罷了。不舒服你也忍著。”

那人忙點頭如搗蒜:“舒服,舒服的。”

“今夜,你跟著咱家扮成東廠的番子跟在我後面,”督主又道,“然後把真裴渡換出來,三日後江弦會買通獄卒來殺你,你替他去死。”

替他去死……

那人打了一個寒噤。

潛伏在燕王府裏的番子告訴他,三日後江弦將會買通獄卒殺了裴渡,以表歸順燕王的忠心。

“好、好,”那人顫顫巍巍地點頭,“我答應你。”

督主笑了:“放心,你那些家人,咱家不會動。若是你沒有按照計劃來,你的家人通通都得死。”

那人被放了下來,點了點頭。

隨即,他又被丟進了牢房裏,灰敗的眸直楞楞地盯著前方。

歷代督主都是一樣,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三日後,大理寺獄。

獄中很冷,冷得讓裴渡失去了知覺。每日除了吃飯,就是睡在被窩裏取暖。炭火根本不夠用,他渾身發著抖,眼皮卻怎麽也闔不上,根本就睡不著。

太冷了……

他望向外頭,雪紛紛揚揚地往下落,落在窗戶上。光照進來,照得他眼睛疼。

先前在容宛面前,他總是裝作一副笑吟吟無所謂的模樣,就是給她“我能自己出來”的錯覺。

但一旦離開了容宛,他就會顯露原型,笑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漠。

對生死之間的淡漠。

他只怕容宛著了道,受到危險。如果她能好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吱呀”一聲,獄門開了。

那獄卒把飯放在了角落,手有些顫抖。

裴渡坐在一旁,擡眼瞥了一眼他顫抖的手,起身走了過去。

他披著頭發,臉色蒼白,像一只鬼。

獄卒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虛。

他們幾個獄卒收了江弦的錢,給飯裏下了毒。若是問起來,就說犯人是不吃飯餓死的,反正陛下不高興,死了也沒事兒。

江弦說,出了事兒他頂著。

獄卒往後退了一步,啐了他一口:“看著老子幹什麽?你真以為你還是那個權傾天下的掌印了?我呸!你看看你自己,一身狼狽,馬上就要死咯,看著我小心瞎眼睛!”

裴渡往後退了一步,那口水才被吐到他身上來。他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飯。

這獄卒的手抖得厲害,飯裏也加了些肥肉,變得可口了些。

有詐。

恐怕今日他不死,日日都會給他送這種飯了,直到他死為止。

若是這個時候殺了這個獄卒,外面又有那麽多個,自己必死不可。

總之怎麽樣,他都會死。

不如拉著他一起死!

他沈默了半晌,還是睨了他一眼,淡笑道:“不敢。這裏頭有肥肉,可口得很。估計你們生活也不好,就吃了罷。”

獄卒出了一身冷汗,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放聲罵道:“你不吃?我們有飯,吃你的作甚?狗娘養的,屁話那麽多。”

“好啊,”他皮笑肉不笑,隨即聲音一寸寸變冷,走上前來,“那我就逼著你吃。”

獄卒瞳仁猛然縮小,後退了一步,脖頸卻一疼,被他的手指一掐,喘不過氣來。脖頸處傳來劇痛,他沒想到裴渡的力氣能有那麽大!

裴渡當機立斷扼住他的喉嚨,冷聲道:“誰派你來的?”

外頭的獄卒聽見響動圍了過來,看見這個場面,個個傻了眼,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來,生怕被裴渡殺了。

冰冷的獄裏,裴渡唇角掛著森冷的笑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像是一只厲鬼。

有人大喝:“裴渡!你不怕死嗎?把他放下!”

裴渡揚了揚下巴,笑了一聲:“好啊,那我與他一起死,如何?”

又一個獄卒怒道:“你!”

一片僵持中,倏然響起了男人的聲音:“這是幹什麽幹什麽?”

眾人聞聲看過去,看見一個太監打扮的人跟了過來,身後帶著幾個番子:“這是幹什麽?裴渡你造反了?”

裴渡看他衣裳,明白這是新上任的廠督,曾經是他的暗線。

他摸不清這督主的態度。不過他曾經是自己的暗線,也忠心耿耿得很,殺了他也對他沒什麽好處,這是恐怕是來救他的。

那獄卒見了鬼一般向外跑去,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吸氣。

那督主罵道:“裴渡,你這是要造反?”

“不敢,”裴渡順著他演下去,笑得更加肆意,“殺個獄卒造什麽反?要殺,全殺了。”

眾人打了個寒顫,他的聲音又冷了一分,卻越來越深:“這才叫造反。”

督主啐了他一口,嫌惡地回過頭來,朝那幾個獄卒喝道:“還楞著幹什麽?你們幾個獄卒滾下去!還想被他扼喉嚨嗎?”

這幾個獄卒見大人物來了,忙不跌滾了下去。東廠個個都是高手,又有那麽多番子,應付一個裴渡綽綽有餘,便放下了心。

裴渡一撩衣擺,又坐在了那個不像樣的床榻上,一掀眼皮:“督公大人前來有何貴幹啊?”

幾個番子隨著督主走進來,督主見沒地方坐,只好站著,皺眉道:“別演了。”

裴渡笑瞇瞇地一拍身邊的位置:“坐。”

“我說兩句就走,”督主凝聲道,“如你所見,這是江弦買通的獄卒,要來殺你。”

裴渡挑眉,點了點頭。

督主一揮手,那個帶著面具的番子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太奇幻了。

裴渡雖然聽容宛說過,但是看見有人和他長得如此之像,還是瞳仁縮了縮。

督主解釋道:“我叫他代你去死。”

他又掃了一眼那飯,很快有人將飯提過來。假裴渡看見飯,猶豫了片刻,還是慢吞吞地抱到懷裏,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很快,他痛苦地縮在地上,不住地翻滾著。隨即兩眼一翻,垂下了手。一旁的番子探了他的鼻息,說:“死了。”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六千,一發虐完,然後就沒有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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