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回去補身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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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大殿的門檻，對面這個昔日的父親，更是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聖上，不知您是否還認識我身後這些人？”明瀾初主動將後面的人全部讓出來，讓那些面孔一一擺在聖上面前。
聖上一一凝視過去，他們每個人的臉都有些熟悉，可卻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他們究竟是誰。
他搖搖頭，板起臉來，“朕問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帶他們上前，又是為何？！”
明瀾初冷笑一聲，“既然聖上不記得了，那就讓瀾初為聖上介紹一些。他們，都是姜家以及這些年您為了將那些不歸順您的大臣斬草除根的後人！他們的臉您當然不認識了，可是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殘留著被您虐殺的那些人的身影！這樣，您可還認得？”
聖上渾身一震，顯得有些忌諱，“逆子，你帶他們上來做什麽，他們本該十幾年前就死了，你偷偷留下他們，莫非是想讓他們再次送死？！”
明瀾初輕輕搖搖頭，“兒子只是想問問您，這麽多年，您貪心的謀取了這個位置，內心可有過對往日那些好友的愧疚？半夜可有被噩夢纏身過？”
“又或者，您到底是為了什麽，要將姜家那些人，全部殺害幹凈，一個不留，只為了您如今的位置，難道不過與殘忍嗎？”
在謀反前，明家和姜家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兩家來往密切，逢年過節，雙方都會親熱的去走動拜訪，可就是因為他的貪心，將之前那一切都化為烏有。
就算聖上想要謀反，大可和姜家知會一聲，要麽將他們流放，要麽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可絕對不應該是那麽殘忍的殺害方式！
聖上冷哼一聲，“你懂什麽！我做的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們？沒有我，何來你們今日的一切，你又拼什麽被世人敬仰，被百姓愛戴？沒有我，你現在不過就是一個世子，有點權勢罷了，做什麽都不能順心！”
“您不肯承認您對姜家的妒忌就罷了，何必將這一切都歸於子女的頭上來，我有對您說過，我對當今這一切，有多少的深惡痛絕嗎？”明瀾初冷言冷語，他算是徹底對這位父親死心，到了最後關頭，竟然想的都還是自己，將理由推給別人！
“哼，朕為何要妒忌！姜家家大業大是沒錯，甚至送了一個女兒給前朝太子，那定然是今後的皇後！如此一來，姜家和我們明家，又為何還要親切往來？他們只會仗勢欺人，只會默默的將屬於朕的東西全部拿走！”聖上面容陰鷙，“表面上是只羊，可實際上，姜家卻是匹狼！”
“姜家可做出什麽時候傷害了我們？”明瀾初不解，甚至對眼前的人失望透頂。
事到如今，竟然將一切過錯都推給別人。
姜家一家為善，從沒有對任何人有過惡言相向，也正是因為如此，前朝聖上才向姜家討要了女兒，嫁給太子當做太子妃。可沒有想到，這一切就是罪惡的根源。
嫁給太子的女兒，便成了壓死這姜、明兩家和平的最後一根草。
明家被姜家仗勢欺人，於是在背後秘密謀劃了這一切，在前朝聖上面前，編排姜家的壞話，甚至將謀反之心安插在姜家頭上，令的前朝聖上大怒。
明家又聯合了當時的土匪雲三燕，雙面進攻，直到將天下都掌握在自己手裏，這才安穩下來。
說別人是匹狼，其實自己才是那最大的狼！
見聖上不再說話，明瀾初又問，“那既然雲家和您合作那麽愉快，甚至也搬去了海外之地，和中原互不往來，您又為何要趕盡殺絕？”
當初若不是聖上動了要圍剿雲燕山的心，他絕對不會那麽急匆匆的跑去找雲相思，那麽迫不及待的將她娶進門，甚至利用自己的手段動了雲家。
這才導致了雲相思的悲劇，更是他自己的悲劇。
這一切，看起來不過就是兔死狗烹的把戲。
而他此時說出這件事情，也實則是將聖上的臉貶低到了地下，踩了又踩，讓他終於不能夠再逃避當初的事情。
“那雲燕山還是你自動請命去攻破的，現在竟然也要怪到我頭上來了？”聖上冷哼，臉上青筋暴起。
“沒錯，雲燕山是我要去的，但是你知不知道，那是因為，雲三燕當初就是怕您將來會有這樣的舉動，於是他在你們謀反那日，洗劫姜家時，帶走了前朝太子之女！姜沐顏！”明瀾初再次能夠光明正大的提起這個名字，心中自然是一陣暢快，可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心疼。
如果沒有這場變故，他早就和沐顏兩個人雙宿雙飛，也不至於如今天人永隔。
姜沐顏是前朝太子之女，卻因為前朝太子心系她的母妃，所以特意將沐顏賜了姜家的姓氏，而沒有跟自己姓。而為了姜沐顏日後的前程，更是在她出生那日，便向先皇討了恩典，封她為公主。
這是歷史上第一個不是跟皇室姓，卻在生下來第一天被皇室冠名為公主的女子。
“沒有想到嗎，當初我娶進來的女子雲相思，正是姜沐顏！”明瀾初繼續說道：“雲三燕一生未娶，又哪裏來的子女嫁我？”
303認賊作父
也就是說，雲相思是姜沐顏，而雲三燕卻是她的仇人，她認賊作父了？
“早在之前，我便已經在著手調查沐顏的去處，我從來不相信她已經死了，因為那具屍體壓根就不是她的！而正當我調查有了眉目之後，卻聽到您要圍剿雲燕山的消息，自然是急急攬下差事。”
明瀾初直視著龍椅之上的人，“您敢承認，當年聯合雲三燕，陷害姜家，貪汙軍餉，無中生有，背信棄義的謀反嗎？！”
聖上龍顏大震，不敢置信的看著明瀾初，“你說什麽，姜家還有人活著？姜沐顏被雲三燕帶走了？”
“這件事情，如果我不說出來，只怕您到了臨終之前，還不知道雲三燕留了這麽一手。”明瀾初垂眸，“我要的很簡單，替姜家平反，為姜沐顏正名，她從來不是什麽山寨之女，而是正正經經的皇室血脈！”
他做了這麽多，付出了這麽多，等待的便是這一刻。
而這一刻終於來臨之時，他的心裏反倒並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輕松。
自從看著明家謀反，看著姜沐顏被“殺”，他就如同著了魔一樣。年少時總愛貪圖玩樂，因為喜歡將一切新奇的東西都帶給姜沐顏看一看，玩一玩。
而自從這件事情之後，他變得刻苦而低調。許多人都說他懂事了，知道自己從今往後是皇室血脈而發奮刻苦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為的是什麽。
少年出名，青年得王爺之封，為的便是更加方便更加迅速的為姜家報仇，也是為了姜沐顏。
當從眼線那裏得知雲三燕膝下有一個如同姜沐顏般大小的女兒時，他便起了疑。於是放下身邊的一切事情，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雲燕山。
雲燕山在海外之地，跋山涉水路途艱難，然而只要想著能夠見到她，他便覺得一切都無所畏懼了。
可當真正的見到她時，看著她天真明朗的眸子，看著她活潑開朗的樣子，完全沒了以前的記憶，於是他又退縮了。
只是這種暫時性的退縮，不足以抵制住這麽多年的相思之苦。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雲燕山這種山寨上會引起反感，於是假借書生之名，和當時的雲相思接觸起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以前那個不谙世事的姜沐顏並沒有變，依舊是那麽的單純善良，可愛活潑。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他無法說服自己就這樣放棄。
於是，他私下裏和雲三燕挑明了身份，並且承諾過一定會保護他們的安全。
雲三燕因為將女兒嫁給明瀾初，心中想著這也算是一份保證，比起一個區區的前朝太子之女，明瀾初的妃子更是靠譜，更是一張有力的救命盾牌。
只是雲三燕永遠沒有想到，正是這張救命盾牌，讓他死的迅速而毫無還手之力。
後來的明瀾初遠遠沒有想到，雲相思會在書房外聽到那個消息，甚至不給他意思解釋機會而自刎身亡。他當時多麽心灰意冷，覺得這麽多年的希望就這樣泯滅了，他活下去又還有什麽意思。
想到這裏，他擡起頭來，眼神裏淬了毒般的淩厲，“在沐顏自刎身亡之後，我也多想就這樣一走了之。我的前半輩子都花在了尋找她、為她覆仇上面，可到頭來，卻將她推向了死亡，我甚至懷疑我自己！可是！只要一想到真正殺害她的兇手還安然無恙的存活在這個世界上，我便斷不了這麽口氣，終於，老天爺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夠這樣站在您面前！”
聖上聽他說完，也算是明白了來龍去脈。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兒子，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背叛了自己的家族，甚至還聯合外人來抵抗他？
“好！好！都是朕的好兒子！”聖上一口血噴出來，顯得十分狼狽，“朕為了你們謀的天下，為了你們榮華富貴的長大，嘔心瀝血，到頭來竟然落得一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明瀾初緊緊攥著手中的劍，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便沖上前去，徹底背上這個弒父的惡名。
不，他不怕背負這樣的名聲，他一定會替模樣手刃仇人，哪怕這人和他是什麽關系，便是他自己，他更會毫不留情的一刀捅下去。
明瀾初淡淡道：“說的冠冕堂皇，其實都是為了你自己。你又何曾盡到了一個父親的本分？打從我記事起，你便再也沒有主動去看過我們，每次只是家宴上例行公事般掃兩眼。三哥為何會被逼成那副樣子，說到底都是你一手害的！”
三皇子此前從未有過爭奪皇位之心，正是因為聖上想要壓制太子，令太子迅速成長，這才給了他這個希望，甚至拿他當兒子一樣親密的相處起來。
也正是這份親密，讓三皇子看到了父愛，也看到了未來的曙光。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讓他明白，他不過就是聖上的一枚棋子，兒子不過是個身份，並不是可以牽掛在心的人。他到底也是天之驕子，如何能夠忍下這口氣，於是發了狠誓，定要和太子殿下爭個高低，讓聖上瞧瞧，他的兒子誰更厲害。
只是最後的結果仍然令他失望了，聖上依舊為了太子，又來打壓他，讓他永遠沒了出頭之日。
有了三皇子在前，現在明瀾初又是如此，難免不讓人聯想到聖上作為一個父親應該盡的職責和義務，是否盡到了？
一個個眾叛親離，卻將廢材太子當做寶貝似的捧著，利用多重機會來讓他成長，殊不知，在太子心裏，他這個父親壓根沒有占到任何分量。
太子從小頂著壓力長大，形成了如今這種殘暴的性格，追其原因，也只能歸根結底到了聖上身上。
聖上又是一口血噴出來，衰老的臉上更顯得毫無血色，仿若一個即將仙逝的老人。
明瀾初一步步走上去，將手中的刀比在他的脖子那裏，沈默了好久，終於爆發一聲吼：“將聖上囚禁起來。”
他終究還是下不了這個狠心，無法做到真正的心狠手辣。
他可以將明家人從皇位上拉下來，卻無法手刃每一個仇人。
明瀾初垂著頭，眼裏閃爍著痛苦和不甘，這就是他所要做的嗎，這樣就足夠了嗎？
304一網打盡
“大膽逆賊！”太子明瀾庭站出來，手底下的兵迅速將大殿上的所有人圍住，“竟敢大逆不道的對聖上下手！將聖上放了，我或許還可以饒你一條狗命！”
大殿上派出的兵，是他所有的兵，也是將希望全部聚集在此。
其實他帶著雲雁時早就到了，只是之所以潛伏在一旁，就是為了等待這個最佳時機。
他要讓那些人，親眼看到明瀾初是如何對待他的父親，當今大盛的聖上的。
“聖上是我們的父親，你都能對他下手，你的心中，還有狗屁的天下道德？”太子冷哼一聲，仿佛剛才在宮門口失去的面子，又找回來了一點，“你口口聲聲是為了姜家報仇，實際上不過是為了一個女人罷了！不忠不孝之人，又沈迷於女色，就這樣子的人，還妄想坐上那個位置？做夢！”
太子朝地下狠狠的唾棄了一口。
他就不信，明瀾初這樣的狼狽，還能令那些人追隨？
只可惜他失望了，聽他說完這些話，那些人不僅僅沒有松動，反倒看著明瀾初的眼神更加熾烈。
韓將軍與太子有過交流，此時忍不住站出來替明瀾初說話，“殿下這話說的太沒道理。相反，恰恰是因為王爺幫裏不幫親，永遠公平憐憫，不會因為血緣而模糊了自己的視線，心中有情又有意，這樣的人，如何不令我們追隨？”
太子聽到這話，氣的恨不得吐血，真想當場將明瀾初的心臟挖出來，一點點破開來讓這些人看看，到底誰的心是黑的。
他手裏緊緊的握住手中的劍，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沖上前去。他挑釁的看著明瀾初，“怎麽，你心虛，所以連話也不敢說了嗎？”
明瀾初在此之前，目光一直定在雲雁時身上，看著她臉色不佳，看著她魂不守舍，心中猶如刀絞。
他之前不肯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告訴雲雁時，就是怕她出現此時的這種反應。
他這一生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為了姜沐顏，包括最初與雲雁時相識也是。而這一切，他又如何有臉去向雲雁時說明，對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訴說自己對另外一個女人所做的種種？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只是沒料到會被她親耳聽到。
現在看著她的臉色不好，他的心裏更加亂的很。
聽到太子的問話，明瀾初犀利的目光掃射過去，“說什麽，皇兄將瀾初的命歸為狗命，瀾初實在不知，該如何稱呼兄長。”
大家都是一個父親生的，貶低他豈不就是貶低自己？
虧得這麽簡單的道理太子都不明白，還在那邊信誓旦旦的想要逼他認輸。
見他一點都不為所動，太子急了，將一旁的雲雁時拉出來，“那她呢，她的死活你還管不管？”
“自然是要管的。”
“如此甚好。”太子眼裏迸射出精光。
原本在他聽到明瀾初所做這一切的動機之後，還會以為雲雁時在他心裏，自然算不得什麽了，自己這一張王牌要被廢棄了。現在聽到這句話，也不用他對雲雁時做出什麽殘忍的行為來激起明瀾初的保護欲了。
“既然你還要管她的死活，那麽，本殿下用她和你做一個交易，如何？”
明瀾初臉色平靜，“你說。”
“王爺，不可！”韓將軍只知道雲雁時是王妃，生怕王爺為了這個王妃，將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又統統還了回去。
太子冷笑一聲，“很簡單，用她換一個皇位而已。”
明瀾初沈默不語。
而太子看向他的眼神是那麽篤定，仿佛他不肯，便成了天下的笑話，只聽到太子繼續說。
“既然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替姜家或者姜沐顏報仇，那麽現在，仇也報了，你將父皇帶走，本殿下也無話可說，畢竟做出那些事情的的確是他。而現在，你既然這麽重情重義，那麽將皇位讓給我，也算是你為你現在的王爺所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的話乍一聽，完全是這個道理。
既然只是想要報仇，那麽現在大仇已報，他又何必霸占著這個皇位不放手？
“不可！”
“王爺，請三思！”
一聽到太子殿下的話，他的屬下一個個都急不可耐的單膝跪地來阻止。
他們太了解自己的主子了，為了雲雁時什麽都做的出來，就如同為了姜沐顏一樣。現在要是一切付之東流，那麽他們這些人又何去何從？
明瀾初看向雲雁時，語氣輕柔了許多，“你會怪我嗎？”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甚至想好了接下來的舉動，所以現在是在問她，她會怪他嗎？
雲雁時有些倉皇的搖頭，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無力的搖頭。
事到如今，她還能有什麽話說。不怪他，是真的不會怪他。
明瀾初看著太子，“你說的是沒錯，我已經帶領大家報了仇，沒有坐上這個位置的理由。”
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立刻看到太子眼裏四處綻放的光芒與貪婪，仿佛那個位置就已經在自己皮膚底下，只差一屁股坐下去。
然而這屁股，他是坐不下去了，王牌自動放棄了王牌的功效，甚至令他帶領著手底下這僅剩的兵，也仿佛都是狼入虎口。
“這位置，我的確可以不坐，但是也不會給你這樣的人去坐！”明瀾初漸漸開口，“我已經對姜家能夠負責，但是目前無法對跟著我的這些將士們負責。他們要跟隨的是明君，而不是像你這樣殘暴無情冷血的君主。跟著你，你又會是下一個聖上，找到機會便將他們一一鏟除。”
“所以你說，我怎麽能看著大盛重蹈覆轍？”
摸著良心說，聖上在位的這十幾年，百姓安康，只是朝廷政野不得安寧。
那些往日的忠義之臣，日日惶恐，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告老還鄉，又或是身首異處。
現在既然推翻了這一切，那又為什麽要讓這一切都重新來過？
明瀾初看著太子眼裏的光芒漸漸褪去，大喝一聲，“烏木聽令，太子帶來的這些人，統統除了！”
305放他們走
一直隱藏在大殿周圍的烏木，聽到命令，毫不猶豫的帶領梅花樁的眾兄弟，將暗器紛紛對準太子的人。
原本就為數不多的兵，現在一下子被包圍，太子有些慌了神。
“大膽逆賊明瀾初，你的人要是敢動一下，我就要了她的命，你試試！”太子著急的用匕首加持住雲雁時，也顧不得她之前所幫助自己的行為。
在生死關頭，一切人的命都不如他自己的值錢。
這原本就是雲雁時早就料想到的事情，也沒有多驚慌，甚至還配合的閉上了眼睛。
太子威脅完明瀾初，然後悄聲對雲雁時說道：“你不用太傷心，我這也是為了幫你檢驗他的真心。如果他並不看重你，那你接著活下去也沒什麽意思。被我擄走那麽多天，同吃同住，就算能夠再活著回到他身邊，你以為他不會心生間隙？”
就算明瀾初真那麽大度，不追究這些，可是明瀾初一旦謀反成功，他便是大盛國的陛下。雲雁時作為他的王妃，自然就是皇後。
一個和別的男子同吃同住，原本名聲就不怎麽好的女人，朝廷上會有幾個人同意她是皇後？
後宮參政的情況，雖然一向被打壓，可免不了各方勢力的暗自較勁，來自山寨裏的雲雁時，又有什麽資本去和那些官宦家庭比較？
所以說，太子這樣做，反倒還真有幾分為了雲雁時好的心思。
只可惜，太子不是雲雁時，更不是明瀾初。
雲雁時笑了笑，再一次的朝他匕首的方向更近了一步，“所以啊，還不如落得一個為國身死的名聲，這樣既擋不了誰的路，也不知道讓誰難堪，一死了之，似乎是我最好的出路了。”
明瀾庭眼睛一瞇，卻將手往後移了移，“你什麽意思，你自己可不能做傻事，就算你要死，那也得保住我的命。俗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他生怕雲雁時一時想不通，自己往他匕首上撞，最後她的命沒了，他用來要挾明瀾初的籌碼也沒了。
明瀾初親眼見著他們兩人以極低的聲音說著一些只有他們自己能夠聽到的話，心中慢慢升起一股無能為力的感覺來。
他有預感，他似乎很快就要失去雲丫頭了，屬於他的雲丫頭。
現在看著雲雁時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想要伸出手去將她帶過來，卻發現自己的手似乎已經不聽使喚了。
“相信我。”他只能再次對著雲雁時的方向，說出這句話。
他不確定雲雁時是否看見了，又是否能夠相信他，可是他知道，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好，我放你走！”明瀾初周身正氣凜然，說出這句話時，更像是身處於戰場上，站在馬背之上，無比威望，可只有少數人了解，這其中的心酸。
“王爺，不可！！！”
明瀾初此話一出，大殿上跟隨他的將領們，頓時下跪了一半人。
為了一個不足為奇的女人，就算她手上有點能力，那又如何，值得放棄這安穩的江山嗎？！
一旦放走太子明瀾庭，在外能引起多大的風浪，這幾乎用腳趾頭都能夠想象出來，狗急了還會跳墻，明瀾庭今日只要逃走，極有可能和外邊國家勾結，來對付明瀾初，那時，就真的是想要後悔都來不及了。
放虎歸山這種事情，他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領頭人做出這種事情來？
豐澤看著那些人低下去的頭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默默無言的懷系，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出言道：“王爺，不妥。”
他也想救雲丫頭的命，比誰都想，可是也知道，此時孰輕孰重，到底該如何選擇。
明瀾初卻一瞬不離的盯著雲雁時，旁若無人般說道：“我知道大家是怎麽想的，江山社稷和美人，肯定要選江山社稷，這關系到大家這麽多年的心血和人命。可是我不一樣，對於我來說，她就是唯一，也是我世界的全部。大家放心，這個皇位，我不會坐，會有更合適的人去帶領大家。現在，我只想懇求大家這樣一件事，就算是我付出了這麽多年心血的一點點回報而已。請大家容我任性一次，我只想要她。”
雲雁時心中猶如雷鳴，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已經看不清楚，眼裏也只剩下那一個人的存在。
她恨不得立刻掙脫開太子的手，恨不得飛奔進她的懷抱，可是她不能，不能啊！
明瀾庭眼神閃著得意，幸好有人提醒他，要將雲雁時拿捏住，可以當做自己的護身符。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一旦他恢覆自由身，今日失去的這一切，遲早有一天，他會統統拿回來！
“明瀾初，你說話算話！”他聲音裏透露著張狂和按耐不住的興奮，朝著龍椅的方向喊去。
“眾將士聽命！”明瀾初收回那癡迷的目光，決絕的將手中的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聲吼道：“放他走！誰敢攔，就是替我收屍！”
誰也料不到明瀾初會這麽果決，甚至一點游說的希望都不肯給他們。
豐澤嘆了口氣，朝後面招了招手，“大家讓行，保護好我們的王妃！”
跟著這樣的王爺，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就算多麽不甘心，也怨不了誰。
明瀾庭拉著雲雁時一塊兒往外面走去，他手裏剩下的那些死士們，團團將他們包圍保護，一刻也不曾放松。
剛要踏出大殿門檻時，雲雁時暗中打了一個手勢，烏木一聲令下，梅花樁的弟子們發動了暗器。
不過眨眼之間，暗器猶如雨點般朝太子這幫人射過來，令人擋之不及。
“明瀾初，你卑鄙小人！”明瀾庭見中了埋伏，情急之下大喊一聲，完全成為了手足無措的人。
他身邊的死士本就不多了，這樣被暗器一重傷，能夠跟隨他的人幾乎就只剩下兩三人。
而即使這樣，他也不能動雲雁時分毫。他最清楚，雲雁時還在，他才能有希望逃出去。
即使一丁點的希望，他也不會放過。
只不過，中了明瀾初的埋伏，他也得給明瀾初一點顏色瞧瞧才行。
手中一動，雲雁時脖子瞬間被割破，有血珠滾落下來。
“不要！！”明瀾初頓時制止道。
306長相守
雲雁時只感覺一陣刺痛，脖子上有濕稠的東西流下來，一股銅銹味也隨之撲鼻而來。
倒沒有覺得有多痛，只是看著明瀾初的樣子，她心裏更痛。
然而梅花樁的人並沒有住手，暗器仍然延綿不絕的朝他們射過來。
雲雁時閉了閉眼，咬著牙一鼓作氣拿捏住明瀾庭的命門，瞬間將他反帶到自己的面前，替自己擋住了那些從空隙見穿插進來的暗器。
“你……”明瀾庭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剛想要說出什麽話來，卻被暗中重傷到了致命處，一下子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氣，恨不得癱軟下來。
可是他不能，這是他最後的希望。生命到了最後關頭，總是能夠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明瀾庭握緊手中的匕首，反手朝雲雁時捅過去，“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親眼見到匕首捅到雲雁時之後，明瀾庭慢慢的倒了下去。
明瀾初的人很快搞定了那剩下的兩三名死士，迅速倒了雲雁時身邊，抱住將將要倒下的她。
“不……不要……你為什麽要這麽傻……”明瀾初看著從她身上如同泉水般湧現的血液，視線一片模糊。
就算放虎歸山，他也有辦法將明瀾庭鏟除的，雲雁時又為什麽這麽傻，用一命去抵一命，何況她的這一條命，又該是多麽重要啊……
“豐澤！”明瀾初像是發了瘋似的喊，“快來看看，雲丫頭一定還有救的，你一定能夠就活她！”
好不容易兩人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好不容易他就可以放下手中的一切，專心致志的去和她過自己的二人世界，又到底是為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子……
他想不通，想不通！
雲雁時躺在他的懷抱裏，感受著生命在一點點的流失，仿佛又回到了在明王府自盡的那個時候。
只是那時，沒有這個溫暖的懷抱，她的心中更是充滿了失望和自責。如今卻不同了，她弄清了一切事情，可發現自己竟然是其中那個最大的笑話。
懷著這樣的愧疚，她又如何能夠一如常態的去面對明瀾初？
她勉強的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手費了最大的力氣才能抓住他的手，“王爺……我欠你太多……太多……在死之前……能夠……為……你做這樣……一件事情……，我已經……很知……足了……”
“不會的，你不會死！”明瀾初雙眼通紅，仿佛染了血，“豐澤，你快點來啊！”
“王爺……你相信人有來生嗎？”雲雁時攢了一口氣，咬著牙說完，“我是雲雁時……也是雲相思啊……那個姜暮煙……已經離我太遠太遠了……我甚至一點兒也記不起來……那些陳年舊事，你就讓它過去吧……”
若不是潛伏在暗中，她或許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會是前朝太子的女兒，真正的名字叫做姜暮煙。
更加不會知道，自己一向愛護尊敬的爹爹，竟然就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認賊作父就算了，可她還為了這樣的仇人，親手葬送了自己的生命，又差點害的明瀾初心血盡毀……
當年，她因為對雲三燕的愧疚，而覺得活不下去，必須一死了之，日後去了地獄，才有顏面去見雲燕山的那群兄弟姐妹。如今，她再次因為愧疚，葬送自己的性命。
為的是，將來能夠面對姜家的列祖列宗，還算魂魄能夠有所貴處。
藏在暗中的烏木一直沒有現身，見到那片白衣的背影就在自己眼前，心中雖然不解雲雁時為何要以這樣悲慘的方式來行事，可眼前正是報仇的大好時機，他錯過不了。
“嗖”地一聲，一枚暗器，筆直的朝著明瀾初後背射來。
雲雁時正喘氣，餘光瞟到那枚暗器，只能用最大的力氣，推開明瀾初，自己替他擋了那枚暗器。
豐澤終於拿著藥箱回來，見到這一幕，腳再也挪動不了。
遲了，一切都遲了。
現在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那個傻女人了……
“雁時！！！”明瀾初仿佛發了狂，錯愕之後，只剩下更大的悲傷。
雲雁時倒在地上，看著不遠處的明瀾初，“答應我……放他走……”
“答應我……”
見明瀾初久久不回話，雲雁時只能一遍遍的請求著。
明瀾初最終還是點點頭，“我答應你。”
“還有……宋……”
雲雁時還未說完，明瀾初已經連連搖頭，“你保存點力氣，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擔心宋瑞卿對不對，你放心，在你將他放走之後，我就已經重新將他抓了回來……”
原來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卻只是默默的這樣縱容了她。
明瀾初蒼涼的笑了笑，“我一直以為，你心中藏著事，所以不肯與我交心。有了前幾次的經驗，我也知道你會和能做出什麽事情出來。既然能夠讓你知道宋瑞卿在哪裏，自然會有萬全之策。我不想你心中充滿仇恨，我知道那是什麽樣子的滋味，那種生活更是生不如死……”
“可是怎麽辦呢，雁時，你還是這樣離開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離開我……”
明瀾初不顧形象的跌坐在地上，“當你還是姜沐顏的時候，我已經下定決心要保護你，可是那時我太小，沒有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虐奪。第二次，我好不容易找回你，分明是想要保護你，卻害的你在我眼前自盡而亡。我曾經多麽後悔，要是將一切都告訴你，這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我怕你因為兒時的事情，心懷仇恨，我想要你好好的生活，卻沒有想到你的性子那樣剛烈，甚至不給我解釋的機會就將我拋棄了。第三次，我們跨越了生離死別，卻還是要迎接這樣無助的結局嗎？”
他兩眼無神的盯著地上流成一片的血河，盯著血河中那個漸漸冷卻的女人，仿佛一切都麻木了。
所有人都自覺的退了下去，留出一片清凈之地給他們這對苦命鴛鴦。
分明是該值得可喜可賀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笑得出來。
豐澤也慢慢的退了出去，俊秀的臉龐滑落過一滴異物。
就這樣了，他們擁有了江山社稷，可是雲丫頭真的離他們遠去了，這個結果，似乎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高興。他們從一開始，就選錯了嗎？
可是王爺的選擇自始至終都是雲丫頭啊，他卻還是失去了她，仍然要接受這殘忍的事實。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她，可到了最後，卻還是沒能真正的得到她，反而是自己一步步的，將她逼的越來越遠。
明瀾初抱起雲雁時，一步步走向那張金碧輝煌的龍椅。
整個大殿上只剩下他們倆，安靜的仿佛連心跳都聽的清清楚楚。
他從未想過自己要坐上那個位置，可到了現在，他卻想要上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魅力，需要付出這麽多人的鮮血。
如果是，那再加上他們兩人的，夠還是不夠？
過了很久，豐澤他們進去打算提醒明瀾初收拾殘局時，發現明瀾初抱著雲雁時，兩人彼此相擁，坐在龍椅上，微笑如常的看著他們。
卻沒了呼吸。
明瀾初的身上，赫然插著那把寶石琳瑯滿目的長相守。
這樣，算是真正的長相守了吧？
龍椅下，是一大片用血液澆灌出來的彼岸花。
一則聖旨在他們身旁，幹幹凈凈，沒有被血液侵染，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
國家改名，稱朝暮國，姜暮煙封後。
據史書上記載，朝暮國，為了姜皇後而建。整個朝廷從此後的百年，再無皇後。所有聖上，皆未立後，將這無上的光榮，獻給那對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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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不知您是否還認識我身後這些人？”明瀾初主動將後面的人全部讓出來，讓那些面孔一一擺在聖上面前。
聖上一一凝視過去，他們每個人的臉都有些熟悉，可卻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他們究竟是誰。
他搖搖頭，板起臉來，“朕問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帶他們上前，又是為何？！”
明瀾初冷笑一聲，“既然聖上不記得了，那就讓瀾初為聖上介紹一些。他們，都是姜家以及這些年您為了將那些不歸順您的大臣斬草除根的後人！他們的臉您當然不認識了，可是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殘留著被您虐殺的那些人的身影！這樣，您可還認得？”
聖上渾身一震，顯得有些忌諱，“逆子，你帶他們上來做什麽，他們本該十幾年前就死了，你偷偷留下他們，莫非是想讓他們再次送死？！”
明瀾初輕輕搖搖頭，“兒子只是想問問您，這麽多年，您貪心的謀取了這個位置，內心可有過對往日那些好友的愧疚？半夜可有被噩夢纏身過？”
“又或者，您到底是為了什麽，要將姜家那些人，全部殺害幹凈，一個不留，只為了您如今的位置，難道不過與殘忍嗎？”
在謀反前，明家和姜家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兩家來往密切，逢年過節，雙方都會親熱的去走動拜訪，可就是因為他的貪心，將之前那一切都化為烏有。
就算聖上想要謀反，大可和姜家知會一聲，要麽將他們流放，要麽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可絕對不應該是那麽殘忍的殺害方式！
聖上冷哼一聲，“你懂什麽！我做的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們？沒有我，何來你們今日的一切，你又拼什麽被世人敬仰，被百姓愛戴？沒有我，你現在不過就是一個世子，有點權勢罷了，做什麽都不能順心！”
“您不肯承認您對姜家的妒忌就罷了，何必將這一切都歸於子女的頭上來，我有對您說過，我對當今這一切，有多少的深惡痛絕嗎？”明瀾初冷言冷語，他算是徹底對這位父親死心，到了最後關頭，竟然想的都還是自己，將理由推給別人！
“哼，朕為何要妒忌！姜家家大業大是沒錯，甚至送了一個女兒給前朝太子，那定然是今後的皇後！如此一來，姜家和我們明家，又為何還要親切往來？他們只會仗勢欺人，只會默默的將屬於朕的東西全部拿走！”聖上面容陰鷙，“表面上是只羊，可實際上，姜家卻是匹狼！”
“姜家可做出什麽時候傷害了我們？”明瀾初不解，甚至對眼前的人失望透頂。
事到如今，竟然將一切過錯都推給別人。
姜家一家為善，從沒有對任何人有過惡言相向，也正是因為如此，前朝聖上才向姜家討要了女兒，嫁給太子當做太子妃。可沒有想到，這一切就是罪惡的根源。
嫁給太子的女兒，便成了壓死這姜、明兩家和平的最後一根草。
明家被姜家仗勢欺人，於是在背後秘密謀劃了這一切，在前朝聖上面前，編排姜家的壞話，甚至將謀反之心安插在姜家頭上，令的前朝聖上大怒。
明家又聯合了當時的土匪雲三燕，雙面進攻，直到將天下都掌握在自己手裏，這才安穩下來。
說別人是匹狼，其實自己才是那最大的狼！
見聖上不再說話，明瀾初又問，“那既然雲家和您合作那麽愉快，甚至也搬去了海外之地，和中原互不往來，您又為何要趕盡殺絕？”
當初若不是聖上動了要圍剿雲燕山的心，他絕對不會那麽急匆匆的跑去找雲相思，那麽迫不及待的將她娶進門，甚至利用自己的手段動了雲家。
這才導致了雲相思的悲劇，更是他自己的悲劇。
這一切，看起來不過就是兔死狗烹的把戲。
而他此時說出這件事情，也實則是將聖上的臉貶低到了地下，踩了又踩，讓他終於不能夠再逃避當初的事情。
“那雲燕山還是你自動請命去攻破的，現在竟然也要怪到我頭上來了？”聖上冷哼，臉上青筋暴起。
“沒錯，雲燕山是我要去的，但是你知不知道，那是因為，雲三燕當初就是怕您將來會有這樣的舉動，於是他在你們謀反那日，洗劫姜家時，帶走了前朝太子之女！姜沐顏！”明瀾初再次能夠光明正大的提起這個名字，心中自然是一陣暢快，可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心疼。
如果沒有這場變故，他早就和沐顏兩個人雙宿雙飛，也不至於如今天人永隔。
姜沐顏是前朝太子之女，卻因為前朝太子心系她的母妃，所以特意將沐顏賜了姜家的姓氏，而沒有跟自己姓。而為了姜沐顏日後的前程，更是在她出生那日，便向先皇討了恩典，封她為公主。
這是歷史上第一個不是跟皇室姓，卻在生下來第一天被皇室冠名為公主的女子。
“沒有想到嗎，當初我娶進來的女子雲相思，正是姜沐顏！”明瀾初繼續說道：“雲三燕一生未娶，又哪裏來的子女嫁我？”
303認賊作父
也就是說，雲相思是姜沐顏，而雲三燕卻是她的仇人，她認賊作父了？
“早在之前，我便已經在著手調查沐顏的去處，我從來不相信她已經死了，因為那具屍體壓根就不是她的！而正當我調查有了眉目之後，卻聽到您要圍剿雲燕山的消息，自然是急急攬下差事。”
明瀾初直視著龍椅之上的人，“您敢承認，當年聯合雲三燕，陷害姜家，貪汙軍餉，無中生有，背信棄義的謀反嗎？！”
聖上龍顏大震，不敢置信的看著明瀾初，“你說什麽，姜家還有人活著？姜沐顏被雲三燕帶走了？”
“這件事情，如果我不說出來，只怕您到了臨終之前，還不知道雲三燕留了這麽一手。”明瀾初垂眸，“我要的很簡單，替姜家平反，為姜沐顏正名，她從來不是什麽山寨之女，而是正正經經的皇室血脈！”
他做了這麽多，付出了這麽多，等待的便是這一刻。
而這一刻終於來臨之時，他的心裏反倒並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輕松。
自從看著明家謀反，看著姜沐顏被“殺”，他就如同著了魔一樣。年少時總愛貪圖玩樂，因為喜歡將一切新奇的東西都帶給姜沐顏看一看，玩一玩。
而自從這件事情之後，他變得刻苦而低調。許多人都說他懂事了，知道自己從今往後是皇室血脈而發奮刻苦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為的是什麽。
少年出名，青年得王爺之封，為的便是更加方便更加迅速的為姜家報仇，也是為了姜沐顏。
當從眼線那裏得知雲三燕膝下有一個如同姜沐顏般大小的女兒時，他便起了疑。於是放下身邊的一切事情，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雲燕山。
雲燕山在海外之地，跋山涉水路途艱難，然而只要想著能夠見到她，他便覺得一切都無所畏懼了。
可當真正的見到她時，看著她天真明朗的眸子，看著她活潑開朗的樣子，完全沒了以前的記憶，於是他又退縮了。
只是這種暫時性的退縮，不足以抵制住這麽多年的相思之苦。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雲燕山這種山寨上會引起反感，於是假借書生之名，和當時的雲相思接觸起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以前那個不谙世事的姜沐顏並沒有變，依舊是那麽的單純善良，可愛活潑。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他無法說服自己就這樣放棄。
於是，他私下裏和雲三燕挑明了身份，並且承諾過一定會保護他們的安全。
雲三燕因為將女兒嫁給明瀾初，心中想著這也算是一份保證，比起一個區區的前朝太子之女，明瀾初的妃子更是靠譜，更是一張有力的救命盾牌。
只是雲三燕永遠沒有想到，正是這張救命盾牌，讓他死的迅速而毫無還手之力。
後來的明瀾初遠遠沒有想到，雲相思會在書房外聽到那個消息，甚至不給他意思解釋機會而自刎身亡。他當時多麽心灰意冷，覺得這麽多年的希望就這樣泯滅了，他活下去又還有什麽意思。
想到這裏，他擡起頭來，眼神裏淬了毒般的淩厲，“在沐顏自刎身亡之後，我也多想就這樣一走了之。我的前半輩子都花在了尋找她、為她覆仇上面，可到頭來，卻將她推向了死亡，我甚至懷疑我自己！可是！只要一想到真正殺害她的兇手還安然無恙的存活在這個世界上，我便斷不了這麽口氣，終於，老天爺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夠這樣站在您面前！”
聖上聽他說完，也算是明白了來龍去脈。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兒子，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背叛了自己的家族，甚至還聯合外人來抵抗他？
“好！好！都是朕的好兒子！”聖上一口血噴出來，顯得十分狼狽，“朕為了你們謀的天下，為了你們榮華富貴的長大，嘔心瀝血，到頭來竟然落得一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明瀾初緊緊攥著手中的劍，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便沖上前去，徹底背上這個弒父的惡名。
不，他不怕背負這樣的名聲，他一定會替模樣手刃仇人，哪怕這人和他是什麽關系，便是他自己，他更會毫不留情的一刀捅下去。
明瀾初淡淡道：“說的冠冕堂皇，其實都是為了你自己。你又何曾盡到了一個父親的本分？打從我記事起，你便再也沒有主動去看過我們，每次只是家宴上例行公事般掃兩眼。三哥為何會被逼成那副樣子，說到底都是你一手害的！”
三皇子此前從未有過爭奪皇位之心，正是因為聖上想要壓制太子，令太子迅速成長，這才給了他這個希望，甚至拿他當兒子一樣親密的相處起來。
也正是這份親密，讓三皇子看到了父愛，也看到了未來的曙光。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讓他明白，他不過就是聖上的一枚棋子，兒子不過是個身份，並不是可以牽掛在心的人。他到底也是天之驕子，如何能夠忍下這口氣，於是發了狠誓，定要和太子殿下爭個高低，讓聖上瞧瞧，他的兒子誰更厲害。
只是最後的結果仍然令他失望了，聖上依舊為了太子，又來打壓他，讓他永遠沒了出頭之日。
有了三皇子在前，現在明瀾初又是如此，難免不讓人聯想到聖上作為一個父親應該盡的職責和義務，是否盡到了？
一個個眾叛親離，卻將廢材太子當做寶貝似的捧著，利用多重機會來讓他成長，殊不知，在太子心裏，他這個父親壓根沒有占到任何分量。
太子從小頂著壓力長大，形成了如今這種殘暴的性格，追其原因，也只能歸根結底到了聖上身上。
聖上又是一口血噴出來，衰老的臉上更顯得毫無血色，仿若一個即將仙逝的老人。
明瀾初一步步走上去，將手中的刀比在他的脖子那裏，沈默了好久，終於爆發一聲吼：“將聖上囚禁起來。”
他終究還是下不了這個狠心，無法做到真正的心狠手辣。
他可以將明家人從皇位上拉下來，卻無法手刃每一個仇人。
明瀾初垂著頭，眼裏閃爍著痛苦和不甘，這就是他所要做的嗎，這樣就足夠了嗎？
304一網打盡
“大膽逆賊！”太子明瀾庭站出來，手底下的兵迅速將大殿上的所有人圍住，“竟敢大逆不道的對聖上下手！將聖上放了，我或許還可以饒你一條狗命！”
大殿上派出的兵，是他所有的兵，也是將希望全部聚集在此。
其實他帶著雲雁時早就到了，只是之所以潛伏在一旁，就是為了等待這個最佳時機。
他要讓那些人，親眼看到明瀾初是如何對待他的父親，當今大盛的聖上的。
“聖上是我們的父親，你都能對他下手，你的心中，還有狗屁的天下道德？”太子冷哼一聲，仿佛剛才在宮門口失去的面子，又找回來了一點，“你口口聲聲是為了姜家報仇，實際上不過是為了一個女人罷了！不忠不孝之人，又沈迷於女色，就這樣子的人，還妄想坐上那個位置？做夢！”
太子朝地下狠狠的唾棄了一口。
他就不信，明瀾初這樣的狼狽，還能令那些人追隨？
只可惜他失望了，聽他說完這些話，那些人不僅僅沒有松動，反倒看著明瀾初的眼神更加熾烈。
韓將軍與太子有過交流，此時忍不住站出來替明瀾初說話，“殿下這話說的太沒道理。相反，恰恰是因為王爺幫裏不幫親，永遠公平憐憫，不會因為血緣而模糊了自己的視線，心中有情又有意，這樣的人，如何不令我們追隨？”
太子聽到這話，氣的恨不得吐血，真想當場將明瀾初的心臟挖出來，一點點破開來讓這些人看看，到底誰的心是黑的。
他手裏緊緊的握住手中的劍，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沖上前去。他挑釁的看著明瀾初，“怎麽，你心虛，所以連話也不敢說了嗎？”
明瀾初在此之前，目光一直定在雲雁時身上，看著她臉色不佳，看著她魂不守舍，心中猶如刀絞。
他之前不肯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告訴雲雁時，就是怕她出現此時的這種反應。
他這一生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為了姜沐顏，包括最初與雲雁時相識也是。而這一切，他又如何有臉去向雲雁時說明，對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訴說自己對另外一個女人所做的種種？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只是沒料到會被她親耳聽到。
現在看著她的臉色不好，他的心裏更加亂的很。
聽到太子的問話，明瀾初犀利的目光掃射過去，“說什麽，皇兄將瀾初的命歸為狗命，瀾初實在不知，該如何稱呼兄長。”
大家都是一個父親生的，貶低他豈不就是貶低自己？
虧得這麽簡單的道理太子都不明白，還在那邊信誓旦旦的想要逼他認輸。
見他一點都不為所動，太子急了，將一旁的雲雁時拉出來，“那她呢，她的死活你還管不管？”
“自然是要管的。”
“如此甚好。”太子眼裏迸射出精光。
原本在他聽到明瀾初所做這一切的動機之後，還會以為雲雁時在他心裏，自然算不得什麽了，自己這一張王牌要被廢棄了。現在聽到這句話，也不用他對雲雁時做出什麽殘忍的行為來激起明瀾初的保護欲了。
“既然你還要管她的死活，那麽，本殿下用她和你做一個交易，如何？”
明瀾初臉色平靜，“你說。”
“王爺，不可！”韓將軍只知道雲雁時是王妃，生怕王爺為了這個王妃，將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又統統還了回去。
太子冷笑一聲，“很簡單，用她換一個皇位而已。”
明瀾初沈默不語。
而太子看向他的眼神是那麽篤定，仿佛他不肯，便成了天下的笑話，只聽到太子繼續說。
“既然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替姜家或者姜沐顏報仇，那麽現在，仇也報了，你將父皇帶走，本殿下也無話可說，畢竟做出那些事情的的確是他。而現在，你既然這麽重情重義，那麽將皇位讓給我，也算是你為你現在的王爺所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的話乍一聽，完全是這個道理。
既然只是想要報仇，那麽現在大仇已報，他又何必霸占著這個皇位不放手？
“不可！”
“王爺，請三思！”
一聽到太子殿下的話，他的屬下一個個都急不可耐的單膝跪地來阻止。
他們太了解自己的主子了，為了雲雁時什麽都做的出來，就如同為了姜沐顏一樣。現在要是一切付之東流，那麽他們這些人又何去何從？
明瀾初看向雲雁時，語氣輕柔了許多，“你會怪我嗎？”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甚至想好了接下來的舉動，所以現在是在問她，她會怪他嗎？
雲雁時有些倉皇的搖頭，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無力的搖頭。
事到如今，她還能有什麽話說。不怪他，是真的不會怪他。
明瀾初看著太子，“你說的是沒錯，我已經帶領大家報了仇，沒有坐上這個位置的理由。”
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立刻看到太子眼裏四處綻放的光芒與貪婪，仿佛那個位置就已經在自己皮膚底下，只差一屁股坐下去。
然而這屁股，他是坐不下去了，王牌自動放棄了王牌的功效，甚至令他帶領著手底下這僅剩的兵，也仿佛都是狼入虎口。
“這位置，我的確可以不坐，但是也不會給你這樣的人去坐！”明瀾初漸漸開口，“我已經對姜家能夠負責，但是目前無法對跟著我的這些將士們負責。他們要跟隨的是明君，而不是像你這樣殘暴無情冷血的君主。跟著你，你又會是下一個聖上，找到機會便將他們一一鏟除。”
“所以你說，我怎麽能看著大盛重蹈覆轍？”
摸著良心說，聖上在位的這十幾年，百姓安康，只是朝廷政野不得安寧。
那些往日的忠義之臣，日日惶恐，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告老還鄉，又或是身首異處。
現在既然推翻了這一切，那又為什麽要讓這一切都重新來過？
明瀾初看著太子眼裏的光芒漸漸褪去，大喝一聲，“烏木聽令，太子帶來的這些人，統統除了！”
305放他們走
一直隱藏在大殿周圍的烏木，聽到命令，毫不猶豫的帶領梅花樁的眾兄弟，將暗器紛紛對準太子的人。
原本就為數不多的兵，現在一下子被包圍，太子有些慌了神。
“大膽逆賊明瀾初，你的人要是敢動一下，我就要了她的命，你試試！”太子著急的用匕首加持住雲雁時，也顧不得她之前所幫助自己的行為。
在生死關頭，一切人的命都不如他自己的值錢。
這原本就是雲雁時早就料想到的事情，也沒有多驚慌，甚至還配合的閉上了眼睛。
太子威脅完明瀾初，然後悄聲對雲雁時說道：“你不用太傷心，我這也是為了幫你檢驗他的真心。如果他並不看重你，那你接著活下去也沒什麽意思。被我擄走那麽多天，同吃同住，就算能夠再活著回到他身邊，你以為他不會心生間隙？”
就算明瀾初真那麽大度，不追究這些，可是明瀾初一旦謀反成功，他便是大盛國的陛下。雲雁時作為他的王妃，自然就是皇後。
一個和別的男子同吃同住，原本名聲就不怎麽好的女人，朝廷上會有幾個人同意她是皇後？
後宮參政的情況，雖然一向被打壓，可免不了各方勢力的暗自較勁，來自山寨裏的雲雁時，又有什麽資本去和那些官宦家庭比較？
所以說，太子這樣做，反倒還真有幾分為了雲雁時好的心思。
只可惜，太子不是雲雁時，更不是明瀾初。
雲雁時笑了笑，再一次的朝他匕首的方向更近了一步，“所以啊，還不如落得一個為國身死的名聲，這樣既擋不了誰的路，也不知道讓誰難堪，一死了之，似乎是我最好的出路了。”
明瀾庭眼睛一瞇，卻將手往後移了移，“你什麽意思，你自己可不能做傻事，就算你要死，那也得保住我的命。俗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他生怕雲雁時一時想不通，自己往他匕首上撞，最後她的命沒了，他用來要挾明瀾初的籌碼也沒了。
明瀾初親眼見著他們兩人以極低的聲音說著一些只有他們自己能夠聽到的話，心中慢慢升起一股無能為力的感覺來。
他有預感，他似乎很快就要失去雲丫頭了，屬於他的雲丫頭。
現在看著雲雁時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想要伸出手去將她帶過來，卻發現自己的手似乎已經不聽使喚了。
“相信我。”他只能再次對著雲雁時的方向，說出這句話。
他不確定雲雁時是否看見了，又是否能夠相信他，可是他知道，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好，我放你走！”明瀾初周身正氣凜然，說出這句話時，更像是身處於戰場上，站在馬背之上，無比威望，可只有少數人了解，這其中的心酸。
“王爺，不可！！！”
明瀾初此話一出，大殿上跟隨他的將領們，頓時下跪了一半人。
為了一個不足為奇的女人，就算她手上有點能力，那又如何，值得放棄這安穩的江山嗎？！
一旦放走太子明瀾庭，在外能引起多大的風浪，這幾乎用腳趾頭都能夠想象出來，狗急了還會跳墻，明瀾庭今日只要逃走，極有可能和外邊國家勾結，來對付明瀾初，那時，就真的是想要後悔都來不及了。
放虎歸山這種事情，他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領頭人做出這種事情來？
豐澤看著那些人低下去的頭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默默無言的懷系，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出言道：“王爺，不妥。”
他也想救雲丫頭的命，比誰都想，可是也知道，此時孰輕孰重，到底該如何選擇。
明瀾初卻一瞬不離的盯著雲雁時，旁若無人般說道：“我知道大家是怎麽想的，江山社稷和美人，肯定要選江山社稷，這關系到大家這麽多年的心血和人命。可是我不一樣，對於我來說，她就是唯一，也是我世界的全部。大家放心，這個皇位，我不會坐，會有更合適的人去帶領大家。現在，我只想懇求大家這樣一件事，就算是我付出了這麽多年心血的一點點回報而已。請大家容我任性一次，我只想要她。”
雲雁時心中猶如雷鳴，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已經看不清楚，眼裏也只剩下那一個人的存在。
她恨不得立刻掙脫開太子的手，恨不得飛奔進她的懷抱，可是她不能，不能啊！
明瀾庭眼神閃著得意，幸好有人提醒他，要將雲雁時拿捏住，可以當做自己的護身符。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一旦他恢覆自由身，今日失去的這一切，遲早有一天，他會統統拿回來！
“明瀾初，你說話算話！”他聲音裏透露著張狂和按耐不住的興奮，朝著龍椅的方向喊去。
“眾將士聽命！”明瀾初收回那癡迷的目光，決絕的將手中的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聲吼道：“放他走！誰敢攔，就是替我收屍！”
誰也料不到明瀾初會這麽果決，甚至一點游說的希望都不肯給他們。
豐澤嘆了口氣，朝後面招了招手，“大家讓行，保護好我們的王妃！”
跟著這樣的王爺，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就算多麽不甘心，也怨不了誰。
明瀾庭拉著雲雁時一塊兒往外面走去，他手裏剩下的那些死士們，團團將他們包圍保護，一刻也不曾放松。
剛要踏出大殿門檻時，雲雁時暗中打了一個手勢，烏木一聲令下，梅花樁的弟子們發動了暗器。
不過眨眼之間，暗器猶如雨點般朝太子這幫人射過來，令人擋之不及。
“明瀾初，你卑鄙小人！”明瀾庭見中了埋伏，情急之下大喊一聲，完全成為了手足無措的人。
他身邊的死士本就不多了，這樣被暗器一重傷，能夠跟隨他的人幾乎就只剩下兩三人。
而即使這樣，他也不能動雲雁時分毫。他最清楚，雲雁時還在，他才能有希望逃出去。
即使一丁點的希望，他也不會放過。
只不過，中了明瀾初的埋伏，他也得給明瀾初一點顏色瞧瞧才行。
手中一動，雲雁時脖子瞬間被割破，有血珠滾落下來。
“不要！！”明瀾初頓時制止道。
306長相守
雲雁時只感覺一陣刺痛，脖子上有濕稠的東西流下來，一股銅銹味也隨之撲鼻而來。
倒沒有覺得有多痛，只是看著明瀾初的樣子，她心裏更痛。
然而梅花樁的人並沒有住手，暗器仍然延綿不絕的朝他們射過來。
雲雁時閉了閉眼，咬著牙一鼓作氣拿捏住明瀾庭的命門，瞬間將他反帶到自己的面前，替自己擋住了那些從空隙見穿插進來的暗器。
“你……”明瀾庭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剛想要說出什麽話來，卻被暗中重傷到了致命處，一下子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氣，恨不得癱軟下來。
可是他不能，這是他最後的希望。生命到了最後關頭，總是能夠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明瀾庭握緊手中的匕首，反手朝雲雁時捅過去，“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親眼見到匕首捅到雲雁時之後，明瀾庭慢慢的倒了下去。
明瀾初的人很快搞定了那剩下的兩三名死士，迅速倒了雲雁時身邊，抱住將將要倒下的她。
“不……不要……你為什麽要這麽傻……”明瀾初看著從她身上如同泉水般湧現的血液，視線一片模糊。
就算放虎歸山，他也有辦法將明瀾庭鏟除的，雲雁時又為什麽這麽傻，用一命去抵一命，何況她的這一條命，又該是多麽重要啊……
“豐澤！”明瀾初像是發了瘋似的喊，“快來看看，雲丫頭一定還有救的，你一定能夠就活她！”
好不容易兩人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好不容易他就可以放下手中的一切，專心致志的去和她過自己的二人世界，又到底是為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子……
他想不通，想不通！
雲雁時躺在他的懷抱裏，感受著生命在一點點的流失，仿佛又回到了在明王府自盡的那個時候。
只是那時，沒有這個溫暖的懷抱，她的心中更是充滿了失望和自責。如今卻不同了，她弄清了一切事情，可發現自己竟然是其中那個最大的笑話。
懷著這樣的愧疚，她又如何能夠一如常態的去面對明瀾初？
她勉強的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手費了最大的力氣才能抓住他的手，“王爺……我欠你太多……太多……在死之前……能夠……為……你做這樣……一件事情……，我已經……很知……足了……”
“不會的，你不會死！”明瀾初雙眼通紅，仿佛染了血，“豐澤，你快點來啊！”
“王爺……你相信人有來生嗎？”雲雁時攢了一口氣，咬著牙說完，“我是雲雁時……也是雲相思啊……那個姜暮煙……已經離我太遠太遠了……我甚至一點兒也記不起來……那些陳年舊事，你就讓它過去吧……”
若不是潛伏在暗中，她或許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會是前朝太子的女兒，真正的名字叫做姜暮煙。
更加不會知道，自己一向愛護尊敬的爹爹，竟然就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認賊作父就算了，可她還為了這樣的仇人，親手葬送了自己的生命，又差點害的明瀾初心血盡毀……
當年，她因為對雲三燕的愧疚，而覺得活不下去，必須一死了之，日後去了地獄，才有顏面去見雲燕山的那群兄弟姐妹。如今，她再次因為愧疚，葬送自己的性命。
為的是，將來能夠面對姜家的列祖列宗，還算魂魄能夠有所貴處。
藏在暗中的烏木一直沒有現身，見到那片白衣的背影就在自己眼前，心中雖然不解雲雁時為何要以這樣悲慘的方式來行事，可眼前正是報仇的大好時機，他錯過不了。
“嗖”地一聲，一枚暗器，筆直的朝著明瀾初後背射來。
雲雁時正喘氣，餘光瞟到那枚暗器，只能用最大的力氣，推開明瀾初，自己替他擋了那枚暗器。
豐澤終於拿著藥箱回來，見到這一幕，腳再也挪動不了。
遲了，一切都遲了。
現在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那個傻女人了……
“雁時！！！”明瀾初仿佛發了狂，錯愕之後，只剩下更大的悲傷。
雲雁時倒在地上，看著不遠處的明瀾初，“答應我……放他走……”
“答應我……”
見明瀾初久久不回話，雲雁時只能一遍遍的請求著。
明瀾初最終還是點點頭，“我答應你。”
“還有……宋……”
雲雁時還未說完，明瀾初已經連連搖頭，“你保存點力氣，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擔心宋瑞卿對不對，你放心，在你將他放走之後，我就已經重新將他抓了回來……”
原來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卻只是默默的這樣縱容了她。
明瀾初蒼涼的笑了笑，“我一直以為，你心中藏著事，所以不肯與我交心。有了前幾次的經驗，我也知道你會和能做出什麽事情出來。既然能夠讓你知道宋瑞卿在哪裏，自然會有萬全之策。我不想你心中充滿仇恨，我知道那是什麽樣子的滋味，那種生活更是生不如死……”
“可是怎麽辦呢，雁時，你還是這樣離開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離開我……”
明瀾初不顧形象的跌坐在地上，“當你還是姜沐顏的時候，我已經下定決心要保護你，可是那時我太小，沒有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虐奪。第二次，我好不容易找回你，分明是想要保護你，卻害的你在我眼前自盡而亡。我曾經多麽後悔，要是將一切都告訴你，這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我怕你因為兒時的事情，心懷仇恨，我想要你好好的生活，卻沒有想到你的性子那樣剛烈，甚至不給我解釋的機會就將我拋棄了。第三次，我們跨越了生離死別，卻還是要迎接這樣無助的結局嗎？”
他兩眼無神的盯著地上流成一片的血河，盯著血河中那個漸漸冷卻的女人，仿佛一切都麻木了。
所有人都自覺的退了下去，留出一片清凈之地給他們這對苦命鴛鴦。
分明是該值得可喜可賀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笑得出來。
豐澤也慢慢的退了出去，俊秀的臉龐滑落過一滴異物。
就這樣了，他們擁有了江山社稷，可是雲丫頭真的離他們遠去了，這個結果，似乎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高興。他們從一開始，就選錯了嗎？
可是王爺的選擇自始至終都是雲丫頭啊，他卻還是失去了她，仍然要接受這殘忍的事實。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她，可到了最後，卻還是沒能真正的得到她，反而是自己一步步的，將她逼的越來越遠。
明瀾初抱起雲雁時，一步步走向那張金碧輝煌的龍椅。
整個大殿上只剩下他們倆，安靜的仿佛連心跳都聽的清清楚楚。
他從未想過自己要坐上那個位置，可到了現在，他卻想要上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魅力，需要付出這麽多人的鮮血。
如果是，那再加上他們兩人的，夠還是不夠？
過了很久，豐澤他們進去打算提醒明瀾初收拾殘局時，發現明瀾初抱著雲雁時，兩人彼此相擁，坐在龍椅上，微笑如常的看著他們。
卻沒了呼吸。
明瀾初的身上，赫然插著那把寶石琳瑯滿目的長相守。
這樣，算是真正的長相守了吧？
龍椅下，是一大片用血液澆灌出來的彼岸花。
一則聖旨在他們身旁，幹幹凈凈，沒有被血液侵染，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
國家改名，稱朝暮國，姜暮煙封後。
據史書上記載，朝暮國，為了姜皇後而建。整個朝廷從此後的百年，再無皇後。所有聖上，皆未立後，將這無上的光榮，獻給那對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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