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回去補身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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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雁時嚇得劈了他一掌，直接從他漸漸松懈的懷裏彈了出來，“讓我整天去和詩詞打交道，還不如送我去尼姑庵算了！”
她就算是文盲，就算有些時候也希冀自己是那種大家閨秀的樣子，可以隨時吟詩作對、撫琴繡花，可那也僅僅是對美好的一種向往，沒有真正動過這種心思。
明瀾初知道她是靜不下來的性格，沒想到輕輕松松一句玩笑話，竟然引起她這麽大的反應，只能趕緊安慰，“未來王妃怎麽能去尼姑庵呢？”
“誰要做你王妃啊！”雲雁時不再給他欺負自己的機會，話音還沒落下，便大步跑遠。
在後面看著，跟當初明瀾初第一次在市井上見到她作弄小偷時，還是一個模樣，沒有一點女孩子的秀氣，倒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大家風範。
明瀾初眼神深邃的看著她跑遠，這才喚出孟一，“蒼白鶴在哪裏，查到了嗎？”
孟一回，“自從太子府一站，我們的眼線追蹤他跑到城西那一片之後便沒了線索，現在正在一家家排除。”
明瀾初看了他一眼，目光含著深意，“烏木也住在那一片吧？”
“王爺，”孟一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府裏匯報說，今日上午我們出去後不久，烏木來府裏找過雲姑娘。”
明瀾初嘴角彎了彎，目光頗有深意，“我知道了，你去找蒼白鶴吧，盡量悄無聲息的將他送走，誰都不驚動最好。你懂我的意思嗎？”
孟一恭敬的低頭回應，“屬下明白。”
就算在烏木家裏找到了蒼白鶴，將蒼白鶴悄悄送走的事情，最好連雲姑娘都不驚動，王爺可不就是這個意思？
不由得想起自刎的山寨王妃，當時肚子裏還懷有身孕，性子烈的都不能再容忍一份，連實情都沒聽到便跟著去了，著實劃不來。
這件事也導致王爺消弭了兩年，好在遇到了這位雲姑娘，不然還真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到王爺的笑臉。
恐怕王爺如今這樣小心翼翼，也是擔心重蹈當年的覆轍吧？
094針鋒相對
到了用晚膳時，因為七娘這是第一天進府，所以宋鳳舞倒是大肆操辦了一番，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女主人了一樣，張前呼後，忙得不可開交。
明瀾初喚她前來坐下，一同入席，偏偏她又想要博好感，婉拒，“我一走開他們就容易亂套，王爺還是好好招待貴客吧。”
除了博王爺的好感之外，其實她主要是看見七娘那個妖艷女人則吃不下飯，早晨被她氣了，花了一個白天才平覆下來，現在不想等下又一夜難眠。
七娘坐在雲雁時的左手邊，對著她右手邊的明瀾初意有所指的說道：“王爺請的這位管家嬤嬤辦事倒是挺利索的，不知王爺是否有性子能將她轉送？”
明瀾初眼神淩厲的掃了她一眼，“七娘這是在向我討要見面禮？”
雲雁時被兩位的盛世美顏夾在中間，心中壓力倍增，更何況這兩人之間的暗湧起伏，你來我往各不相讓，真是時時刻刻占據著人群的焦點。
七娘怡然自得的品嘗完佳肴，這才不緊不慢的回道：“王爺舍不得？”
一旁被談及的宋鳳舞，此時暗恨自己剛才不借勢坐下來，現在想要插話也不可能了。
她有些厭惡的瞥了七娘一眼，她在王爺心中的地位她心裏清楚，除了地底下長眠的那位，恐怕很難有人能夠挑撥她和王爺之前的關系。
七娘表面上看去精明，實則也是蠢蛋一枚，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這麽著急向她下手！
見明瀾初沒有回答，雲雁時幹脆替他回答，“天下英才甚多，七娘不必勉人所難。”
明瀾初低笑一聲，也隨著開口，“倒不是英才的關系，主要是怕她還不夠聰慧，入不了七娘的眼，日後用起來不順手，那就不太好了。”
“也對，也就雲妹妹能入得了我的眼，她的確太過愚笨，不值一提。”七娘開口，原本就只是想試探一下這個宋鳳舞在明瀾初心裏的位置而已。
現在看來，若雲雁時日後真要嫁給明瀾初，首要任務，必須是將這宋鳳舞這個障礙弄出明瀾初的視線裏才行。
然而被貶的一文不值的宋鳳舞，臉色都氣白了，實在忍不住不顧禮節的插嘴，“鳳舞知曉愚笨，也深知勤能補拙，這才拼命的學習一切能讓自己變得完美的東西。不像七娘和雲妹妹，不用刻意追求，已經是人間極品了。”
她的語氣比較怪異，又有些弱不禁風的可憐，引人憐憫。
懷系一直默默的在一旁吃飯，見此情形，給雲雁時夾了一塊鮮嫩肥美的魚肉，“今天的味道不錯，你之前總饞新鮮的魚，這次可以解饞了。”
雲雁時默默的夾起魚肉返京嘴裏，隱約回味出之前心心相念的味道，眼裏冒出星星，讚不絕口，“還真的是！”
兩人之間的默契是一種柔和密切無縫的交流，這是許多人傾盡一生都難以達到的境界。
可惜這一幕落到明瀾初眼裏，完全變了味，有些不善的看著懷系，“好吃你可以自己多吃點。”
七娘笑道：“看來今天魚裏加了醋味，聞起來格外香！”
她順道也給雲雁時夾了一塊魚，“來，我們要聽王爺的話，好吃你就多吃點。”
剛才還陰陽怪氣的宋鳳舞，此時就這麽被一塊魚打敗，心中憤憤不平，然而也知道不能再次出現剛才的情況了。
好不容易平安的吃完了飯，宋鳳舞這廝竟然起意說七娘貌美如花，必定也是才高八鬥，非得纏著她給大家展示展示。
如此一來，一直偷偷打著晚上跑出去看蒼白鶴的雲雁時，小計劃又泡湯了。
明瀾初看出雲雁時的小失望，笑著對宋鳳舞吩咐，“本王好久沒聽到你的琴聲了，既然今日有七娘助興，你幹脆也一並展示一番吧。”
似乎早就在等著這句話一樣，宋鳳舞眉開眼笑的讓人去給她取琴來。
“既然有琴聲，那我便獻醜舞一曲吧。”七娘見宋鳳舞要彈琴，動了些小心思，打算徹底碾壓這個女人。
她闖蕩多年，論相貌自是沒幾人能美過她，論舞技嘛，她還沒見過比她更會吸引人的。
報秦入座，宋鳳舞羞澀一笑，像極了當年雲相思被揭開紅蓋頭的那一抹懶得的羞澀，令明瀾初微微有些動容。
那抹笑容，甚至雲雁時自己都明白有多想象。
她看向明瀾初，果然，目光深邃而悲傷，思念在濃稠的眼神裏化作一灘水，如影隨形。
心裏覆雜的情感慢慢眼神，雲雁時對著宋鳳舞難得的稱讚起來，“七娘雖然美若天仙，可宋姑娘站在七娘身邊，也沒有遜色多少了，只是……”
宋鳳舞直勾勾的看著她，“只是什麽？”
“只是缺了些神韻，沒有自己獨特的氣質，一顰一笑仿佛在模仿又或是在覆制，沒有那種靈動美。”雲雁時彎了彎嘴角，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
沒錯，她說的的確沒錯。
宋鳳舞臉色白了白，想起在王爺書房裏偷看的那些畫卷，全部是那個女人的畫像，皺眉發怒的，斂眉憂愁的，歡天喜地的，震驚呆楞的，還有剛才那種難得的羞澀的。
然而她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既然是模仿又如何，她原本就是因為長相相似那個女人才入了王爺的眼，只要能博得他專註而神情的目光，沒有神韻又如何？
琴聲如同涓涓水流般傳來，伴隨著宋鳳舞的聲音，“這琴是王爺送的，鳳舞想借此機會獻給王爺一曲長相守。”
不等回答，琴音已經一個接著一個，將他們圍的水洩不通。
果然是動聽而動情的，仿佛一龍一鳳展現在眾人眼前，兩兩相戲，好不快樂。琴聲如同笑語，一點一滴密不透風的流入人的心田，不知不覺仿佛嘗了蜂蜜剛采的蜜，心裏無比的香甜。
所有人都聽得如癡如醉，雲雁時看了眼穿上舞裙的七娘，仿若看到一個煙霧渺繞的仙女慢慢朝他們走來。
七娘先是向眾人福禮，緊接著朝雲雁時拋了一個示意她安心的眼神。
琴音裏愛意綿綿，那有如何，且看她如何扭轉乾坤！
095舞姿綻放
七娘一身琉璃色彩舞衣，福禮後，纖細的手指如雀翎，伴隨著宋鳳舞的琴聲，如同精靈跳躍，如夢如幻。
珠纓旋轉星宿搖，花蔓抖擻龍蛇動。在這絢爛的舞姿下，七娘妖艷的美貌竟然不再引人註目，而一旁思念婉轉，愛恨相伴一生的琴聲，更成為了錦上添花的陪襯。
宋鳳舞臉色變白，因耗費精心拼琴聲，自己額角泛起汗珠，她白皙如玉的手指飛快在琴弦上飛舞，長相守不再纏綿，漸漸走向鋒利。
愛！恨！痛！甜！
每一種感情都是極致，每一道琴聲都開始奪人耳目，甚至隱隱讓人心生緊張難受的情緒來。
七娘媚眼一勾，看向雲雁時時，還帶著笑意，等滑到宋鳳舞身上時，已帶了一種不自量力的諷刺。
“嘩啦”一聲，七娘將舞衣的衣袖斷然撕下，露出雪白的胳膊來，少了一份束縛後，她更似一條晶瑩剔透的白蛇妖艷起來，全身靈動，只見舞姿生風，不在見到她肢體的行蹤。
雲雁時更是看的入迷，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能跳舞跳的仿佛整個人和空氣為一體，七娘在舞，空氣在揮舞著彩帶！
她仿佛看到了過往和明瀾初歡笑的種種，看到了爹爹還在跟前，狂放的將她舉在頭頂歡笑，看到了她要嫁給明瀾初時，心裏的緊張和開心。
可舞姿一轉，她又仿佛看到血流成河的雲燕山，看到那個還未成形卻胎死腹中的嬰兒……
“對不起啊，我的孩子……對不起……”
一種打從心底的顫栗被勾起，無助和自責化作滾滾淌下的淚簾，一幕幕仿若刀子在掛著她的心臟。
她目光癡癡的看向明瀾初，只見他眼裏的黯黑更甚，明亮卻又如一汪深溏，充斥著愛戀與悲傷，被濃郁的自責所包圍。
如此陷在過去感情中無法自拔的明瀾初，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雲雁時定了定心神，將那久久不敢想起的嬰兒重新埋藏在內心深處。大概明瀾初此時也被困在了回憶中，那目光是無法碰觸的傷痛。
而一旁的懷系，眉頭絞著，仿佛被什麽恐懼的東西拉扯，前方的光明不在，卻不肯放棄不肯妥協，始終追求著光明，即使自己一點一滴被黑暗吞噬。
原來七娘的舞，竟然能勾起人們心中最深處的情感！將那些不願提及的，刻意深藏的，不敢面對的，統統掀開，一一面對。
讓你直視痛苦，讓你重臨歡樂，讓你痛並快樂著，讓你不願再醒來。
“啪嗒”一聲，一滴淚珠滴落在琴弦，又飛速被越來越吃力跟上節奏的宋鳳舞彈開。
淚滴被四分五裂，也驚醒眾人。
宋鳳舞早已泣不成聲，臉色如紙般蒼白，扶著琴的手微微顫抖，最終認輸的停下。
她倉惶的站起來，“七娘武藝高超勾人心魂，鳳舞自認琴聲不如人。”
見她匆匆逃離，仿佛逃開囚牢一樣，悲寂似乎沈澱在了每個人心底。
七娘停下來，瓊姿花貌，再次福禮，“七娘獻醜了。”
一陣沈默過後，明瀾初回神，語氣十分冷淡的散了宴席，獨自一人離開了。
等懷系走了，雲雁時這才拉著重新換好衣服的七娘，“雁時終於明白，七娘何為行走江湖，帶著娘子團也底氣十足了。”
七娘仍舊光彩逼人，“我說過，隨時歡迎你的加入。”
雲雁時勉強的彎了彎眼，“天色不早了，七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小陽跟在她身後往小院子裏走，“小姐，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才被七娘的舞姿勾了魂，雲雁時現在還有些心不在焉，聽到她這小心翼翼的語氣，嘆了口氣，“你以前說話，哪裏有什麽顧忌的？”
小陽一怔，“小姐……”
“啊？”雲雁時反應過來，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在我面前，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用顧忌。”
小陽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卻還是坦言說道：“小陽覺得，這位七娘可能會妖法，小姐還是不要跟她走太近了。”
而經此一舞，府裏突然沈寂下來。
各人自有心思，突然被勾起了最痛苦最開心的回憶，難免不會受起影響，變得有些悵然失措了。
等到次日水戈再來府裏的時候，看著他們一個個心不在焉的樣子，二丈摸不著頭腦。
他不敢纏著明瀾初，只能纏著懷系和雲雁時，上躥下跳的想要滿足好奇心。
“好丫頭，我以後再也不罵你壞丫頭了，你就告訴我吧！”水戈抓耳撓腮，急的不行。
作為一個消息小靈通，這種大家都知道，唯獨自己一個人不知道這個消息的感受，對他來說別提多難受了。
然而雲雁時卻望著院子裏的小池塘發呆，完全不回答他的問題。
水戈又問了幾次，仍舊沒有答案，迫不及待的跑去懷系那邊，期待能有個結果，然後等到下午，依舊愁眉苦臉。
等到雲雁時再次見到他時，水戈已經跟霜打了茄子似的，怏怏不樂的，整個人都提不起勁來，更別說往日的精神爍爍。
“雲丫頭，我求求你告訴我吧，要不我和你交換一個王爺的重大機密，如何？”
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雲雁時還真是嚇了一跳，“王爺的重大機密？”
水戈點頭如搗蒜，眼裏恨不得泛著淚花，“我就當你同意了。其實王爺最近很忙，是因為他被逼著見各家大小姐呢，所以我這才亟不可待的將七娘邀請進來了……”
雲雁時嘴巴驚的可以塞進一個拳頭，“原來七娘進府還有別的目的，你藏的可真深啊！”
“所以呢，你們到底是怎麽了，昨晚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雲雁時沈吟一下，“七娘是了不起的七娘，昨晚給我跳了一曲魂飛夢縈的舞，將宋鳳舞直接打的丟琴而逃了。”
水戈大快人心的拍了下打腿，一臉自豪，“我就說七娘絕對頂呱呱，跟天上神仙似的。”
隨後他又開始後悔，哎呀，昨晚怎麽就想不開沒在府裏呢……
“你不是對我心有愧疚才不敢在府裏待著，現在又後悔來了？”雲雁時打趣他。
096送出城門
原本雲雁時還真沒將水戈說的話放在心上，可後來看著宋鳳舞越來越消沈的臉色，水戈一來明王府便追問七娘最近做了什麽，導致她也不得不相信了。
沒了上次聽說七娘要和明瀾初在一起時的失落，反倒多了一份看熱鬧的心思，雲雁時心裏暗暗期待著明瀾初到最後走馬觀花能相中哪家的黃花大閨女。
而她一邊觀望，一邊等著追鋪倉白鶴的風聲小下去，這才找到機會去烏木那裏打探情況。
烏木見到她來，立刻將這幾天收集的情報展示出來，“這兩天城中的兵力比前兩日少了些許，可也僅僅是撤掉了城中小巷裏巡邏駐守的官兵，也市集上的官兵，仍舊比往常要多。不過有一個好消息便是，城西口把守的官兵這兩日稍稍出了點小情況。”
“哦？是出現了松動？”雲雁時刻意看了一眼蒼白鶴待的屋子，不過仍舊大門緊閉。
她從到了這裏，還沒見到蒼白鶴本人，而烏木的意思是，大俠不想見生人，更不想和他們有更多的交際。
其實雲雁時也理解，所謂蒼白鶴殺死太子明瀾庭身邊的女人明顯是編的，采兒是怎麽死的，她比誰都清楚，可是卻無法為蒼白鶴辯解。
在絕對的權威面前，她不過螻蟻，所說的一切都沒有多大的可信度。
烏木將她拉著坐了下來，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正是。昨天那把守的官兵死活要檢查一輛馬車上的大人物，結果還真是大人物，惹怒了上面那位，直接被處死了，所以鬧得城西這邊人心惶惶，今日便已經開始松懈很多了。”
雲雁時疑道：“這麽大動靜，沒引起守城官兵的恐慌？重點是，我今天過來時，特意去四個城門口轉過一圈，城西這裏和其他幾個出口的人流量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如果直接處死導致城西這邊的官兵人心惶惶，那城西這邊必定是主要出城的一個城門口，因為減少了檢查的力度，出城進城都會輕松很多。可現在實際情況卻並不是如此，難道其中有什麽貓膩？
見她懷疑，烏木嘿嘿一笑，“那城西的官兵處死時，是秘密處死的，僅有當日值班的幾個官兵知道。我是整日隱藏在那裏蹲點，這才窺探到的情況。而今日城西出城的速度比前兩日都快了很多，所以這對於我們而言是個好機會。”
“這樣太好不過了。”雲雁時也跟著點頭。
可心中還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擔憂，她甩甩頭，可能是上次在揚州城烏木被太子設計那件事留下了陰影，導致她現在總有中不踏實感。
“我原本想的是，你今日再不來，我下午得再去府上找你了。”烏木對自己的判斷實則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現在聽到她認可了，這才踏實了。
“既然現在是對大人物戒備放松，那事不宜遲，我們今日便將大俠偽裝一下，用明王府的馬車出府吧！”雲雁時想起明王府裏閑置的馬車，還真是不用白不用了。
烏木點頭，趕緊去給蒼白鶴大俠通知了一聲，得知今晚可以走，立刻過來回話。
“莫非妹子是想將白大俠裝扮成明王？”烏木想起房間裏頭蒼白鶴大俠的那張臉，要偽裝為四大公子之一，這件事的難度恐怕和將他送出京城一樣困難……
雲雁時得知他的想法，當即笑出聲來，“明瀾初這幾日都在各大府裏相親，哪裏有時間出城。若是他貿然出城，必定會引起太子的警覺。”
“那妹子的意思是？”
雲雁時狡黠一笑，“天下皆知明王對我這個鄉下野丫頭非娶不可，是捧在手心裏的寶，既然她的寶要出城，有前面的處死事情在先，他們現在有多少人敢攔？就算攔了，有又幾個人能認識我的真面目？”
以前總是對明瀾初利用她，將她捧在眾人眼前替他擋住一些不必要的視線，現在反倒還有利用起來的這一天，想想也真是可笑。
不得不說，這是一出好計。
那些官兵攔，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性命，考慮一下明王爺的分量。而雲雁時的真人，在京城沒多少人見過，就算真的鬥膽攔下來了，誰也無法確認這是否就是真的雲雁時。
烏木想了想，覺得可行，“我只有一個問題，如果他們還是攔了，鬥膽找明王來確認呢？”
雲雁時眸中精光一閃，“我就在轎子中，找他來確認又怎麽樣？”
她的好友，明瀾初的確基本認識。可就算他來了，看見了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大俠，雲雁時斷定他也會放自己一條生路。
這她還是非常敢肯定的，至於將蒼白鶴送出府，回府後的一切，那就說不準了……
當天，雲雁時便帶著男扮女裝的蒼白鶴坐上了明王府的馬車。
馬車精致而舒適，是明瀾初特意留給她平日外出用的。以前一直嫌麻煩，自己也不是習慣坐馬車的人，於是一直沒用過。
想不到第一次用，便用在了性命攸關的報恩大事上。
思及此，雲雁時看了眼一旁沈默寡言的蒼白鶴，“大俠，這些是雁時給您準備在路上吃的幹糧和肉幹，其他的話雁時不再多說，上次多謝大俠的救命之恩！”
不過是一些幹糧，蒼白鶴沒有想太多，淡然接下後，看著雲雁時，心中有話卻未曾說出口。
雲雁時跳了跳馬車簾子，發現馬上就要出城了。
前面坐著的烏木和那些官兵交涉時，一提及是明王府的人，臉色都變了，甚至出現了一絲恐懼，匆匆放行。
雲雁時有些疑惑，再怎麽是權貴，也不至於嚇成這個樣子，除非……
她的猜測剛剛浮上心頭，便聽到後面有官兵追上來，“請速速停下！”
烏木的聲音響起，“官爺，我們剛才不是檢查過了嗎？”
只聽得外面那位官爺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我知道你們是明王府的人，可是殿下和明王此時正在城西口，一聽是明王府裏的雲姑娘出城，便命小的來請還了。”
雲雁時心中咯噔一下，心中的猜測果然是真的。
097打情罵俏
想必昨日出事的大人物，必定和明王府是牽扯上關聯的。此時太子和明瀾初一同前來，沒有別的原因，多半是為了調查此事。
而她千算萬算，仍是略低一籌，竟然算漏了太子殿下！
若是明瀾初一人，見了她和男扮女裝的蒼白鶴，可能還會放過一馬。可是遇到了太子明瀾庭，這個本就捉拿蒼白鶴的人，哪裏會輕易放過她們！
烏木進來問她怎麽辦，雲雁時嘆了口氣，示意他將馬車拼命往前趕，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回頭。
“妹子，你這是公然闖城啊！我們勢單力薄，如果對付那些訓練有素的官兵？！”烏木大驚。
雲雁時看了眼一旁穩如泰山的蒼白鶴，“放心，沒有事的，我心中自有辦法。”
話音一落，烏木駕著馬車非但沒停，反而如同飛鳥一般沖刺起來。
後面的官兵大驚，紛紛看向太子，“殿下，這如何是好？”
太子明瀾庭看著那灰塵滾滾的馬車尾，意有所指的對著明瀾初說道：“五弟，這可如何是好？”
明瀾初臉上有些無奈，“還請太子替我將再次出逃的未來王妃安然無恙的送回府中。”
“哦？這麽說，那丫頭還逃過幾次了？”
明瀾初苦笑，“不瞞殿下，這丫頭性子的確野，當初又是因為走投無路才被宋瑞卿送到了我身邊，一直就不肯乖乖跟著我呢。”
“那好，既然如此，讓寡人這個當哥哥的，好好替你教訓她一番！”太子陰鷙的臉更顯的惡劣。
上次采兒無故身亡，至今未能找到兇手，他也快要忘了替采兒尋找兇手這一回事。只是因為那次在明瀾初這邊沒討到好，於是將這份不快記恨在了雲雁時身上。
更何況還有以前在揚州游湖時的事情，幾次三番的令他下意識的排斥她，討厭她。
現在有了這次光明正大教訓她的機會，他怎麽可能放過？！
明瀾初淡笑，語氣中有著對哥哥的信賴，“殿下一定得替我追回她，這幾日整天被父皇逼著和各家小姐喝茶，正打算明日帶她去皇宮見父皇呢！”
言下之意，明天要去見父皇，殿下可不能下狠手！
這麽談話間，已經給雲雁時爭取到了一定的時間，等他們快馬加鞭追上去時，烏木駕著馬車竟然已經到了懸崖邊！
“馬車裏面何人，見到太子殿下和明王爺還不速速出來問候！”將馬車包圍的官兵裏有人喊。
雲雁時被逼無奈，掀開簾子見到明瀾庭和明瀾初果然一表人才的端坐在駿馬上。特別是明瀾庭，一臉的勢在必得，十分令人討厭。
“參見殿下和王爺，不知為何要追小女的馬車？”她眨巴著無辜可憐的大眼，更是懵懂和不解。
太子明瀾庭哼哧一聲，“那方才你又為何要跑？”
想不到雲雁時竟然又氣又惱又羞的看了一眼明瀾初，“我、我要回揚州，自然要趕路了。”
“哦，回揚州？”太子明瀾庭顯然不信，“既然回揚州，怎麽將馬車架到懸崖上來了？”
烏木憤然站起，“不要逼人太甚！”
太子見到他，眸光加深，“這位莫非就是江湖上那神龍不見馬尾的梅花樁烏大爺？”
之前由於烏木因為梅花樁的事情，在江湖上跑得多了，認識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因為幾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被口口相傳成了烏大爺。
烏木銅鈴大眼一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們趕緊放我妹子離開，不然我們跳崖，粉身碎骨也不回去給人當妾室！”
雲雁時委屈，泫然淚下，“大哥，你說這些幹什麽，我要回揚州和王爺天天跑出去見大家閨秀又沒有關系！”
話已至此，到底因為什麽逃走，又為何在見到明瀾初之後拼命趕馬車，這都已經很明顯了。
誰家沒有一點扯不清道不明的家務事，更何況女人爭寵吃醋，這早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鐵律了。
太子明瀾庭看著風流倜儻的五弟，“這野丫頭不僅性子野，竟然還善妒。不過如此，她倒是不像五弟說的那樣，不肯跟著你了。”
明瀾初猛地扭頭看著他，眼裏露出欣喜若狂來，“大哥，你的意思是，其實她早就喜歡我了對不對？”
太子明瀾庭一怔，他明明是來洩憤來著，怎麽感覺要將他們撮合了似的……
然而還沒等他說話，明瀾庭已經看著馬車上的雲雁時，眼裏是深深的擔憂，“你說不喜歡我去見她們我就不見，你說何時成親就何時成親，你先從馬車上下來，那裏危險！”
馬車身後一尺便是懸崖，黃土仿佛隨時更夠松動，馬兒可能隨時不聽話的發狂。雲雁時站在這麽多危險因素之上的馬車上，他實在放心不下。
這僅僅一瞬間，他又變成了那個深情專註又單一的天下無雙的明王爺。
“你不許見她們，不許和她們喝茶，更不是看她們一眼。以後你也只能娶我一個人，其他女人都只能給我當丫鬟！”雲雁時似乎信了他的話，有些撒嬌的嗔道。
圍著馬車的一幹官兵，一臉懵逼的看著兩人打情罵俏。
緊張到窒息，生怕今天一個不好又丟了性命的人，此時竟然眼睜睜見著這群人只是為了個男男女女之間的家務事？
太子明瀾庭的臉色也不大好看，說好的來替五弟教訓她的呢，說好的圍追堵截呢？
明瀾初下馬，親自走進官兵圍著的圈裏，一步步走向雲雁時，直到在馬車前站定，向她伸出手。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雲雁時逆著光暈看著他那天人之顏，只聽到蠱惑人心的磁沈聲音響起。
“將手給我，慢慢下來，別怕，有我在。”
不管是什麽情況，不管馬車裏有誰，不管接下裏是何等局面，別怕，一切都有我在。
暖暖的聲音如同清泉流進人的心底，讓雲雁時在那個瞬間，心動的無以覆加。
剛才說的一切仿佛都是真的，剛才說的承諾也仿佛是真的，剛才他們之前的情感仿佛也是真的。
可是都只是仿佛。
雲雁時知道的。
她命令自己冷靜下來，長吸一口氣之後，她將手輕輕搭在了明瀾初手上。
098懸崖勒馬
“不跑了？”太子明瀾庭見她臉色緋紅，諷刺道。
然而雲雁時認認真真的搖頭，“我跑也跑不遠，既然如此，若是再有下次，我幹脆把王爺的腿打折了，這樣一勞永逸。”
明瀾庭奇怪的看著她，又看了看剛才還柔情蜜意的明瀾初，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一旁的官兵都準備撤退了，無意間聽到她這話，嚇的武器都差點扔了。
雲雁時刻意嚇唬似的看了他們一眼，這下真是老鼠見了貓，頭低到胸膛裏去趕緊溜了，
只剩他們倆在後面時，明瀾初打量著她，“這次你可把我辛辛苦苦給你維護的形象全部打破了。”
雲雁時不以為意，“你之前明明是塑造自己的形象，我本來就是鄉下野丫頭，有什麽形象可言？”
“可這次一傳出去，你便成了妒婦。”明瀾初好意提醒。
妒婦是如今最難以令人容忍的一種人。男的怕惹上這樣的女人，自己後院著火，更是斷了自己往後的幸福。女人惹了這樣的人，生怕傳出自己和她是一種人，日後找不到如意郎君不說，更是要平白無故的接受人們的指指點點。
明明可以擺脫這一切的困擾，可她偏偏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她倒是怡然自得，“這樣一來，我豈不是減少了許多麻煩。最最關鍵的是，對你身邊那些鶯鶯燕燕，不也是以絕後患？”
當初明瀾初打著愛慕她的旗號，便是想拿她當借口來擋住那些桃花了。如此一來，日後只要提到她，只要他不放棄她，誰接近他都是冒著生命危險的，可得好好考慮一番了。
明瀾初暗笑，“既然你替我考慮的如此周全，是否明日應該和我一同前去皇宮呢？”
“這個黑鍋你休想我背到底。”雲雁時扭頭一哼，見前面城門口，太子和烏木正在等著她們。
她不在磨蹭，加快腳步往前走，向太子告別後，打算和烏木一道趕緊回去。
誰知太子卻叫停了她，“下月寡人要迎娶九鳳，她央求了我許久，想到時請你去府上游玩。寡人再次，特意邀請你。”
這哪裏是邀請，分明就是命令。
雲雁時腳步愕然停下，滿臉的糾結，自從采兒那件事情之後，她是打心底不想再和太子包括九鳳有任何接觸了。
明瀾初緊跟其上，替她謝過太子，“多謝殿下好意，到時即使殿下不邀請，臣弟也會將她一並帶去的。”
這才什麽時候，她都成為他的附屬品了？
雲雁時幹笑兩聲，見明瀾初壓根沒打算放她就這樣離開的樣子，只能使了個眼神，讓烏木先行回去了。
等終於從太子哪裏解脫出來，雲雁時還不敢放松警惕。
剛才送蒼白鶴走時，明瀾初為何會替她打掩護，是否知道蒼白鶴大俠在剛才的馬車裏？
這些她都只能放在心裏揣測，誰讓這人滴水不漏，眼神裏更是不洩露分毫情緒。
明瀾初將她帶進剛才懸崖勒馬的馬車裏，環繞了馬車內壁一圈，又吸了口氣，饒有趣味的看著她。
她也緊跟著吸了一口，一股幽香撲鼻而來。
是剛才被蒼白鶴男扮女裝時，刻意用了一些胭脂水粉來遮掩。而她一旦不使用這些玩意兒，恐怕明瀾初也察覺到了端倪。
“看來剛才馬車裏還有一位佳人在側啊！”
雲雁時心虛，嘴裏還是一本正經，“我看是王爺一直佳人在側習慣了，這胭脂味都被帶到馬車裏來了吧。”
明瀾初一雙厲眸緊盯著她，“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王爺在說什麽？雁時聽不懂。”
“是嗎？”明瀾初低笑一聲，“剛才出城後有一段上坡路，其中上坡路那段有一個地洞，特別適合藏人。”
雲雁時心裏在打鼓，聽到他說到這裏，心裏知道他應該是知道蒼白鶴的事情了，可還是想做垂死掙紮，“是的，我藏男人了，怎麽樣？”
見她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樣，明瀾初眼裏卻閃過一絲失望，失望她對自己仍舊是沒有信任，盡管已經相識時間已經過了這麽久，久到她在自己心裏無形之中已經紮了根。
被明瀾初深邃的眼神盯得動彈不得，雲雁時突然良心上過不去的認輸，“我坦白說吧，我的確是將蒼白鶴大俠藏著了。你如果想要舉報去換功勞，我不反對，不過你好歹看上我們認識一場的份上，去舉報是給我們留點時間。”
“留時間幹嘛，想溜？”明瀾初眼神越來越冷了。
雲雁時厚著臉皮點頭，“不管怎樣，保命要緊。”
明瀾初又不知道為何，聽到這句話，冷光漸漸消失，只是默默說了一句，“他已經安全了。”
電光石火間，雲雁時突然有一個離奇的想法冒上心頭。
“昨天城西口那裏出的事，該不是你故意派人做的吧？”她有些怯怯的問道。
明瀾初睨了她一眼，“不然你以為呢？”
雲雁時一拍而起，卻忘了正坐在馬車上，頭一下子撞到馬車頂，疼的她立馬眼淚汪汪了。
她顧不得疼痛，淚眼花花的看著明瀾初，眼裏仍舊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蒼白鶴大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藏在烏木大哥那裏了？”
明瀾初替她揉著頭頂，眼神也漸漸溫柔下來，“是。”
“那昨天出的那檔子事，是你故意做給烏木看，然後給我們機會送蒼白鶴大俠出門的？”
“是。”
“所以你剛才才刻意放我們一馬，配合我演戲的應付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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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雁時嚇得劈了他一掌，直接從他漸漸松懈的懷裏彈了出來，“讓我整天去和詩詞打交道，還不如送我去尼姑庵算了！”
她就算是文盲，就算有些時候也希冀自己是那種大家閨秀的樣子，可以隨時吟詩作對、撫琴繡花，可那也僅僅是對美好的一種向往，沒有真正動過這種心思。
明瀾初知道她是靜不下來的性格，沒想到輕輕松松一句玩笑話，竟然引起她這麽大的反應，只能趕緊安慰，“未來王妃怎麽能去尼姑庵呢？”
“誰要做你王妃啊！”雲雁時不再給他欺負自己的機會，話音還沒落下，便大步跑遠。
在後面看著，跟當初明瀾初第一次在市井上見到她作弄小偷時，還是一個模樣，沒有一點女孩子的秀氣，倒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大家風範。
明瀾初眼神深邃的看著她跑遠，這才喚出孟一，“蒼白鶴在哪裏，查到了嗎？”
孟一回，“自從太子府一站，我們的眼線追蹤他跑到城西那一片之後便沒了線索，現在正在一家家排除。”
明瀾初看了他一眼，目光含著深意，“烏木也住在那一片吧？”
“王爺，”孟一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府裏匯報說，今日上午我們出去後不久，烏木來府裏找過雲姑娘。”
明瀾初嘴角彎了彎，目光頗有深意，“我知道了，你去找蒼白鶴吧，盡量悄無聲息的將他送走，誰都不驚動最好。你懂我的意思嗎？”
孟一恭敬的低頭回應，“屬下明白。”
就算在烏木家裏找到了蒼白鶴，將蒼白鶴悄悄送走的事情，最好連雲姑娘都不驚動，王爺可不就是這個意思？
不由得想起自刎的山寨王妃，當時肚子裏還懷有身孕，性子烈的都不能再容忍一份，連實情都沒聽到便跟著去了，著實劃不來。
這件事也導致王爺消弭了兩年，好在遇到了這位雲姑娘，不然還真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到王爺的笑臉。
恐怕王爺如今這樣小心翼翼，也是擔心重蹈當年的覆轍吧？
094針鋒相對
到了用晚膳時，因為七娘這是第一天進府，所以宋鳳舞倒是大肆操辦了一番，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女主人了一樣，張前呼後，忙得不可開交。
明瀾初喚她前來坐下，一同入席，偏偏她又想要博好感，婉拒，“我一走開他們就容易亂套，王爺還是好好招待貴客吧。”
除了博王爺的好感之外，其實她主要是看見七娘那個妖艷女人則吃不下飯，早晨被她氣了，花了一個白天才平覆下來，現在不想等下又一夜難眠。
七娘坐在雲雁時的左手邊，對著她右手邊的明瀾初意有所指的說道：“王爺請的這位管家嬤嬤辦事倒是挺利索的，不知王爺是否有性子能將她轉送？”
明瀾初眼神淩厲的掃了她一眼，“七娘這是在向我討要見面禮？”
雲雁時被兩位的盛世美顏夾在中間，心中壓力倍增，更何況這兩人之間的暗湧起伏，你來我往各不相讓，真是時時刻刻占據著人群的焦點。
七娘怡然自得的品嘗完佳肴，這才不緊不慢的回道：“王爺舍不得？”
一旁被談及的宋鳳舞，此時暗恨自己剛才不借勢坐下來，現在想要插話也不可能了。
她有些厭惡的瞥了七娘一眼，她在王爺心中的地位她心裏清楚，除了地底下長眠的那位，恐怕很難有人能夠挑撥她和王爺之前的關系。
七娘表面上看去精明，實則也是蠢蛋一枚，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這麽著急向她下手！
見明瀾初沒有回答，雲雁時幹脆替他回答，“天下英才甚多，七娘不必勉人所難。”
明瀾初低笑一聲，也隨著開口，“倒不是英才的關系，主要是怕她還不夠聰慧，入不了七娘的眼，日後用起來不順手，那就不太好了。”
“也對，也就雲妹妹能入得了我的眼，她的確太過愚笨，不值一提。”七娘開口，原本就只是想試探一下這個宋鳳舞在明瀾初心裏的位置而已。
現在看來，若雲雁時日後真要嫁給明瀾初，首要任務，必須是將這宋鳳舞這個障礙弄出明瀾初的視線裏才行。
然而被貶的一文不值的宋鳳舞，臉色都氣白了，實在忍不住不顧禮節的插嘴，“鳳舞知曉愚笨，也深知勤能補拙，這才拼命的學習一切能讓自己變得完美的東西。不像七娘和雲妹妹，不用刻意追求，已經是人間極品了。”
她的語氣比較怪異，又有些弱不禁風的可憐，引人憐憫。
懷系一直默默的在一旁吃飯，見此情形，給雲雁時夾了一塊鮮嫩肥美的魚肉，“今天的味道不錯，你之前總饞新鮮的魚，這次可以解饞了。”
雲雁時默默的夾起魚肉返京嘴裏，隱約回味出之前心心相念的味道，眼裏冒出星星，讚不絕口，“還真的是！”
兩人之間的默契是一種柔和密切無縫的交流，這是許多人傾盡一生都難以達到的境界。
可惜這一幕落到明瀾初眼裏，完全變了味，有些不善的看著懷系，“好吃你可以自己多吃點。”
七娘笑道：“看來今天魚裏加了醋味，聞起來格外香！”
她順道也給雲雁時夾了一塊魚，“來，我們要聽王爺的話，好吃你就多吃點。”
剛才還陰陽怪氣的宋鳳舞，此時就這麽被一塊魚打敗，心中憤憤不平，然而也知道不能再次出現剛才的情況了。
好不容易平安的吃完了飯，宋鳳舞這廝竟然起意說七娘貌美如花，必定也是才高八鬥，非得纏著她給大家展示展示。
如此一來，一直偷偷打著晚上跑出去看蒼白鶴的雲雁時，小計劃又泡湯了。
明瀾初看出雲雁時的小失望，笑著對宋鳳舞吩咐，“本王好久沒聽到你的琴聲了，既然今日有七娘助興，你幹脆也一並展示一番吧。”
似乎早就在等著這句話一樣，宋鳳舞眉開眼笑的讓人去給她取琴來。
“既然有琴聲，那我便獻醜舞一曲吧。”七娘見宋鳳舞要彈琴，動了些小心思，打算徹底碾壓這個女人。
她闖蕩多年，論相貌自是沒幾人能美過她，論舞技嘛，她還沒見過比她更會吸引人的。
報秦入座，宋鳳舞羞澀一笑，像極了當年雲相思被揭開紅蓋頭的那一抹懶得的羞澀，令明瀾初微微有些動容。
那抹笑容，甚至雲雁時自己都明白有多想象。
她看向明瀾初，果然，目光深邃而悲傷，思念在濃稠的眼神裏化作一灘水，如影隨形。
心裏覆雜的情感慢慢眼神，雲雁時對著宋鳳舞難得的稱讚起來，“七娘雖然美若天仙，可宋姑娘站在七娘身邊，也沒有遜色多少了，只是……”
宋鳳舞直勾勾的看著她，“只是什麽？”
“只是缺了些神韻，沒有自己獨特的氣質，一顰一笑仿佛在模仿又或是在覆制，沒有那種靈動美。”雲雁時彎了彎嘴角，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
沒錯，她說的的確沒錯。
宋鳳舞臉色白了白，想起在王爺書房裏偷看的那些畫卷，全部是那個女人的畫像，皺眉發怒的，斂眉憂愁的，歡天喜地的，震驚呆楞的，還有剛才那種難得的羞澀的。
然而她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既然是模仿又如何，她原本就是因為長相相似那個女人才入了王爺的眼，只要能博得他專註而神情的目光，沒有神韻又如何？
琴聲如同涓涓水流般傳來，伴隨著宋鳳舞的聲音，“這琴是王爺送的，鳳舞想借此機會獻給王爺一曲長相守。”
不等回答，琴音已經一個接著一個，將他們圍的水洩不通。
果然是動聽而動情的，仿佛一龍一鳳展現在眾人眼前，兩兩相戲，好不快樂。琴聲如同笑語，一點一滴密不透風的流入人的心田，不知不覺仿佛嘗了蜂蜜剛采的蜜，心裏無比的香甜。
所有人都聽得如癡如醉，雲雁時看了眼穿上舞裙的七娘，仿若看到一個煙霧渺繞的仙女慢慢朝他們走來。
七娘先是向眾人福禮，緊接著朝雲雁時拋了一個示意她安心的眼神。
琴音裏愛意綿綿，那有如何，且看她如何扭轉乾坤！
095舞姿綻放
七娘一身琉璃色彩舞衣，福禮後，纖細的手指如雀翎，伴隨著宋鳳舞的琴聲，如同精靈跳躍，如夢如幻。
珠纓旋轉星宿搖，花蔓抖擻龍蛇動。在這絢爛的舞姿下，七娘妖艷的美貌竟然不再引人註目，而一旁思念婉轉，愛恨相伴一生的琴聲，更成為了錦上添花的陪襯。
宋鳳舞臉色變白，因耗費精心拼琴聲，自己額角泛起汗珠，她白皙如玉的手指飛快在琴弦上飛舞，長相守不再纏綿，漸漸走向鋒利。
愛！恨！痛！甜！
每一種感情都是極致，每一道琴聲都開始奪人耳目，甚至隱隱讓人心生緊張難受的情緒來。
七娘媚眼一勾，看向雲雁時時，還帶著笑意，等滑到宋鳳舞身上時，已帶了一種不自量力的諷刺。
“嘩啦”一聲，七娘將舞衣的衣袖斷然撕下，露出雪白的胳膊來，少了一份束縛後，她更似一條晶瑩剔透的白蛇妖艷起來，全身靈動，只見舞姿生風，不在見到她肢體的行蹤。
雲雁時更是看的入迷，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能跳舞跳的仿佛整個人和空氣為一體，七娘在舞，空氣在揮舞著彩帶！
她仿佛看到了過往和明瀾初歡笑的種種，看到了爹爹還在跟前，狂放的將她舉在頭頂歡笑，看到了她要嫁給明瀾初時，心裏的緊張和開心。
可舞姿一轉，她又仿佛看到血流成河的雲燕山，看到那個還未成形卻胎死腹中的嬰兒……
“對不起啊，我的孩子……對不起……”
一種打從心底的顫栗被勾起，無助和自責化作滾滾淌下的淚簾，一幕幕仿若刀子在掛著她的心臟。
她目光癡癡的看向明瀾初，只見他眼裏的黯黑更甚，明亮卻又如一汪深溏，充斥著愛戀與悲傷，被濃郁的自責所包圍。
如此陷在過去感情中無法自拔的明瀾初，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雲雁時定了定心神，將那久久不敢想起的嬰兒重新埋藏在內心深處。大概明瀾初此時也被困在了回憶中，那目光是無法碰觸的傷痛。
而一旁的懷系，眉頭絞著，仿佛被什麽恐懼的東西拉扯，前方的光明不在，卻不肯放棄不肯妥協，始終追求著光明，即使自己一點一滴被黑暗吞噬。
原來七娘的舞，竟然能勾起人們心中最深處的情感！將那些不願提及的，刻意深藏的，不敢面對的，統統掀開，一一面對。
讓你直視痛苦，讓你重臨歡樂，讓你痛並快樂著，讓你不願再醒來。
“啪嗒”一聲，一滴淚珠滴落在琴弦，又飛速被越來越吃力跟上節奏的宋鳳舞彈開。
淚滴被四分五裂，也驚醒眾人。
宋鳳舞早已泣不成聲，臉色如紙般蒼白，扶著琴的手微微顫抖，最終認輸的停下。
她倉惶的站起來，“七娘武藝高超勾人心魂，鳳舞自認琴聲不如人。”
見她匆匆逃離，仿佛逃開囚牢一樣，悲寂似乎沈澱在了每個人心底。
七娘停下來，瓊姿花貌，再次福禮，“七娘獻醜了。”
一陣沈默過後，明瀾初回神，語氣十分冷淡的散了宴席，獨自一人離開了。
等懷系走了，雲雁時這才拉著重新換好衣服的七娘，“雁時終於明白，七娘何為行走江湖，帶著娘子團也底氣十足了。”
七娘仍舊光彩逼人，“我說過，隨時歡迎你的加入。”
雲雁時勉強的彎了彎眼，“天色不早了，七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小陽跟在她身後往小院子裏走，“小姐，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才被七娘的舞姿勾了魂，雲雁時現在還有些心不在焉，聽到她這小心翼翼的語氣，嘆了口氣，“你以前說話，哪裏有什麽顧忌的？”
小陽一怔，“小姐……”
“啊？”雲雁時反應過來，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在我面前，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用顧忌。”
小陽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卻還是坦言說道：“小陽覺得，這位七娘可能會妖法，小姐還是不要跟她走太近了。”
而經此一舞，府裏突然沈寂下來。
各人自有心思，突然被勾起了最痛苦最開心的回憶，難免不會受起影響，變得有些悵然失措了。
等到次日水戈再來府裏的時候，看著他們一個個心不在焉的樣子，二丈摸不著頭腦。
他不敢纏著明瀾初，只能纏著懷系和雲雁時，上躥下跳的想要滿足好奇心。
“好丫頭，我以後再也不罵你壞丫頭了，你就告訴我吧！”水戈抓耳撓腮，急的不行。
作為一個消息小靈通，這種大家都知道，唯獨自己一個人不知道這個消息的感受，對他來說別提多難受了。
然而雲雁時卻望著院子裏的小池塘發呆，完全不回答他的問題。
水戈又問了幾次，仍舊沒有答案，迫不及待的跑去懷系那邊，期待能有個結果，然後等到下午，依舊愁眉苦臉。
等到雲雁時再次見到他時，水戈已經跟霜打了茄子似的，怏怏不樂的，整個人都提不起勁來，更別說往日的精神爍爍。
“雲丫頭，我求求你告訴我吧，要不我和你交換一個王爺的重大機密，如何？”
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雲雁時還真是嚇了一跳，“王爺的重大機密？”
水戈點頭如搗蒜，眼裏恨不得泛著淚花，“我就當你同意了。其實王爺最近很忙，是因為他被逼著見各家大小姐呢，所以我這才亟不可待的將七娘邀請進來了……”
雲雁時嘴巴驚的可以塞進一個拳頭，“原來七娘進府還有別的目的，你藏的可真深啊！”
“所以呢，你們到底是怎麽了，昨晚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雲雁時沈吟一下，“七娘是了不起的七娘，昨晚給我跳了一曲魂飛夢縈的舞，將宋鳳舞直接打的丟琴而逃了。”
水戈大快人心的拍了下打腿，一臉自豪，“我就說七娘絕對頂呱呱，跟天上神仙似的。”
隨後他又開始後悔，哎呀，昨晚怎麽就想不開沒在府裏呢……
“你不是對我心有愧疚才不敢在府裏待著，現在又後悔來了？”雲雁時打趣他。
096送出城門
原本雲雁時還真沒將水戈說的話放在心上，可後來看著宋鳳舞越來越消沈的臉色，水戈一來明王府便追問七娘最近做了什麽，導致她也不得不相信了。
沒了上次聽說七娘要和明瀾初在一起時的失落，反倒多了一份看熱鬧的心思，雲雁時心裏暗暗期待著明瀾初到最後走馬觀花能相中哪家的黃花大閨女。
而她一邊觀望，一邊等著追鋪倉白鶴的風聲小下去，這才找到機會去烏木那裏打探情況。
烏木見到她來，立刻將這幾天收集的情報展示出來，“這兩天城中的兵力比前兩日少了些許，可也僅僅是撤掉了城中小巷裏巡邏駐守的官兵，也市集上的官兵，仍舊比往常要多。不過有一個好消息便是，城西口把守的官兵這兩日稍稍出了點小情況。”
“哦？是出現了松動？”雲雁時刻意看了一眼蒼白鶴待的屋子，不過仍舊大門緊閉。
她從到了這裏，還沒見到蒼白鶴本人，而烏木的意思是，大俠不想見生人，更不想和他們有更多的交際。
其實雲雁時也理解，所謂蒼白鶴殺死太子明瀾庭身邊的女人明顯是編的，采兒是怎麽死的，她比誰都清楚，可是卻無法為蒼白鶴辯解。
在絕對的權威面前，她不過螻蟻，所說的一切都沒有多大的可信度。
烏木將她拉著坐了下來，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正是。昨天那把守的官兵死活要檢查一輛馬車上的大人物，結果還真是大人物，惹怒了上面那位，直接被處死了，所以鬧得城西這邊人心惶惶，今日便已經開始松懈很多了。”
雲雁時疑道：“這麽大動靜，沒引起守城官兵的恐慌？重點是，我今天過來時，特意去四個城門口轉過一圈，城西這裏和其他幾個出口的人流量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如果直接處死導致城西這邊的官兵人心惶惶，那城西這邊必定是主要出城的一個城門口，因為減少了檢查的力度，出城進城都會輕松很多。可現在實際情況卻並不是如此，難道其中有什麽貓膩？
見她懷疑，烏木嘿嘿一笑，“那城西的官兵處死時，是秘密處死的，僅有當日值班的幾個官兵知道。我是整日隱藏在那裏蹲點，這才窺探到的情況。而今日城西出城的速度比前兩日都快了很多，所以這對於我們而言是個好機會。”
“這樣太好不過了。”雲雁時也跟著點頭。
可心中還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擔憂，她甩甩頭，可能是上次在揚州城烏木被太子設計那件事留下了陰影，導致她現在總有中不踏實感。
“我原本想的是，你今日再不來，我下午得再去府上找你了。”烏木對自己的判斷實則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現在聽到她認可了，這才踏實了。
“既然現在是對大人物戒備放松，那事不宜遲，我們今日便將大俠偽裝一下，用明王府的馬車出府吧！”雲雁時想起明王府裏閑置的馬車，還真是不用白不用了。
烏木點頭，趕緊去給蒼白鶴大俠通知了一聲，得知今晚可以走，立刻過來回話。
“莫非妹子是想將白大俠裝扮成明王？”烏木想起房間裏頭蒼白鶴大俠的那張臉，要偽裝為四大公子之一，這件事的難度恐怕和將他送出京城一樣困難……
雲雁時得知他的想法，當即笑出聲來，“明瀾初這幾日都在各大府裏相親，哪裏有時間出城。若是他貿然出城，必定會引起太子的警覺。”
“那妹子的意思是？”
雲雁時狡黠一笑，“天下皆知明王對我這個鄉下野丫頭非娶不可，是捧在手心裏的寶，既然她的寶要出城，有前面的處死事情在先，他們現在有多少人敢攔？就算攔了，有又幾個人能認識我的真面目？”
以前總是對明瀾初利用她，將她捧在眾人眼前替他擋住一些不必要的視線，現在反倒還有利用起來的這一天，想想也真是可笑。
不得不說，這是一出好計。
那些官兵攔，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性命，考慮一下明王爺的分量。而雲雁時的真人，在京城沒多少人見過，就算真的鬥膽攔下來了，誰也無法確認這是否就是真的雲雁時。
烏木想了想，覺得可行，“我只有一個問題，如果他們還是攔了，鬥膽找明王來確認呢？”
雲雁時眸中精光一閃，“我就在轎子中，找他來確認又怎麽樣？”
她的好友，明瀾初的確基本認識。可就算他來了，看見了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大俠，雲雁時斷定他也會放自己一條生路。
這她還是非常敢肯定的，至於將蒼白鶴送出府，回府後的一切，那就說不準了……
當天，雲雁時便帶著男扮女裝的蒼白鶴坐上了明王府的馬車。
馬車精致而舒適，是明瀾初特意留給她平日外出用的。以前一直嫌麻煩，自己也不是習慣坐馬車的人，於是一直沒用過。
想不到第一次用，便用在了性命攸關的報恩大事上。
思及此，雲雁時看了眼一旁沈默寡言的蒼白鶴，“大俠，這些是雁時給您準備在路上吃的幹糧和肉幹，其他的話雁時不再多說，上次多謝大俠的救命之恩！”
不過是一些幹糧，蒼白鶴沒有想太多，淡然接下後，看著雲雁時，心中有話卻未曾說出口。
雲雁時跳了跳馬車簾子，發現馬上就要出城了。
前面坐著的烏木和那些官兵交涉時，一提及是明王府的人，臉色都變了，甚至出現了一絲恐懼，匆匆放行。
雲雁時有些疑惑，再怎麽是權貴，也不至於嚇成這個樣子，除非……
她的猜測剛剛浮上心頭，便聽到後面有官兵追上來，“請速速停下！”
烏木的聲音響起，“官爺，我們剛才不是檢查過了嗎？”
只聽得外面那位官爺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我知道你們是明王府的人，可是殿下和明王此時正在城西口，一聽是明王府裏的雲姑娘出城，便命小的來請還了。”
雲雁時心中咯噔一下，心中的猜測果然是真的。
097打情罵俏
想必昨日出事的大人物，必定和明王府是牽扯上關聯的。此時太子和明瀾初一同前來，沒有別的原因，多半是為了調查此事。
而她千算萬算，仍是略低一籌，竟然算漏了太子殿下！
若是明瀾初一人，見了她和男扮女裝的蒼白鶴，可能還會放過一馬。可是遇到了太子明瀾庭，這個本就捉拿蒼白鶴的人，哪裏會輕易放過她們！
烏木進來問她怎麽辦，雲雁時嘆了口氣，示意他將馬車拼命往前趕，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回頭。
“妹子，你這是公然闖城啊！我們勢單力薄，如果對付那些訓練有素的官兵？！”烏木大驚。
雲雁時看了眼一旁穩如泰山的蒼白鶴，“放心，沒有事的，我心中自有辦法。”
話音一落，烏木駕著馬車非但沒停，反而如同飛鳥一般沖刺起來。
後面的官兵大驚，紛紛看向太子，“殿下，這如何是好？”
太子明瀾庭看著那灰塵滾滾的馬車尾，意有所指的對著明瀾初說道：“五弟，這可如何是好？”
明瀾初臉上有些無奈，“還請太子替我將再次出逃的未來王妃安然無恙的送回府中。”
“哦？這麽說，那丫頭還逃過幾次了？”
明瀾初苦笑，“不瞞殿下，這丫頭性子的確野，當初又是因為走投無路才被宋瑞卿送到了我身邊，一直就不肯乖乖跟著我呢。”
“那好，既然如此，讓寡人這個當哥哥的，好好替你教訓她一番！”太子陰鷙的臉更顯的惡劣。
上次采兒無故身亡，至今未能找到兇手，他也快要忘了替采兒尋找兇手這一回事。只是因為那次在明瀾初這邊沒討到好，於是將這份不快記恨在了雲雁時身上。
更何況還有以前在揚州游湖時的事情，幾次三番的令他下意識的排斥她，討厭她。
現在有了這次光明正大教訓她的機會，他怎麽可能放過？！
明瀾初淡笑，語氣中有著對哥哥的信賴，“殿下一定得替我追回她，這幾日整天被父皇逼著和各家小姐喝茶，正打算明日帶她去皇宮見父皇呢！”
言下之意，明天要去見父皇，殿下可不能下狠手！
這麽談話間，已經給雲雁時爭取到了一定的時間，等他們快馬加鞭追上去時，烏木駕著馬車竟然已經到了懸崖邊！
“馬車裏面何人，見到太子殿下和明王爺還不速速出來問候！”將馬車包圍的官兵裏有人喊。
雲雁時被逼無奈，掀開簾子見到明瀾庭和明瀾初果然一表人才的端坐在駿馬上。特別是明瀾庭，一臉的勢在必得，十分令人討厭。
“參見殿下和王爺，不知為何要追小女的馬車？”她眨巴著無辜可憐的大眼，更是懵懂和不解。
太子明瀾庭哼哧一聲，“那方才你又為何要跑？”
想不到雲雁時竟然又氣又惱又羞的看了一眼明瀾初，“我、我要回揚州，自然要趕路了。”
“哦，回揚州？”太子明瀾庭顯然不信，“既然回揚州，怎麽將馬車架到懸崖上來了？”
烏木憤然站起，“不要逼人太甚！”
太子見到他，眸光加深，“這位莫非就是江湖上那神龍不見馬尾的梅花樁烏大爺？”
之前由於烏木因為梅花樁的事情，在江湖上跑得多了，認識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因為幾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被口口相傳成了烏大爺。
烏木銅鈴大眼一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們趕緊放我妹子離開，不然我們跳崖，粉身碎骨也不回去給人當妾室！”
雲雁時委屈，泫然淚下，“大哥，你說這些幹什麽，我要回揚州和王爺天天跑出去見大家閨秀又沒有關系！”
話已至此，到底因為什麽逃走，又為何在見到明瀾初之後拼命趕馬車，這都已經很明顯了。
誰家沒有一點扯不清道不明的家務事，更何況女人爭寵吃醋，這早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鐵律了。
太子明瀾庭看著風流倜儻的五弟，“這野丫頭不僅性子野，竟然還善妒。不過如此，她倒是不像五弟說的那樣，不肯跟著你了。”
明瀾初猛地扭頭看著他，眼裏露出欣喜若狂來，“大哥，你的意思是，其實她早就喜歡我了對不對？”
太子明瀾庭一怔，他明明是來洩憤來著，怎麽感覺要將他們撮合了似的……
然而還沒等他說話，明瀾庭已經看著馬車上的雲雁時，眼裏是深深的擔憂，“你說不喜歡我去見她們我就不見，你說何時成親就何時成親，你先從馬車上下來，那裏危險！”
馬車身後一尺便是懸崖，黃土仿佛隨時更夠松動，馬兒可能隨時不聽話的發狂。雲雁時站在這麽多危險因素之上的馬車上，他實在放心不下。
這僅僅一瞬間，他又變成了那個深情專註又單一的天下無雙的明王爺。
“你不許見她們，不許和她們喝茶，更不是看她們一眼。以後你也只能娶我一個人，其他女人都只能給我當丫鬟！”雲雁時似乎信了他的話，有些撒嬌的嗔道。
圍著馬車的一幹官兵，一臉懵逼的看著兩人打情罵俏。
緊張到窒息，生怕今天一個不好又丟了性命的人，此時竟然眼睜睜見著這群人只是為了個男男女女之間的家務事？
太子明瀾庭的臉色也不大好看，說好的來替五弟教訓她的呢，說好的圍追堵截呢？
明瀾初下馬，親自走進官兵圍著的圈裏，一步步走向雲雁時，直到在馬車前站定，向她伸出手。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雲雁時逆著光暈看著他那天人之顏，只聽到蠱惑人心的磁沈聲音響起。
“將手給我，慢慢下來，別怕，有我在。”
不管是什麽情況，不管馬車裏有誰，不管接下裏是何等局面，別怕，一切都有我在。
暖暖的聲音如同清泉流進人的心底，讓雲雁時在那個瞬間，心動的無以覆加。
剛才說的一切仿佛都是真的，剛才說的承諾也仿佛是真的，剛才他們之前的情感仿佛也是真的。
可是都只是仿佛。
雲雁時知道的。
她命令自己冷靜下來，長吸一口氣之後，她將手輕輕搭在了明瀾初手上。
098懸崖勒馬
“不跑了？”太子明瀾庭見她臉色緋紅，諷刺道。
然而雲雁時認認真真的搖頭，“我跑也跑不遠，既然如此，若是再有下次，我幹脆把王爺的腿打折了，這樣一勞永逸。”
明瀾庭奇怪的看著她，又看了看剛才還柔情蜜意的明瀾初，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一旁的官兵都準備撤退了，無意間聽到她這話，嚇的武器都差點扔了。
雲雁時刻意嚇唬似的看了他們一眼，這下真是老鼠見了貓，頭低到胸膛裏去趕緊溜了，
只剩他們倆在後面時，明瀾初打量著她，“這次你可把我辛辛苦苦給你維護的形象全部打破了。”
雲雁時不以為意，“你之前明明是塑造自己的形象，我本來就是鄉下野丫頭，有什麽形象可言？”
“可這次一傳出去，你便成了妒婦。”明瀾初好意提醒。
妒婦是如今最難以令人容忍的一種人。男的怕惹上這樣的女人，自己後院著火，更是斷了自己往後的幸福。女人惹了這樣的人，生怕傳出自己和她是一種人，日後找不到如意郎君不說，更是要平白無故的接受人們的指指點點。
明明可以擺脫這一切的困擾，可她偏偏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她倒是怡然自得，“這樣一來，我豈不是減少了許多麻煩。最最關鍵的是，對你身邊那些鶯鶯燕燕，不也是以絕後患？”
當初明瀾初打著愛慕她的旗號，便是想拿她當借口來擋住那些桃花了。如此一來，日後只要提到她，只要他不放棄她，誰接近他都是冒著生命危險的，可得好好考慮一番了。
明瀾初暗笑，“既然你替我考慮的如此周全，是否明日應該和我一同前去皇宮呢？”
“這個黑鍋你休想我背到底。”雲雁時扭頭一哼，見前面城門口，太子和烏木正在等著她們。
她不在磨蹭，加快腳步往前走，向太子告別後，打算和烏木一道趕緊回去。
誰知太子卻叫停了她，“下月寡人要迎娶九鳳，她央求了我許久，想到時請你去府上游玩。寡人再次，特意邀請你。”
這哪裏是邀請，分明就是命令。
雲雁時腳步愕然停下，滿臉的糾結，自從采兒那件事情之後，她是打心底不想再和太子包括九鳳有任何接觸了。
明瀾初緊跟其上，替她謝過太子，“多謝殿下好意，到時即使殿下不邀請，臣弟也會將她一並帶去的。”
這才什麽時候，她都成為他的附屬品了？
雲雁時幹笑兩聲，見明瀾初壓根沒打算放她就這樣離開的樣子，只能使了個眼神，讓烏木先行回去了。
等終於從太子哪裏解脫出來，雲雁時還不敢放松警惕。
剛才送蒼白鶴走時，明瀾初為何會替她打掩護，是否知道蒼白鶴大俠在剛才的馬車裏？
這些她都只能放在心裏揣測，誰讓這人滴水不漏，眼神裏更是不洩露分毫情緒。
明瀾初將她帶進剛才懸崖勒馬的馬車裏，環繞了馬車內壁一圈，又吸了口氣，饒有趣味的看著她。
她也緊跟著吸了一口，一股幽香撲鼻而來。
是剛才被蒼白鶴男扮女裝時，刻意用了一些胭脂水粉來遮掩。而她一旦不使用這些玩意兒，恐怕明瀾初也察覺到了端倪。
“看來剛才馬車裏還有一位佳人在側啊！”
雲雁時心虛，嘴裏還是一本正經，“我看是王爺一直佳人在側習慣了，這胭脂味都被帶到馬車裏來了吧。”
明瀾初一雙厲眸緊盯著她，“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王爺在說什麽？雁時聽不懂。”
“是嗎？”明瀾初低笑一聲，“剛才出城後有一段上坡路，其中上坡路那段有一個地洞，特別適合藏人。”
雲雁時心裏在打鼓，聽到他說到這裏，心裏知道他應該是知道蒼白鶴的事情了，可還是想做垂死掙紮，“是的，我藏男人了，怎麽樣？”
見她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樣，明瀾初眼裏卻閃過一絲失望，失望她對自己仍舊是沒有信任，盡管已經相識時間已經過了這麽久，久到她在自己心裏無形之中已經紮了根。
被明瀾初深邃的眼神盯得動彈不得，雲雁時突然良心上過不去的認輸，“我坦白說吧，我的確是將蒼白鶴大俠藏著了。你如果想要舉報去換功勞，我不反對，不過你好歹看上我們認識一場的份上，去舉報是給我們留點時間。”
“留時間幹嘛，想溜？”明瀾初眼神越來越冷了。
雲雁時厚著臉皮點頭，“不管怎樣，保命要緊。”
明瀾初又不知道為何，聽到這句話，冷光漸漸消失，只是默默說了一句，“他已經安全了。”
電光石火間，雲雁時突然有一個離奇的想法冒上心頭。
“昨天城西口那裏出的事，該不是你故意派人做的吧？”她有些怯怯的問道。
明瀾初睨了她一眼，“不然你以為呢？”
雲雁時一拍而起，卻忘了正坐在馬車上，頭一下子撞到馬車頂，疼的她立馬眼淚汪汪了。
她顧不得疼痛，淚眼花花的看著明瀾初，眼裏仍舊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蒼白鶴大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藏在烏木大哥那裏了？”
明瀾初替她揉著頭頂，眼神也漸漸溫柔下來，“是。”
“那昨天出的那檔子事，是你故意做給烏木看，然後給我們機會送蒼白鶴大俠出門的？”
“是。”
“所以你剛才才刻意放我們一馬，配合我演戲的應付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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