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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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節

子,別人捕捉不到你的呼吸,你便無須擔心你的情感外露;它擋住你的大半張臉,別人看不清你的樣子,你大可以當只鴕鳥,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尷尬事情統統視作某個陌生路人的不走運。

我從口罩處獲得的好處還遠不止這些,它最重要的作用,是能擋住我臉上的疤痕。那些被飛濺的玻璃渣子紮出來的疤痕雖然為數不多並且細微,但終究是我不願隨意暴露的。無論如何追求個性上的奇巒疊出,對於肉體,尤其是面容,人們的追求總是一致的,那就是:泯然於眾人。

天空很藍,沒有一絲雲彩,仿佛昨晚的那場雪,已將空中所有的水分全都轉移到了大地上。陽光甚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頭痛也減輕了一些,仿佛陽光將流感病毒殺傷了大半似的。

菁英學園餐廳反應相當迅速,已經設置了流感患者專座,戴著口罩的教員和研修生三三兩兩或落座,或離席,見了彼此,都摘下口罩相互點頭致意:

您也中招啦?恭喜恭喜。

早餐照舊是三文治配蔬菜沙拉。

左前方的大屏幕實時播映著醫學所一樓的中庭,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忙忙碌碌,有的在搬動儀器,有的在張貼海報,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這時,一張綠色的傳單遞到了我的面前。

“最新研制的音波治療法,可有效緩解各種流感癥狀!今天下午四點到五點半,醫學所一樓中庭,歡迎光臨免費體驗!”派送傳單的研修生小姑娘聲音甜美,穿白大褂戴口罩,一雙眼睛笑得彎彎。

“音波治療?有效麽?”Alkaid問。

“肯定有效!”小姑娘答。

“這又是你們一年級生的學期作業?”我問。

“呃?”小姑娘睜大了眼睛,“您怎麽知道?”

“拿流感開刀是你們醫學所鍛煉新人的傳統,我每年都是你們的小白鼠。”逗弄後輩本是我的一大喜好,戴上口罩後就更多話了。

“去年的香薰治療法還不錯的。”我補充道。

“是麽,”小姑娘樂開了花,“那這次也請您務必光臨!”

“你們的指導老師是誰?”

“北鬥教授,”小姑娘說,“他還是第一次指導我們一年級生呢,我們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

“這次怎麽把場地設在醫學所了?”Alkaid問,“以前不都在露天廣場的麽?”

“音波發生設備很笨重啊,”小姑娘說,“而且昨晚剛下了雪,這會兒外面有些地方都還積著雪呢,北鬥教授說了,雪會吸音,可能影響治療功效。”

“噢噢,一定光臨。”我將傳單折好,揣入大衣口袋。

小姑娘高興地走開,繼續穿梭在流感患者專座間派送傳單。

我從口袋中拿出那張傳單來看。

“特殊的音波!神奇的音波!菁英學園醫學所最新研發的抗流感法寶,完全開發閣下身體的自愈潛能,三管齊下解決你的鼻塞、咽痛、頭疼!有效率高達98%!”

誇張的字體,誇張的語氣,幾乎可與電視購物並肩。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流感癥狀也變得與女人的平胸和男人的不舉一樣,被當作是稍微借力於高科技就可以安全對付的東西了。

也正因為如此,人們越來越容易將自己經歷過的病痛拋諸腦後,“好了傷疤忘了疼”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世界裏愈演愈烈。

所以,揮霍健康的人才會越來越多吧?可是,雖然看清了這個事實,也不代表自己就能夠跳出這個思維的怪圈。

我抱持著“反正下午癥狀就可以因為治療而減輕甚至消退”的想法,加倍賣力地繼續工作。

與龐雜的資料廝殺到下午四點半,終於又完成一單“死存”的語音整理任務。

一放松下來,癥狀就加重了,尤其是頭疼。

“Alkaid,我們走吧,”我按按太陽穴,披上大衣戴上口罩,“去醫學所。”

“最新檢測結果,”Alkaid走到我腳邊,語帶戲謔,“你大腦中的多巴胺水平又有了一個小小的提升。”

“我現在是一個‘靶子’,”我伸伸懶腰,口中呼出的熱氣被口罩阻隔,溢向兩邊,兩頰一片溫熱,“等著醫學所的儀器們向我開炮。”

五分鐘後,我將車停到了醫學所門前的停車坪。

下車,狠狠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醫學所門前相當熱鬧,這邊廂,拱門內外,戴著口罩的病患三三兩兩地進出,有說有笑的,一派輕松愉悅的氛圍。

“看來效果不錯。”我說。

“你啊,還是體驗後再下結論吧。”Alkaid哼哼一笑。

那邊廂,櫻花樹下,物理所終於派出了工作人員,正在熱火朝天地修理那道壞掉了的溫室屏障。

那棵光禿禿的櫻花樹,由此顯得更加突兀。

穿過走廊來到中庭,便是會場。一個一個用特殊材料圍起來的隔間組成一個巨大的心型,每個隔間外都有人在等候。

那些隔間,應該就是臨時做出來的音波治療室。

醫學所一樓中庭的頂棚是玻璃的,擡頭可以看見天空。

天空依舊晴朗,很藍,沒有一絲雲彩。

負責項目的一年級生們人手一個記錄簿從各個隔間進進出出,他們即使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面孔也依稀透露出令人羨慕的青春朝氣來。

每個隔間外面掛著彩色氣球,醫學所內的氣氛原本冷硬,被氣球們一點綴,便顯得溫暖了許多。

從眼睛笑得彎彎的前臺小姐手裏領了號,我和Alkaid找了個人少的隔間排起隊來。

醫學所貼心地為我們準備了鋪有軟墊的椅子。

也許生病的人都容易感到寂寞吧,環視一周,我發現幾乎所有前來體驗的病患,教員也好,學生也好,都帶著各自的機器助手。

排在我前面的那三個人也不例外,一個音樂所的教員,兩個文學所的研修生。

教員先生五十歲上下,機器助手是夜鶯的形態;研修生甲是個男生,機器助手是松鼠的形態;研修生乙是個女生,她的機器助手可謂標新立異,竟是一條漆成青色的蛇,親昵地纏在她的手臂上。

不一會兒就輪到音樂所的教員先生。治療時間很短,僅僅過了十分鐘他就從隔間裏出來了,精神看上去好了不少,他的機器助手在椅背上高興地拍拍翅膀飛了起來,小鳥依人地停在他的肩頭。

研修生甲進去了,連同他的松鼠一起,我和Alkaid又前移一個座位。

這時,Alkaid的耳朵突然“喀拉”一聲豎了起來。

“怎麽了?”我問。

“有音波從隔間裏溢散出來。”

“可是我什麽也聽不到呀。”我的聽覺中並沒有多出什麽別的聲音來。

“那是人類聽不到的波長,”Alkaid“喀拉喀拉”動著耳朵,“我分析了一下,確如傳單上所說,是‘特殊的音波’,也就是——”

“你不用跟我解釋,說了我也理解不了,”我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對她擺了擺,“我現在每一個腦細胞都被頭痛壓迫得變了形。”

“好,”Alkaid,“很快就輪到你了。”

十分鐘後,研修生甲出來了,神清氣爽的樣子,一掃之前的頹靡之狀。

他的機器助手從他上衣口袋裏鉆了出來,跳到他頭頂,很興奮的樣子。

“下一位。”隔間裏身穿白大褂的一年級生將門開出一個30度角,溫柔地朝這邊呼喚。

臂上纏著青蛇的研修生乙咳嗽了幾聲後,便起身走進去了。那條造型怪異的機器助手回過頭朝我和Alkaid吐了吐蛇信子,讓我頓時寒毛倒豎。

“哼。”Alkaid突然冷哼一聲。

“怎麽了?”我問。

“‘中壽,爾墓之木拱矣’是一句罵人的話吧?”Alkaid問。

“什麽?”我的腦袋一時轉不過彎來,“誰說的這話?”

“那條蛇,”Alkaid朝隔間努努嘴,“以信息的形式傳給我的,那蛇信子就是她的通訊器。”

《藤野先生》之後,Alkaid似乎對我產生了不切實際的期待與信任。原來她也可以這麽天真……

她忘了我以前老挨劄吉老師的罵麽?他罵我最常用的一個詞,就是“不學無術”。

“中壽,爾墓之木拱矣”?真是詰屈聱牙。

我啟動通訊器上的小型搜索引擎,將這句怪怪的話輸了進去,結果馬上出來了。

果然是罵人的話。

“中國古典作品《左傳》中的一句,意思是罵你活得太長,早該死了。”我點開其中一個結果,念出來。

“果然,我看她的神情就不對,”Alkaid嘆了口氣,“可是為什麽和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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