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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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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圍上來的一群人,個個氣勢洶洶,鐘宸惜只覺好笑。她不但不避,反而上前幾步,走到為首的那個人前,道:“國舅爺不認識我,那是因為我和他見面的次數少,情有可原。但你呢?白統領?你才出宮幾天,就連我都不知道是誰了?”

白統領之前是禁衛軍頭目,負責守衛內宮。幾年的期限已滿,才離開宮廷禁衛軍,現在是在國舅爺府上給他當護衛長。幹咳了幾聲,解釋道:“娘娘變了個模樣,屬下剛才就沒認出來……”

“是沒人出來,還是不願意認?”鐘宸惜搖搖頭,根本不信。白統領是趙婕妤的人,他今天明擺著是想看自己和國舅爺鬧起來,而且鬧得越大越好——當貴妃和皇後幹起來的時候,趙婕妤就好混水摸魚了。

國舅爺臉色雖然不好看,但也算鎮定。鐘宸惜也就是個貴妃而已,怎麽能跟他的後臺相比。他身後有皇後,有家族,甚至好幾個重要皇族成員。香粉院,他今天就是要定了!

“鐘娘娘,我就挑明了。如果你今天把香粉院給我,我回去在皇後或者別人面前,就不提一個字。我發誓替你保密,從今往後,沒人知道你曾經是香粉院老鴇。”國舅爺重新緩緩坐下,喘氣道,“相信娘娘也清楚,貴妃是老鴇,這話傳出去可不怎麽光彩。而且,既然這是娘娘您開的產業,我也不會再壓價了。就按照市場價,如何?”

照理說,按照現在國舅爺的說法來處理香粉院,是再好不過了。既不虧錢,又能保住面子,還能不得罪皇後那一派。如果是一般人都會同意的吧。但可惜,鐘宸惜對香粉院傾註了太多的東西,除了金錢,還有感情。而她,是個重感情的女子。賣掉香粉院,雖然錢沒有損失,但感情確實買不回來了。

“國舅爺的好意,宸惜心領了。但香粉院我是真的不會賣。”鐘宸惜堅持道。

國舅爺愕然,有些不解。自己這麽好的條件,她居然還不要!在他看來,鐘宸惜不是不想賣,而是還想狠狠敲他一筆!

“鐘宸惜,可惜你找錯人了!想敲詐我,門都沒有!”國舅爺心裏惡狠狠地想著,嘴上卻道,“三十萬兩白銀!這是最多了!”

鐘宸惜知道,這的確是一個很高的價格了。但是,原則就是拿來堅持的,不能賣的東西,一定不能賣。

看鐘宸惜不回應,國舅爺氣得起身就走。不過他走得很慢,他一直等著鐘宸惜反悔,然後叫住他。然而,知道他走出香粉院,也沒聽見鐘宸惜的聲音。

“為了一個青樓,你把錢、名譽,甚至連那條命都賭上了,值得麽?”畫師走到老板身邊,輕聲道。他也喜歡香粉院,他已經在這裏工作了很多年。但是相比起香粉院,他更擔心老板。

他也曾經是皇子,他更能理解剛剛鐘宸惜是做了一個多麽艱難的決定,放棄了多少東西。

“沒什麽值不值得的。有些東西,本來就不能用值得兩個字來衡量。”鐘宸惜轉身看他,反問,“你有沒有想過,當初你娘帶你出宮,值不值得?你寧願不回宮奪權,也要蝸居京城當畫師,又值不值得?”人終究是感性動物。

國舅爺一離開香粉院,就向皇後報告了這個消息。偏偏宮裏就沒有不透風的墻,一時間,全宮震動。

鐘宸惜走在宮裏的道路上,一路上迎接的是各色覆雜目光的洗禮。其他的嬪妃怎麽都想不到,她一個堂堂貴妃,居然會選擇去做一名下賤的老鴇。嬪妃兼職賺外快,這不奇怪,很多出身不好,家裏沒錢的嬪妃都做過。有幫人設計打造首飾的,有剪裁布匹開衣裳店的,有開酒樓客棧大型莊園的……但從來沒有哪個嬪妃去做青樓老鴇。

青樓楚館,不管在哪個年代,都是不受歡迎,不被主流接受的行業。

還沒回到鴉殺堂,皇後就找上門來了,衣冠齊整地擋在路中央,周圍是一群圍觀的其他嬪妃:“鐘宸惜,我真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幸好你還只是個貴妃,要你真坐上了我的位子,還不知道把宮裏弄成什麽糟糕模樣!”

“什麽事情都要試試才知道。皇後姐姐,你剛剛的意思,是說可以把皇後之位讓給我試試嗎?”鐘宸惜道。她這個人別的優點不多,但就是嘴巴厲害,慣於顛倒黑白,想說贏她可不容易。

“鐘宸惜!好啊,你今天總算坦誠了你的野心了!”皇後冷笑,“你來啊,我倒是看看,我這位子,你能不能奪得走!”

“常言道,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當皇後的嬪妃不是好嬪妃。我想,不光是我,這宮裏的所有嬪妃,都應該想當皇後吧?”鐘宸惜笑盈盈道。她這話不僅替自己開脫,還拉上了在場的其他嬪妃,瞬間扭轉了局面——如果說方才還是她孤單一人的話,現在就輪到皇後孤零零了。

“我要把你的事情告訴皇上!”皇後橫眉冷豎,提醒鐘宸惜別得意得太早。

鐘宸惜笑瞇瞇道:“嗯,去吧。皇上喜歡誠實的女人。”

“鐘宸惜,我說的可是真的!”皇後有些意外鐘宸惜的反應。自己馬上就要去告狀了,她竟還如此安然自得?

“廢話,你是皇後,難道你還欺騙我一個貴妃?”鐘宸惜神情裏有些厭倦,道:“我累了。時刻被這麽多規矩束縛著,我真的很累了。我不想再這樣了!你們想怎麽對付我,就怎麽對付我吧!想怎麽說我的不是,就去說好了!”

一口氣喊完這些話,鐘宸惜頓時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是了,人生只有幾十年,何必擔心那麽多!自己之前一直很小心地過日子,結果呢?生活依然沒有一點改變!該出現的宮鬥還是會出現,不好聽的流言還是會謠傳!

既如此,何必再束縛自己?她揮揮手,大踏步離開。

其他的嬪妃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鐘宸惜遠去的瀟灑背影,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頭。也許有憎惡,也許有不解,而更多的是……一種淡淡的羨慕之情。

皇後終究還是把這件事跟皇上說了,滿以為會看到皇上大吃一驚外加雷霆大怒的表情,卻不想皇上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兒。

“陛下……難道不處罰貴妃了?”皇後有些不知所措了。

皇上點點頭:“我已經處罰過了。”把她推上《女史》,就是一種變相的懲罰。沒想到那女人竟然能如此暴力地破解掉這個局,蠻橫地宣告著“鐘宸惜就是鐘宸惜,獨一無二的鐘宸惜”。

皇後汗顏,原來皇上早就知道鐘宸惜是香粉院老鴇了!可是還是不甘心:“陛下不覺得處罰力度太過輕松了嗎?起不到以儆效尤的作用。”而且上《女史》,是許多女人的畢生追求。人家想上還上不了呢,鐘宸惜上了還不知好歹,算不得是懲罰。

“你這是在質疑朕的決定?”皇上看皇後一只窮追不舍,有些不悅。

“不是,臣妾……”皇後結巴道,卻不敢再說什麽。不過這次皇上的態度真的好奇怪!就算喜歡鐘宸惜,也不至於如此維護她吧,何況在皇後看來,鐘宸惜和皇上之間的感情,說到底也就一般般而已。

皇後不想這麽簡單就放棄。既然皇上不理,那就推給輿論好了!讓洶湧地人群來聲討鐘宸惜罷!

而鐘宸惜此刻,也做好了應對準備:“給我換一輛馬車,要結實的。把車窗糊上。另外香粉院這幾天暫停營業。”這樣萬一人們憤怒起來,自己也能有個緩沖的餘地,否則那漫天飛舞的臭雞蛋爛番茄就是她的歸宿。

“聽到沒有,香粉院那老鴇,居然是鐘宸惜!”

“鐘宸惜?你是說宮裏那位貴妃?!”

“是啊是啊,生了兩個孩子的那個!”

“不會吧,我要暈倒了,前些日子我還當街罵過她來著!完了完了,你說她會不會報覆啊?”

“得了吧,你這種小人物,人家記得啊?”

“不過她一個貴妃,做老鴇會不會太……”

“就是,真沒廉恥!依照這理論,是不是我們花柳街上的人都可以去伺候皇上?”

“人家鐘娘娘又不是正規選秀出來的,而是從宮女靠手段爬上去的。當然要有些與眾不同了……”

……

一時間,漫天遍野都充斥著這樣的討論,無數人為這樣的貴妃娘娘而感到驚奇,同時質疑《女史》的真實性。

面對各種惡意揣測,鐘宸惜很是淡定。她早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迎接輿論鋪天蓋地的譴責和謾罵。她曾想,別說是在古代了,就算在前世的那個時代,自己的言行也是讓人無法理解的。唔,如果自己的行為放到前世,那就是等於網路上爆出第一夫人開了家夜店,而且這個夜店還涉及嫖娼,性質那是相當的嚴重,跟警察勾結黑道犯法一樣惡劣。

所以,自己活該被罵。不過他們要罵就罵好了,沒必要去反駁什麽。留言不去理會它,過段時間就自動消弭,否則,只會如那瘋長的野草一般可怖。

然而她沒料到的是,也許是被壓抑得太久了,在聲討的呼聲中,竟然夾雜著一股不一樣的聲音。而且這種聲音,還在越來越大——不少本朝的民眾竟然還對鐘宸惜報以了支持和同情。

在他們看來,香粉院從來沒有逼良為娼,鐘宸惜並不是一般意義上那種惡毒的老鴇。人無完人,將心比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興趣,並不是所有不做老鴇的人,都比做老鴇的道德更高尚。

“這是怎麽一回事!”皇上把一疊奏章摔在皇後腳下,道,“全部都是彈劾鐘宸惜!朕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再宣揚她是香粉院老鴇這件事情!你身為皇後,更應該主動維護宮廷顏面,豈能因為一己私利,而放出謠言?”

皇後淚盈於睫,倔強反駁道:“為什麽?是鐘宸惜自己做了見不得光的事情,為什麽還不能曝光?難道壞人做了壞事還理直氣壯了?臣妾早一點讓大家看清她的真面目,有什麽不對!皇上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她,實在是養虎為患!”

“可你這樣曝光,會導致眾人對香粉院越來越感興趣,他們回去調查有關香粉院的一切東西……”

“那不是很好嗎?”皇後很激動,竟然打斷皇上道。

皇上真的氣得胡子都要豎起來了:“好?!難道你認為,讓他們調查出來,我也曾經是香粉院的常客,會是好事?!”

“啊?!”這下子輪到皇後震驚了。她暗嘆自己太笨,沒有早料到這一點。皇上這麽維護香粉院,當然不是為了鐘宸惜,而是為了他自己!如果民眾一不小心知道,原來他們無限崇敬的皇帝陛下也去那種地方尋歡作樂……影響可比鐘宸惜是老鴇可怕多了。

“陛下,臣妾知錯了!臣妾這就去努力平息這次流言!”皇後惶恐伏地,道。雖然還是心不甘,她依然必須道,“鐘娘娘從來就不是香粉院老鴇!一切都是臣妾的誤認!”

“嗯,去吧。”皇上這才覺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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