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軒蘭擦了一把汗，道：“終於好了。”

旭帶他們來到了這棵樹下之後，她就開始挖洞。然而，現在圍著這棵樹的周圍所有的土地，都被她掏空了，她也沒看見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什麽嘛，除了泥巴還是泥巴！慕軒南，你說旭會不會搞錯了？”

“不可能，你以為旭跟你一樣，沒事犯錯誤啊？”

“你什麽意思？！”慕軒蘭瞪眼。

“呃……我的意思是……妖的感覺往往很靈敏……我們要相信它！”慕軒南一縮脖子。

慕軒蘭指著那被翻得亂糟糟的土地：“那好。弟弟，你也算半妖了，你自己爬著找，我歇會兒！”說完，一個縱身，就跳到附近的一棵樹上，想要開始閉目養神了。

不過，為了防止弟弟不盡心盡力，慕軒蘭還是補充了一句：“別偷懶哈，如果你找不到，我就不許你回宮，直到你找到為止。”

在慕軒蘭看來，現在時間還不算晚，離天黑還有一兩個時辰，夠慕軒南折騰了：“嗯，有懲就有獎，如果你能在半個時辰之內找到有用的東西，姐姐就幫你抄寫完那一遍《宮規》。”

上次慕軒南惹事，讓娘親生氣了，娘親罰弟弟抄寫《宮規》一遍。本來對一般人來說，一遍宮規，小菜一碟，最多小半個時辰就能搞定。但慕軒南不一樣啊，他還是嬰兒，握筆都很艱難，別說抄抄寫寫這麽多字了。所以這樣的獎勵，對弟弟來說，還是應該很有吸引力的。

然而弟弟接下來的話，卻讓她震驚：“姐，如果我在一分鐘之內，就把你要的東西找出來呢？你是不是該獎勵我更多的東西？”

一分鐘這個概念，是娘親灌輸給他們的。娘親說，這是她前世流行的一個計時單位，只要數數數到六十，就差不多是一分鐘。

“不會吧，你這麽厲害？”慕軒蘭眼睛睜大，“那行，只要你做得到，我給你扛下從今往後的十次娘親的懲戒。”

慕軒南不再說話，只是急速往前爬。身上的衣服因為和土地的急促摩擦而裂開縫隙，他也顧不上。整個腦袋都幾乎陷入泥土中，不知道情況的人還以為慕軒南在玩活埋自殺。翻找了不過一會兒，他就重新從土裏探出頭來，小手裏絲絲捏著一個東西：“諾，好了。”

慕軒蘭趕緊跳下樹，抱起弟弟，看著攤在他手掌裏的東西，臉色變得有些古怪：“這是什麽？蟑螂？”用娘親的話來說，蟑螂這種東西還有一個外號，就是小強，打不死的小強。

幸好慕軒蘭習武，人膽子也不小，要不早就尖叫起來，丟下弟弟遠遠跑開了。

慕軒南嘴邊揚起愉悅的笑意：“這個就是旭給你找的東西，一只妖！可以用來醫治你魂魄問題的妖！”

“不是吧？”慕軒蘭嘴巴發苦，“你是說，幾天之後，我得喝這只蟑螂的血？”媽媽呀，太恐怖了。

“怕啥，夠意思了，又沒有讓你把這只蟑螂生吞下去。”

“慕軒南，你真的確信這蟑螂和旭，以及和你一樣，是妖，而不是普通的蟲子？”慕軒蘭還是不想去相信，“而且你看這蟑螂多小個子啊，它身上那點血，夠用嗎？”

慕軒南倒是很興奮：“你可別小看了它。你仔細觀察它的背部……是不是有細小的紅點？”

“真的呢，怪了，一般的蟑螂背上不長紅點的。”

“嗯。一般的蟑螂背上，沒有斑點。如果是修行了二百年的蟑螂，背上會有白斑點。如果是修行了四五百年的蟑螂嘛……大約就有紅點出現了。”慕軒南解釋道，“這是一只道行不錯的蟲妖！雖然它身上是沒有幾滴血，但因為修行年份久，也足夠你用了。”

慕軒蘭以手撫額：“我的天，打死我也想不到它也是妖。不過既然它修行這麽久了，也肯定有些本事，怎麽會被旭欺負得半死不活地埋在這兒？”她好像記得，娘親講過一個故事，名叫《白蛇傳》。裏面有條青蛇妖，很是厲害，其實也不過五百年修行而已。

這只蟑螂也修行了很久了，可現在只剩一口氣吊著，眼看活不過幾天了。

“這個我也不清楚。其實我先前也沒料到旭能這麽厲害的。”慕軒南搖搖頭，道。“如果早知道旭這麽有本事，連這種程度的妖都能活捉，娘親還用得著當時想殺旭嗎？”

慕軒蘭的魂魄問題，可不是隨便哪種妖的血都能解決的。太低價的妖物，比如之前慕軒蘭在豢園殺的那只雞妖這樣的，修行只有一百多年的，根本就不起絲毫作用。

然而修行程度越高，就意味著妖的本事越大。鐘宸惜當時沒辦法弄到活著的稍微高級些的妖物，所以才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旭的身上。雖然旭修行年份少，但是他血統好嘛，也能湊合著給慕軒蘭用。

不管怎麽說，慕軒蘭和慕軒南還是不虛此行。蟑螂雖然惡心了點，但總還是符合條件的妖，不是麽？

兩人一狗一小強，就這麽搖回了宮廷。

首先迎接他們的，就是皇上和皇後彌漫的怒火。

“真是膽大包天！你看看你們，成何體統？居然翻墻，鉆狗洞？你們還有沒有一個皇子公主的樣子？！慕軒南還好，畢竟他還小，不懂事。但是慕軒蘭！你可是在林夫子那裏讀了書的，你告訴朕，你的禮儀都學到哪裏去了？你自己跑出去也就算了，還敢帶壞你弟弟！”

皇上喝了一大杯水，歇了歇繼續怒氣沖沖道，“你的弟弟，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人！是一國之君！他要被你帶壞了，你對得起這個國家嗎慕軒蘭？”

皇後也在旁邊煽風點火：“總之都是鐘宸惜的責任，必須馬上叫鐘娘娘過來……”她其實是早知道今天鐘宸惜申請了出宮，還沒回來。

……

而此刻的鐘宸惜，卻還在王府裏，和狐九昀糾纏不清——

鐘宸惜躺在床上，一雙烏黑眼珠子瞪著頭頂的屋脊發呆。狐九昀就睡在她身邊，死死抱著她，就好像小孩子抱著心愛的洋娃娃。這可惡的男人，在知道她能緩解他的疼痛之後，便不由分說，調動身體僅剩的那點內力，剝光了他們兩個人的衣物。

然後，如一只八爪章魚一般，就這樣抱著她不放了。天知道這樣多尷尬！身體接觸，她和狐九昀不是沒有過。但之前從來沒有一次，如這一次這般徹底！兩個人都不著寸縷！

其實如果鐘宸惜狠下心，多使勁，還是能夠推開狐九昀的。但是每次她打算這樣做的時候，又總覺得心裏升起一股歉疚之心，讓她狠不下心來推開他。

“我又沒有欠狐九昀什麽，為啥剛剛會覺得對不住他？”鐘宸惜騰出一只手，抓抓自己的頭發，“不就是讓他痛一陣嗎，哪個人一生不經歷疼痛？”

不過不論如何，鐘宸惜還是不能說服自己。她側頭，註視狐九昀的睡顏。這男人醒著的時候看起來不可一世，沒想到睡覺的時候卻還安穩得很。俊顏在睡夢中消去了淩厲的氣息，變得柔和而安詳，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不打呼嚕，不流口水，不隨便亂踢亂動，安靜得好似嬰兒。

鐘宸惜的睡相其實也很不錯，唔，嚴格說來，是宮裏的所有嬪妃睡相都挺好的。因為宮規上寫著呢，睡相不好也算嬪妃失儀。所以，凡是皇上的女人，都必須要學會控制睡相。有的人實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就寧願在侍寢過後不入睡，強行醒著撐到天亮。

看狐九昀這麽好眠，鐘宸惜對此是又羨慕又嫉妒。她其實很困，很想睡，但是卻不敢睡著！一想到自己和狐九昀如此貼在一起，她就難以安眠。狐九昀可是正常的男子，而且此刻體內還有著狂暴的，不安分的金瞳因子……他會不會對自己做啥啊？

真糾結……不對，其實鐘宸惜並不是怕他對自己做啥，而是怕他跟那次香粉院的薛凝采一樣，失去理智，粗暴地對她“采取措施”。

既然睡不著，鐘宸惜腦子裏又冒出旭的身影。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慕軒蘭能不能理解？會不會因此而恨她這個做娘親的？畢竟對慕軒蘭來說，旭就好比她的半個兒子。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弄到妖。

……

就這樣反反覆覆的糾結之中，時間已然過去了幾個時辰。

狐九昀眼睫毛幾個扇動，狹長的眼睛緩緩睜開。鐘宸惜和他對視，看見他那眼底的金色已經在淡去，不由得松了口氣。

她轉而去搬動圍在她腰間的那條手臂：“餵，你差不多好了，應該放手了！”

狐九昀只是淡淡一笑。第一次逃脫金瞳之疾的折磨，舒舒服服睡了一覺，讓他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箍住她細腰的手臂緊了緊，下巴抵在鐘宸惜頭頂上，聲音沙啞道：“我知道你其實一直都沒睡。現在我補給你，你睡吧，我守著。”

“不，我要回宮……”鐘宸惜抗議。

狐九昀也不管她，眸子瞇起：“睡還是不睡？！”

鐘宸惜知道，一般剛醒來的男人，在某方面需求特旺盛，自己還是別爭的好，免得惹火燒身。嘆息一聲，閉眼，讓鼻子裏充斥著狐九昀安心的氣息，努力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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