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今天公主殿下打扮得格外漂亮呢！”

“好像是鐘娘娘要帶他們出去微服游玩。”

“他們？”

“哎呀，就是皇子和公主殿下啊。”

“哦。不過京城好玩之所的確不少，像望江樓，城隍廟等地方，都很不錯。真是羨慕啊，我已經幾年沒有出過宮了……”

“我也是呢……”

慕軒蘭推著嬰兒車，往宮門而去，沿途入耳的盡是這樣的話語。唔，沒錯，他們今天是微服出宮。只不過，他們要去的地方，既不是風景宜人的望江樓，也不是人聲鼎沸的城隍廟，而是他們娘親的銷金窟——香粉院！

還記得昨天晚上，娘親說起讓他們去香粉院轉轉，讓他們兩人都驚喜莫名！早就想去香粉院了，可惜娘親總是不讓，美其名曰怕他們學壞了。這次不知道怎麽回事，卻突然主動同意。

慕軒蘭更是深知，青樓裏最不缺的，就是美女。所以她特意打扮，免得被香粉院裏的花花草草給比了下去。

而對香粉院眾人來說，知道老板要帶兒女過來，也是很激動的。一幹人都在猜測，兩個孩子長得好不好看？長得像不像老板？由於妓女這個職業的特殊性，青樓女子一般都是避孕的，所以對於她們來說，對孩子的喜愛比一般人往往更加強烈。

“哇，好可愛！”

“女孩子好漂亮，簡直和老板一樣！”

“嗯，那個小正太也很萌！”

“正太，萌？啥意思？”

“你看你，落伍了吧。你不記得了？上次我們和老板一起逛街，老板看見一個漂亮孩子，也是這麽形容的。你不覺得老板的這個形容特別有創意嗎？”

“……”

慕軒蘭帶著弟弟一出現在香粉院，就受到了香粉院大哥哥大姐姐們的強烈圍觀。有語言讚美的，有揮手致意的，有贈送禮物的，總之場面之熱烈，甚至蓋過了他們初見薛凝采的時候。

慕軒蘭笑容甜甜地，一張嘴好似抹了蜜，一口一個姐姐，喊得姑娘們是心花怒放，不停地往她懷裏塞好東西。

而慕軒南正相反，這廝覺得，男人還是要裝酷才帥，所以故作冰冷，見了誰都愛理不理的。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雖然我們年紀小，但氣場不能輸！”偏偏這世道重男輕女之風盛行，所以他收到的東西，其實也不比姐姐少。

對此慕軒蘭耿耿於懷，憑什麽自己“賣笑”得來的東西，還比不上他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兒？

“姐姐，認了吧，這就是命啊……”慕軒南忙不疊地往自己嘴裏塞點心。這些小點心是姑娘們給的，風味獨特，比起宮中吃膩了的更加美味。

慕軒蘭狠狠瞪他，劈手就來搶奪弟弟的戰利品。慕軒南連忙護住自己的東西，可他哪裏是姐姐的對手？慕軒蘭內力凝於掌中，輕而易舉就攻破了弟弟的防線，把他的東西全占為己有，然後輕飄飄道：“弟弟，你也認了吧，這就是命啊……”

樓下眾人樂哄哄鬧成一團，樓上鐘宸惜帶著畫師，還有一位富有風情的異族女子，正居高臨下俯視。

“我女兒你也看到了，如何？”鐘宸惜沈聲問道。

“魂魄是比較散碎……”異族女子凝神註視著慕軒蘭，道：“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

“還請明示。”

“妖之血，有助於彌補魂魄。”

鐘宸惜皺眉：“妖怪的血液？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我到哪裏去捉妖放血？”

“這個……就要看老板本事了。也許可以問問一些厲害的道士。”

鐘宸惜心裏盤算，她家裏的確有一只妖，是慕軒蘭的寵物“狗”，旭。慕軒南不能算是完全的妖怪，他畢竟投胎成人了。不過要取旭的血……就算鐘宸惜舍得，慕軒蘭也一定會反對。還是先依照這女子說的，先找別的道士問問吧。

不過不論怎麽，有辦法就是好消息。鐘宸惜覺得這些天壓在心口的大石頭轟然坍塌了一大半，連揚起的粉塵都消失不見。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笑得開懷，望著下面的一雙兒女，眼裏露出慈愛。

“讓開，你們兩個狗雜種！”香粉院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和諧。有個女人從門外才進來，看見廳堂這麽多人圍著老板孩子轉悠，很不耐煩，竟然拿手去推搡慕軒蘭。

她本來以為，慕軒蘭一個半大孩子，力氣小體重輕，被她這麽狠狠一推，肯定得摔到墻角去。哪曉得手觸及慕軒蘭的一瞬間，她頓時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面前的女孩子，蘊藏著比山還穩的力量。

結果，慕軒蘭在原地紋絲不動，她卻被迫退了好幾步：“果然是我們老板的女兒，跟她一個德性！”

“你姐姐的死，怪不得我娘。那是她利欲熏心，咎由自取。怎麽，你想給她報仇雪恨？”眼前的這個人，慕軒蘭聽娘親講過，是之前香粉院頭牌的妹妹。頭牌那次涉及違禁交易，被鐘宸惜設計抓獲扭送官府，上面判下來，她被斬於菜市口。

親眼目睹姐姐的慘死，妹妹悲痛欲絕。她們姐妹，很小就被父母賣來香粉院，一直相依為命。姐姐貌美能幹，很快就成了香粉院紅人，而她普普通通，本來鐘宸惜接手香粉院的時候，是不想要她的。不過當時想到，姐妹相聚也是成人之美，所以也就答應讓她們姐妹兩個都留了下來。

姐姐死了之後，妹妹一直隱忍沈默。鐘宸惜也默默觀察，沒有立馬斬草除根趕盡殺絕，就是希望妹妹也能夠理解。哪知道她還是在記恨。

“我娘其實很心軟，還說只要你半年不有所表現，就放過你。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必要了……”慕軒蘭惋惜的口氣，刺激得女子怒目圓睜。二話不說，掄起手邊的一把椅子，就砸過去。

這次她學聰明了，不砸慕軒蘭，椅子直飛向慕軒南。

“老板，需要我去幫忙嗎？”畫師有些擔憂。

“不用。那女人又不會武功，只是欺負小孩子而已。”以慕軒蘭的功夫，對付她，小菜一碟。

果然，慕軒蘭只是在發出“真無聊”的感慨之後，便往旁邊一跨，擋在了弟弟身前。椅子不偏不倚，砸中了她小小的身軀，但好像是一塊鐵打在棉花上一般無用。

“姐姐，就憑你剛剛幫我擋下這一擊，我決定大人有大量，不計較剛剛你拿走我東西的事情……”慕軒南還不忘見縫插針，用另類手法為姐姐加油打氣。

慕軒蘭此刻卻沒空理他，趁著椅子散架的空隙，她順手抄過一根折斷的椅子腿，然後不退反進，往前面的女人犀利攻去！也許娘親不願動手除掉這個女人，那就讓她來代勞罷！

香粉院所有人，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幾乎是眨眼之間，甚至那女人還沒來得及呼喊，就被一根椅子腿貫穿了胸膛！大片大片的血花綻開在衣衫之前，極致妖嬈的死亡之美！

不可置信，一個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大人，轉眼就被一個小孩子幹掉了。

“那孩子年紀雖然不大，內力武功卻上乘呢。”異族女子也讚道。

“她是之前遇上前輩高人指點而已。離上乘二字，還早得很。”五六歲武功就挺不錯的孩子這世上很多，而且死的那個可是一點武功都不會的。會武功的對付不會武功的，輕松獲勝並不稀奇。

“對了，你給我女兒指出了一條明路，而我還不知道應該怎麽感謝……”明人不說暗話，這世上可沒有免費的好處。

異族女人臉色一黯，道：“我是家裏發生變故，所以不得已才流落異鄉的。如果老板能為我在這京城，提供一個住處，以及一份可以維持溫飽的活計，我就知足了。”

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所以鐘宸惜什麽也沒說，就答應了：“可以。只是我的產業，目前只有香粉院這一處有空的房間。你願意住在這種地方嗎？”

“能遮風擋雨就好了。煙花深處也有人情味，香粉院不錯。”

“那就好。至於活計……唔，好像我們香粉院管事目前也正好缺一個得力幫手，你先暫時幹著吧。如果有了其他合適的，我再介紹給你。”

“那就多謝老板了。”

“哪裏。你是畫師介紹過來的人，我自然信得過。”

畫師也喜歡慕軒蘭慕軒南，還破天荒的運用自己的獨門絕技，根據現在他們的相貌，模擬畫出了長大後的這對姐弟。連鐘宸惜這個當娘的看了，也大呼：“畫師你太強了，我敢打包票，以後他們絕對就長成這模樣！”

慕軒蘭和慕軒南也很激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畫師上的帥哥和美女，簡直不敢相信他們就會是長大後的自己。

“娘，我要拿回家去，裝裱起來，掛在大廳裏，讓來人都看得見！”慕軒蘭馬上拍板。

慕軒南也暗道同意。

鐘宸惜看這姐弟倆叉腰狂笑的模樣，頓時覺得，今天真是好日子。

而畫師，望著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容，眼底不經意閃過一絲傷痛。他只能羨慕而已。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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