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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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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發生的最為轟動的兩件事,便是薛凝帆單挑了不可一世的姬懷殤,而且大獲成功;林清意外懷有了身孕,讓宮廷上下驚得下巴都掉了一地。

薛凝帆的武功,是比不上姬懷殤的。不過還好她善於用毒,不管是毒藥毒霧還是毒獸,一股腦兒全往姬懷殤身上招呼。姬懷殤事先沒有準備,這才著了薛凝帆的道,狼狽認輸。

如此,姬懷殤不得不暫時退出了對狐九昀的爭奪。不過薛凝帆卻借此良機,開始正大光明地在狐王府走動起來,儼然已經是那裏的女主人一般。

直到狐九昀也受不了她了,下了閉門謝客的命令,薛凝帆這才收斂,悻悻而歸。

至於林清是怎麽懷上的,沒人說得清。就好像沒有人搞明白過,鐘宸惜為什麽每次都中標一樣。嬪妃們都焦急得議論紛紛,皇後甚至幾次派出太醫反覆探查,但結果都是一樣。

宮裏就好像一鍋沸騰的粥,不停地冒著泡,似乎有什麽驚人風暴在醞釀。

然而這些,都暫時影響不了遠在千裏之外的鐘宸惜。

夜已深沈。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車上一女兩孩子,神色疲倦,風塵仆仆,正是鐘宸惜一家三口。

鐘宸惜自從進宮之後,就從來沒有回過家鄉。這次借著皇上心情好,趕緊提出了回鄉省親的要求——別的不說,父母的墓地,已經近十年沒有祭掃過了。孩子們也該去,問候一下九泉之下的外公外婆了。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一束,寄送出鐘宸惜對穿越前後,兩隊父母親的思念。

本來嬪妃回鄉省親,排場是很大的。看看紅樓夢裏面,賈元春回府的陣仗就知道了。說十裏紅毯,萬人跪迎,也不為過。

可鐘宸惜是喜歡低調的主,那錢與其拿來用在省親排場上,還不如直接塞入她荷包來得實惠。

於是一幹人直接租了輛馬車,就一路顛簸回鄉了。當然,暗中的隱衛是少不了跟隨的。

鐘宸惜的老家,在一個叫做青州的縣城。小縣城地方不大,鐘家就算是青州最大的家族了,否則,即便是挑選宮女,當初也不會選到鐘宸惜頭上來。

鐘家的人,從來不關心鐘宸惜。她一個宮女而已,能有多大出息?鐘宸惜也很少照拂鐘家,偶爾有家鄉人問起她的情況,她就說自己已經從宮裏退休,然後在京城嫁人生子了——這是大部分宮女會走的路,一點也不稀奇。

雖然雙方互不關心,但出於基本禮節,鐘宸惜還是準備了很多禮品,送給家裏人。沖著這些好東西,鐘家好歹還是整治了兩桌酒席,款待遠方歸來的客人。

“哎,都幾年不見你了。說實在的,我還真難以接受……當初離開,你還是青春少女,現在……孩子都兩個了!”一個老婦人感嘆道。

“是啊,我也當娘了。”鐘宸惜拉過慕軒蘭,讓她向老婦人問好。

“你這倆孩子,都很漂亮啊……”老婦人拉過慕軒蘭,正在仔細打量,忽然一個聲音打斷了這和諧的一幕,“鐘姐姐,那就是你的馬車?真寒磣!”

“這丫頭,胡說什麽!”老婦人急忙呵斥。

“我有說錯嗎?你們都說,鐘姐姐嫁去了京城,過得好得不得了!現在看來,也沒什麽啊!我們家的馬車都比這輛大!”說話的,是一個模樣十六七歲的女子,“而且,姐夫呢?姐夫怎麽沒瞧見?”

姐夫二字,讓氣氛一下子尷尬了起來。本朝習俗,妻子回娘家,丈夫怎麽著也該相陪的。像鐘宸惜這樣,一個女子,孤身馱著兩個孩子回來的,的確少之又少,因為那就表明——妻子並不受到丈夫喜愛。

鐘宸惜不介意地一笑。她難道能說,自己是嬪妃,皇上日理萬機,能讓她帶著孩子一起回來都算不錯了?

眾人見鐘宸惜不開口,還當她真的是和丈夫鬧了矛盾,便紛紛出言,分析她家庭矛盾的根源所在。群眾的想象力,果然是無比強大的:

一名中年女子道:“宸惜啊,是不是,你家那位,長得很醜?”

鐘宸惜:“……”

一個男人接口道:“哎,長相是天生決定的,不可改變,只要能勉強見人就行!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我倒是覺得,宸惜家裏,可能是錢方面出了問題。是不是做生意失敗了,欠了一屁股債?”

鐘宸惜:“……”

之前那個中年女人反駁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宸惜看起來像是那種嫌貧愛富的女子嗎!我猜啊,肯定是她家男人掙錢多了,風流成性,拈花惹草!她是受不住丈夫成日和別的女子鬼混!”

鐘宸惜:“……”

男人不服,做出了更為雷人的推測:“男人在你眼裏,都這麽不堪?依我看啊,肯定是她丈夫那個啥的時候,功夫不行,甚至可能不舉!所以才導致不和……”

鐘宸惜:“……”如果這話傳入皇上耳朵,他估計會淩遲了這個男人。

“宸惜,女子嫁了人,就得遵守三從四德!丈夫就是天,就算有什麽不好的地方,還是盡量忍了吧。”

“好好撫養孩子就是,等孩子長大了,一切就都好起來了。”

……

鐘宸惜先前被那些猜想雷得外焦裏嫩,此刻只能麻木點頭。

偏偏鐘家人尤為八卦,話頭一起,那就是滔滔不絕,不停地追問,恨不得連鐘宸惜丈夫的祖宗十八代都調查清楚。鐘宸惜一晚上都在含糊應付,累得不行,直到黎明雞叫起,方才得空睡覺。

一覺香甜,舒服不已。鐘宸惜再次醒來,已然是下午時分。

中年女人端了午飯進來,含笑道:“快吃吧,一會兒冷了。”

鐘宸惜道謝,正吃著,卻註意到中年女人目光游移,顯然是有話要對她說。

“舅娘,您有什麽事?”

“其實也沒啥……我呀,是來道歉的……”

“?!”鐘宸惜不解,急忙道,“看舅娘說的,這話從哪裏講起?”

中年女人局促地笑笑,不好意思道:“我昨天……說了你家相公,一些不好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

“哪裏,我知道舅娘說那些,都是為我好。”鐘宸惜趕緊打圓場。

中年女子聽了鐘宸惜的解釋,卻更加不安了。她半晌才道:“總之,你是遇上一個好相公了,這年頭好男人不多了,要知道珍惜啊。他剛剛來了,要見你,我說你還在睡覺,他就很體貼,說等你醒了再說……”

鐘宸惜驚了。她丈夫是誰?是皇上!皇上會來到這裏?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既然來的人,不會是陛下,那會是誰?而且還冒充身份,讓鐘家人錯認為是她相公?

再也顧不得吃飯,鐘宸惜丟了碗筷就往外走。留下中年女人還對著她的背影,一個勁兒喃喃道:“哎,果然是夫妻情深啊,妻子一聽丈夫到了,飯都不吃也要先過去見面……”

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大廳,就看見很多鐘家人圍著一個男子,在很積極地問東問西,雖然沒有看見那男人相貌,但鐘宸惜怎麽會不認得他——不是狐九昀還能是誰!

鐘宸惜一時間磨牙霍霍,這狐王爺也是,他走到哪裏,哪裏就不得安寧!連她千裏迢迢省個親,也要追過來冒充她丈夫才甘心!

“哎,我活了一把年紀了,還第一次見到長得這麽好看的男人。鐘宸惜那丫頭,真是好福氣啊!”年紀已經七十多歲的老婦人,此刻也笑得臉上皺紋成了一朵菊花。狐九昀的魅力,果然是上至八十歲老嫗,下至五歲小孩,都能通殺!

尤其是昨天,說鐘宸惜馬車寒磣的少女,見了狐九昀以後,連魂兒都不知道飛哪裏去了,面頰染透如紅霞。

鐘宸惜搖搖頭,這男人又在亂放電,勾引無辜少女了。可憐一個風華正茂的青春女孩,又被他荼毒了——

很多見過狐九昀的女孩子,在選擇夫君的時候,都變得異常挑剔。不由自主地,就把男方的相貌,拿來和狐九昀比較。但天底下能趕得上狐九昀的,又有幾人?所以最終導致高不成低不就,難以嫁出去。

“你一個勁盯著人家相公看,幹嘛呢!”一個中年男人拉了拉他的妻子,大為不滿地道。

他妻子回頭瞪了他一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嫁給你這樣長得醜的也就罷了,這回看看別的美男子,難道也不行?”

“你!”中年女人氣得不行,道:“男人可不是光靠長相說話的!會掙錢養家才是王道!他要有錢,鐘宸惜還會乘坐那樣的馬車?”

“哼,財不外露。真正有錢人,都是低調的,你懂個啥?”

……

正爭論間,外面傳來下人搬東西的號子聲。一個一人多高的紫檀木屏風,被擡進了大廳。紫檀木是珍稀木材,用它做的所有東西,哪怕一把梳子,都是價值不菲。

這屏風如此之大,恐怕耗費的紫檀木數量也極其驚人。更不用說屏風雕工精美,一副山水大氣磅礴,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鐘家很多人心裏一估計,就知道這屏風實在值錢,可謂天價!

“宸惜這次來,沒能帶什麽東西。我也晚到了一步,這屏風,就當是我們的賠禮了。”

狐九昀含笑解釋,笑容如春風拂面,讓每一個人見了,都心情舒坦。

“天,這太貴重了,我們哪裏敢收啊!”

“實在是太感謝了!”

“鐘丫頭實在是嫁得好啊!不愧是我們鐘家最有出息的!”

連先前那些不滿狐九昀的鐘家男人,此刻看在錢的份上,也無不笑逐顏開,熱情萬分。

鐘宸惜感慨,在人際關系上,狐九昀的確是天才,他能和任何人建立起良好的關系,讓大家最後都站著他那一邊。

果不其然。

眾人最後,終於發現了大廳外頭的鐘宸惜。呼啦啦,一下子就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道:

“宸惜啊,你男人都追過來了,你心裏要有什麽疙瘩,也別再氣了。”

“跟他回去,好好過日子……”

“夫妻嘛,床頭吵架床位和,沒有隔夜的恨!”

鐘宸惜擡頭看狐九昀。這人肯定是曉得,他城樓上的一幕,打擊到她了。而皇上三月三的大動作,也刺激到了他。所以,這才千裏追來,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挽回她的心。

微微皺眉。就算他要挽回,要追過來,也有千百種方法,為什麽一定要采取冒充她夫君這一種?平白讓家裏人誤會,自己也算和狐九昀的關系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唯一好的是……那天價的紫檀屏風,不用花她一分錢。

等四下稍微平靜了,鐘宸惜這才拉過狐九昀:“你來幹什麽呢?京城很閑?”

“林清都懷孕了,你說閑不閑?”

“啊?!”

“我過來,是想提醒你這個。”

“就算懷孕,也和我無關。不管怎麽說,慕軒南都是長子!”

“宮廷現在風起雲湧,你在這個關頭能脫離風暴中心,倒也算是好事。所以,別急著回去。”

“我為什麽要急著回去?”宮外生活多美好。

“我以為你舍不得陛下?”

鐘宸惜冷笑:“狐九昀,別拐彎抹角!你先說說,為什麽冒充我相公?”

狐九昀無辜:“我打聽到你們鐘家,就趕了過來,本來也沒想過要冒充的。誰知道你們家出來一個中年女人,見到我從京城來找你,就大呼鐘宸惜她夫君來了。既然她都這麽說了,我也就勉為其難冒充了。”

“是麽?”鐘宸惜對此嚴重表示懷疑。狐九昀這廝腦子裏腹黑想法很多,多半說的不是真話。

鐘宸惜和狐九昀在大廳角落互掐,然而此舉落在外人眼裏,卻是夫妻之間恩恩愛愛卿卿我我。

大家的目光,都意味深長,看得鐘宸惜頗不自在。倒是狐九昀坦然承受,甚至還伸出一條手臂,攬過鐘宸惜的肩膀,更顯得親密無比。

“狐九昀,把你的爪子松開!”

“你看我連紫檀屏風都松了……你就和我在這裏裝一下夫妻,也沒什麽損失。”

“那屏風是你自己要送的,我可沒說。”

“鐘宸惜,別這麽大聲,所謂家醜不可外揚……”

“暈,誰跟你是一家?”

下午便是去掃墓祭拜。狐九昀頂著“鐘宸惜相公”的頭銜,正大光明加入了鐘宸惜的掃墓行動中。

不管是燒香燭紙錢,還是下跪磕頭,都做得有模有樣。

這還不算。

他竟然在墳前,鄭重其事地說:“爹,娘,我雖然沒有見過你們,但請你們放心,我既然娶了她,就一定會對她負責,一定會好好照顧鐘宸惜和孩子們。如果兩位老人家覺得九昀言過其實,可以去閻王那裏告我,讓我以後不得超生……”

鐘宸惜聽了狐九昀在墳前的誓言,哭笑不得,但心裏還是有一些感動的。

最後,是慕軒蘭慕軒南祭拜先人。慕軒蘭倒是規規矩矩磕頭,只有慕軒南還小,不能跪,只能四肢爬。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女兒現在有了家室,生活穩定。特別是這對兒女,真的很可愛是不是?所以不用擔心女兒了。女兒真的……過得很好。女兒有愧,不能常來看望你們。但女兒心裏,一定是把爹娘放在心上的。”

這些話,不僅是對墳中的爹娘說的,也是對遠在另一個時空的父母說的。

眨了眨眼睛,眼角不知不覺,湧出淚意。

山風很大,狐九昀給鐘宸惜披了披風,兩人一起緩緩往回走。

見氣氛有些凝重,前面帶路的鐘家人道:“掃墓已完,你們有什麽打算?是這就回去?”

“京城那邊的事情,我都處理完了,不急。”狐九昀忙答。和鐘宸惜能多獨處一會兒是一會兒。

“哦,既如此,我建議你們找個時間,去附近的海邊游玩一下。那裏的日出特別美,是我們這裏的一大特色。”

狐九昀看向鐘宸惜。

鐘宸惜點點頭。這些年,她再也沒有去過昔日海邊,如今能重游故地,重溫兒時樂趣,自然是好的。何況慕軒蘭慕軒南還沒有見過海上日出呢,他們一定也想看看。

一聽說要看海,慕家兒女果然很興奮,吵嚷著今晚就去。

“不行,去那裏之前,得準備很多必需物品。我們明天晚上出發。”

鐘家人有些猶豫:“可是最近去那邊的人很多,明天采取的話,我怕你們到時候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那個不是問題。”狐九昀權大錢多,不覺得會找不到住處。

一幹人就這麽說定了,卻不知道,就是這一天的差異,也造就了一段不同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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