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洗手間裏面出來之後，章森又花了幾分鐘整理了自己的儀容，讓自己和之前一樣看不出哭了的痕跡，這才讓化妝師在自己的臉上動粉底。

旁邊的明菲也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只是笑著誇：“大嫂的皮膚真的好好，平時用什麽護膚品嗎？”

章森搖了搖頭。

明菲捂嘴：“那看來我花在護膚上的錢都白費了，花了這麽多錢還沒有大嫂的皮膚看起來好。”

章森笑說：“還是看得出不一樣的，你的臉要比我的光滑很多，而且你的皮膚也比我白。”

明菲被他取悅到，還想說些什麽，那邊司儀卻已經把她叫了過去核對一下流程。

人走了，沒過多久，明城就過來了。

看著化妝師在章森臉上撲騰的那些玩意兒還覺得挺新奇的，拿過一支口紅仔細看了看，“這個紅色好像女生的大姨媽血。”

章森斜眼望他：“你看過女生大姨媽血？”

明城誠實的點點頭：“菲菲第一次來大姨媽的時候還是我查資料開導她的。”

明城沒有父母，只有這麽一個妹妹，在某些方面雖然不便，但他也在盡力去教育自己的妹妹，如何去面對自己生理上的一些變化。

顯然章森也想到了這兒，眼神裏面不免帶了一些安撫的意味，“以後有我。”

明城擡眸沖他笑笑。

過了會兒，臉上的妝容就大功告成了。

化妝師非常滿意，也被章森的臉給吸引住了，還和他一起拍了一張照片，美滋滋的發了朋友圈。

明城也很滿意。

總覺得好像哪兒都變了，又好像哪兒都沒變。

章森本來就長得好看，化妝師也沒刻意去改變，只是用遮瑕蓋過一些缺點，又突出了一些優點，讓他變得更加的好看而已。

眼眶加深了一些，又用了大地色的眼影暈染眼窩，薄唇上一層唇釉，看起來就像是擺脫了之前陰郁的氣質，反而陽光了不少。

明菲回來的時候也被他驚到了，開玩笑似的對化妝師說：“你可不可以把他弄醜一點，這樣就把我老公的風頭給搶了。”

章森沒太去糾結明菲話裏面的一些稱呼，畢竟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在別人面前，自己不能因為這件事情而產生負面的情緒波動。

是自己選擇的後果。

他笑道：“長得帥也有錯嗎？”

明菲急忙笑著擺手：“沒有沒有，快要開場了，我們上去吧。”

——

天曉得章森幻想兩人再次見面的場景是什麽樣的。

反正不會是現在這樣。

他穿著伴郎裝上去的時候，只看見了前衛的背影。

前衛好像把頭發弄卷了。

章森怕自己盯著新郎背影發呆的模樣有些不妥，便急忙斂了眸子。

臺上的牧師在念著婚禮詞。

說來說去也就那幾句話，願意不願意。

新人說著願意。

兩人便吻在一起。

章森不忍看，就把自己的目光轉到了下面。

先是看到了明城對著自己笑，等目光散了一些，就看到了坐在明城後面一桌的男人。

那男人也在看著自己。

是前衛。

前衛？

章森納悶，皺起眉頭又看了一眼。

他沒看錯。

“……”跟明菲結婚的人不是前衛。

這個認知讓章森放松了好多，也沒再看著臺下，躲著某人的視線，盯著那對新人。

敬酒的時候，新郎酒量不好，連喝了三杯之後就有些踉踉蹌蹌的，拜托了章森幾句，自己就被明菲扶著跑了。

章森白挨了幾桌酒，中途明菲不放心看了看明城，明城臉上毫無笑意，只是斂著眸子搖了搖頭。

等到場子差不多散了。

明城才扶住已然醉了的章森，輕聲問他：“有必要嗎？”

章森說：“有必要，怎麽會沒必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的燈光太亮刺激到眼睛了，反正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都流了滿臉。

他看著為自己擦眼淚的明城，說：“我們還是分手吧，我騙不了自己。”

這句話讓明城怔了一下，他一邊擦拭著章森的臉一邊不停念叨：“沒事的沒事的。”

有些話說得淡了反而越來越重。

半醉半醒之間，章森想起了高三那年前衛談女朋友的時候。

那女朋友脾氣不好，但在前衛面前卻是小鳥依人的萌妹。

章森在女生圈子裏混得好，也知道這個女的不是省油的燈。

他同前衛提過幾次，女生知道了就攛掇前衛。

後面就吵架了。

那天前衛吼他：“她什麽樣子管你什麽事兒？她是我女朋友，不是你女朋友！”

章森累了，只淡淡回：“我不管。”

自那以後章森沒看過前衛一眼，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等到兩個星期後，前衛拿著一袋糖站在他們班門口，像是剛打完籃球，穿著球服額頭有汗，笑著讓他過來：“我錯了，我都和她分手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彼時太陽就在他後面。

可能就是這個時候，章森心動了。

由悸動變為心動，由心動變為暗戀。

他都不明白，為什麽就是這些小小的細節，讓自己對這麽一個直男心動，而且輸得這麽一塌糊塗。

章森擅長交際。

但所有人都和他隔著距離，和誰都是朋友，卻和誰都交不上心。

明面上話很多和誰都能聊，可當什麽事情卻不會記得他。

前衛不是。

在邱雪都忘卻章森的時候，他會告知自己一聲。

有些地方就連章森都還沒有註意到，就直接滲透進生活中，等抽出來的時候，連自己的生活都拎不清了。

多難受。

章森哽咽著對明城說對不起。

他沒有辦法再裝下去了。

明城摸著他的後頸，湊近了額頭抵著，“沒事。”

他笑：“我知道，沒關系的。你喜歡就好，記得如果他不要你了，你還有我。”

很久以後，章森回想起明城的這話，總是會笑著看著眼前像一只忠犬一樣的男人。

後半句話，後半生都沒有用到。

明城只把章森送到了公寓樓底。

大底也是知道了兩人之間還是有這麽一根線擋著，生怕越過之後朋友也當不成。

他看著章森走進樓裏。

掏出煙。

出了電梯，樓道裏面黑暗。

門口空中有紅星一閃一閃的，章森走近了就聞到煙味，等恍神間擡頭就看到前衛那雙在黑夜之中還亮著的眸子。

很難揣度裏面是些怎麽樣的情緒。

只是聽到前衛有些粗重的呼吸聲，章森也不知道怎麽了，大概率是酒精進了大腦。他一仰頭就朝著前衛的唇瓣碰了過去，軟軟的，熱熱的。

前衛沒說話，沒躲開，沒前進。

章森揣在包裏面的手機響了一聲，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急忙別開，擡手擦了擦自己的嘴。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前衛就已經抓住了他的手。

力氣有些大，像是在洩憤，手腕處的疼痛讓章森清醒了不少，他皺眉望前衛：“松開。”

前衛問他：“你覺得我惡心？”

這話問得突然，章森沒明白前衛的意思，躊躇了幾秒，剛擡頭想說什麽，前衛卻先一步甩開了他的手。

沒反應過來，手腕就砸在了墻上。

生疼。

“前衛，你有病？”

前衛說：“我沒病。”

他紅著眸子，擡手掐著章森的脖子，力氣大得章森沒有反抗的力氣。

他哼笑了一聲，“你和明城在一起的時候怎麽不覺得惡心，為什麽和我在一起覺得惡心？”

章森喘不上氣。

腦袋裏面的弦斷了幾根，他死死瞪著前衛。

過了些許，又靜默了幾秒。

章森覺得自己的肺快要沒了，前衛松開手，任由著他半彎腰，瘋狂的吸取著空氣。

居高而下的眼神像是在看獵物。

章森很不舒服。

他仰頭，嘴唇剛動，就望著前衛沒了下步動作，轉身走進了電梯。

“你他嗎的發瘋啊，前衛！”

聽到章森對著自己吼這麽一句，前衛沒來由的笑了，笑得卻比哭還難看，在電梯裏面同章森對視，直到電梯門合上。

章森喘了好幾口氣才慢慢恢覆過來。

在心裏面默默問候了前衛的祖宗十八代，扶著墻慢慢站了起來。

等進了屋才想起手機的事情，拿出來一看，不知道“死”了很久的APP什麽時候又活了過來。

此時APP頁面上提示任務五發布。

【任務五：送自己喜歡的人一束花。】

章森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無力似的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前衛是怎麽想的。

章森想了片刻，總覺得是自己剛剛親他的時候太過突兀，可接上前衛說惡心的話，又覺得自己這個推測不對。

他想了好久也沒想出一個所以然，幹脆就不想了，進臥室睡覺。

——

經過昨晚上的事情，章森本以為自己不會遇到前衛的。

誰知道這人直接堂而皇之的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劉青還在前面點頭哈腰的，活像在抱什麽大腿。

章森皺眉：“對不起，我們這裏不歡迎同行。”

前衛望他，倒也不說話，倒是一旁的劉青指了章森一下，“你這說的什麽話，同行就是要相互學習相互促進的。”

章森翻了一個白眼：“地下商場賣衣服的店主都知道要在墻上貼一個同行免進，難不成當個建築設計師就不能遵守？”

劉青當沒聽到他的話，笑著對前衛說：“我們就不在這兒看了，章森礙著你的眼睛，我們去大廳看看。”

章森對著兩人的背影淡淡的吐出一個字。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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