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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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周末過去。

許星瑤推了許氏總公司的周一小型例會,回到了星辰。

上班後半小時,她打了個內部專線,“南南,讓設計部總監過來我辦公室。”

南南永遠帶著親和力的嗓音,“好的,許總,要跟蔚總監說是什麽事,準備什麽東西嗎?”

許星瑤半趴在辦公桌,好像是得想個名目,就算裝模作樣也有點兒面子,空出的那只手纏上了電話線,繞著手指轉了轉,“唔,跟她說該報告下個季度的翻新計劃了,不過不急,具體的我們年底還有幾場大會會討論,先讓她按照設計部總監的位置和思路提出自己的大致想法方向過來,跟她說就口頭講述就行。”

南南似乎輕笑了一聲,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還是看破了什麽。

許星瑤本就心虛聽了這一聲,感覺全世界都猜到她的處境,又覺得自己太敏感,都是那個女人……才讓她草木皆兵,風聲鶴唳。

好在南南沒什麽別的反應,輕笑的那一聲也很短促,很快就接上她的話,“好的,我這就去跟蔚總監說。”

許星瑤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掛掉電話,身子往後一靠,癱在了柔軟的椅背裏。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跳不自覺地開始加速。

許星瑤竟然有點兒心慌,好像上回她守在蔚拂病床邊告白,等待一個答案的感覺。

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又好像只是很短的時間。

辦公室門被扣響,許星瑤心顫了一下,她張嘴出聲,“進…….”聲音竟然很小還劈了叉,許星瑤按住桌面,這才發現自己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

她閉眼,深呼吸了一口氣。

許星瑤你怎麽回事兒?

你至於嘛你,那是你女朋友,不是洪水猛獸。

事實上,如果是洪水猛獸許星瑤反而應該會無比淡定,心情毫無波瀾。

光速地自我檢討一番,許星瑤心稍微沈下一來一點兒,她揚聲,聲調平穩,“進來。”

門被推開。

今天蔚拂是一身黑西褲奶白毛線衣,因為在室內,脫掉了外穿的大衣,只是簡單罩了件敞領的長款暗藍馬甲。

原本就是冷白皮,整個人襯得愈發冰霜遙遠。

女人抱著一冊文件,微點頭打了個招呼,便照本宣科地講述起來。

不得不承認,到底是蔚氏養出來的千金,隨便那麽一站,沒有多餘表情,語調不急不緩,即使念著最無趣的工作文件,也那麽高山遠水……

期間這女人基本也沒看許星瑤幾眼

非常得公事公辦了。

許星瑤兩手撐頜,就那麽安安靜靜看著高挑清瘦的女人。

她承認自己可能有點兒情人眼裏出西施吧,怎麽看蔚拂怎麽覺得天上有地上無的。

但其實想一想,到現在她還是不能很適應,眼前這個女人,她的女朋友,竟然是傳說中那個神秘低調又繁華的蔚氏家族的人。

她覺得,她女朋友這個設定本身就很魔幻……

蔚拂講完了之後,拎著文件夾垂手,也看向了許星瑤。

四目相對。

這時,許星瑤才從那雙墨黑的瞳仁裏看出點兒溫度。

按常理來說,既然公事完了,這女人就該說“沒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然後,又冷冰冰地不看她退出去。

但是沒有。

“……”

許星瑤心跳的節奏又洶湧起來,和著錯亂的呼吸。

她張了張嘴,“蔚拂。”

沒有用公司裏的稱呼。

女人回她,“有事?”

又是這兩個字。

“新仇舊恨”都翻湧起來,突如其來的一場熱血沖上了頭腦,許星瑤一下子也不慌了。

她起身,路過蔚拂,穿過大半個辦公室,坐到了小沙發上,然後下巴一揚,“你坐過來。”

話說完,蔚拂還沒反應呢,她自己心裏剛壓下去的心悸轉瞬卷土重來。

她眼睛一眨一眨,心底敲起了小鼓,實在不知道她氣勢十足的這一輪,蔚拂會不會買她的賬。

蔚拂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過去。

許星瑤開始說話,“我上周四出差去了趟魔鏡……”

她大致講了講出差的經過,這架勢似乎是說公事又似乎是說私事。

只說出了這趟差出得臨時,她們行程很趕也很忙。

但工作中遇到的具體困難,基本沒說。

聽起來,更多的像是一種報告和報備,或者說一個交代。

對……女朋友那種。

蔚拂聽出了女孩示好的意思,卻不知自己該做何反應。

這樣的一個局面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清楚許星瑤的性子,平日裏說些不著調的玩笑,可以隨口誇讚別人,可以“耍流氓”式的放低自己逗弄別人。

但,很有些自己的堅持。

上回餐廳樓下分別,她聽出許星瑤心底也有幾分怒火。

她倒是沒想到,許星瑤會主動再來示好的。

雖然,這示好示得非常矜持與微妙,換個人大概都很難get到,但也確實很有許星瑤式的示好風格了。

蔚拂這幾天不是沒思量過她們的這次小“冷戰”,她並不是情緒上頭就一味生氣,被戾氣占據理智的人。

那究竟要怎麽處理?

她根本想象不出來,張揚肆意的小魔王會低頭一板一眼地跟人說道歉的話,甚至“一把鼻涕一把淚”表示痛改前非。

那場面太魔幻了……

那樣,也就不是許星瑤了。

所以,換她低頭……?

這也很難。

蔚拂不忌憚認錯,她從來是一是一二是二的性格,黑白分明,她要錯了,她就一定會認,不管對方急不急眼兒,哪怕事情無足輕重,人家不在意,她自己也要認錯,給自己一個交代。

而這回關鍵的是,她就是先生了許星瑤的氣,這個點就不在她自己這兒,所以完全就沒有她認錯的理兒。

這樣一來,就等於卡死了。

長久的“冷戰”毫無疑問是耗損感情的,尤其,她們確立關系沒多久。

她其實對這個僵局沒琢磨出個解決方法,但猝不及防地女孩卻率先找上了門來。

“嗯……”蔚拂一會兒看一眼許星瑤,一會兒又錯開了眼睛,“這麽趕,挺辛苦的,周末緩過來沒?”

她順著許星瑤的話,也遞了個臺階過去。

這樣……倒也是一種解決辦法。

拋開那次不悅不提,不必非得就事論事論出個子醜寅卯,不必就得掰開了揉碎了,要一個人站出來道歉認錯不可吧。

雖然……治標不治本。

許星瑤嘟了嘟唇,“嗯,還行。”她又看了蔚拂一眼,“我下午大概要去找幾個朋友,處理下魔鏡的事兒。”

言下之意,中午空出來了。

其實,她上午的例會沒去參加,就已經很明顯在為某人空出時間了……

蔚拂“嗯”了聲,“食堂的菜還行……”

許星瑤立刻打斷了她,“不,我不喜歡食堂!我們中午出去吃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開的泰國料理,口碑還不錯。”

小魔王一如既往地挑剔。

“……也行。”

稀裏糊塗的,兩個人就這麽和好了。

這場“冷戰”來得莫名其妙,去得也很莫名其妙。

蔚拂將那種堵得慌的情緒憋回了心底,掩埋在最深處。

她不是個糊塗的性子。

鄭板橋講過一句話,難得糊塗,堪稱傳世名言。

蔚拂承認這話有理,但不是她的追求。

很多時候,很多的事情,她是喜歡弄得清清白白幹幹凈凈的。

可是,這次她還是憋住了……

女孩的主動,女孩眸子裏的灰暗,女孩的低頭…..

她不忍推開,不忍再看許星瑤難過。

重點是……她不願放開這段飄搖的感情。

這種感覺,就好像大海裏航行,似乎看得到前路也明明知道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彼岸。

海浪洶湧,暗礁重重。

不說是死路一條,但看起來也是兇險萬分。

可是,還是沒法停止,哪怕朝著自己幻想的海市蜃樓前進。

接下來的幾天,沒人再顧得上多想那些情愛裏覆雜曲折的東西,也沒人再去糾結什麽。

蔚拂靈感大盛,正趕上她在準備“泠鳶”的覆賽。

因此,她每天不斷地噴湧靈感,又宣洩靈感,畫圖,又修圖,循環往覆,入魔般不知疲倦。

而許星瑤同樣也趕上難題,她為魔鏡的收購案頭疼,加班、熬夜的時間,也一天比一天長。

每一個深夜,兩個人一同在星辰默默埋頭奮鬥。

有時,不愛看文字的“紈絝”被淹沒在字裏行間,實在頭昏腦脹扛不住了,會鉆出辦公室出來溜達。

拉張椅子坐在蔚拂身邊,欣賞女朋友的才華,順道……欣賞女朋友的美色。

借此撫慰她一顆被工作摧殘的心靈。

看著看著,許星瑤就那麽趴在旁邊睡著了,等懵懵懂懂醒過來的時候,總是一臉無辜“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麽睡著了”地習慣性揉揉眼,模樣呆萌得可愛。

也就是這種時候,蔚拂可以毫無阻礙地揉揉女孩的發頂,許星瑤不光不會攔住她,還會給她一個傻白甜的懵圈眨眼或者浮起梨窩的傻笑。

也有的時候,蔚拂畫圖一時卡住了,那種突然斷片兒式的靈感卡頓簡直是致命的,如蔚拂這種清冷性子也忍不住心情煩悶。

她一擡頭,看見許星瑤辦公室遙相呼應的燈光,又或者看著身邊不知何時睡著了只留個毛茸茸後腦勺給她的女孩,心情又會奇妙地恢覆平靜。

蔚拂知道,每個搞創作的人的靈感都會有爆發也會有幹涸的時刻,她的創作更多源於熱愛,才得以比他人堅持更長。

可這個女孩不一樣,更多呈現得是一種蓬勃生機。

明明沒有對從事工作的那種天賦或者說喜好,但有一種生命力。

就是要往下幹,就是不服輸。

那種特別的“負責”感,不需要憑借熱情消耗,也可以一往無前地沖下去。

許星瑤常說,蔚拂會給她一些生意上的思路,一些兼容了藝術與商業的指導。

但是,蔚拂卻覺得,許星瑤身上那種魔力,給她的堅持也增添了不一樣的生命力。

好似世人都喜月亮,那光清清淩淩,被世代文人傳頌,被世人稱讚。

幹凈皎潔,又不刺眼曬人。

但月球本身是不能發光的,它仰仗太陽的光源,得以反射出光明,和陽光截然不同的冷光。

而許星瑤就是那束光,她本身就是光源體。

即使偶爾刺眼,偶爾灼傷他人

卻決不能失去。

繁忙的間隙,蔚拂忙昏了眼沒顧得上跟好友聯系,但盛kk沒忘了她。

加班勞累後,癱在床上,盛kk同她煲起了電話粥。

“你真被賀蓮傷得狠了?”盛kk知曉了這對小情侶的首次冷戰,並沒有就事件本身展開什麽想法,就單純被她倆的事件走向震驚了一把,主要震驚於好友的反常好搞定。

“拜托,我當時說年輕漂亮又多金,那是相較你不成材的前女友而言的好不好?你是不是忘了論資本,你自己本身更勝一籌好吧?”

“你就這樣沒有原則地無視問題,自欺欺人地只求片刻歡愉的和好了?這還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清高蔚拂大才女嗎?”

“就因為那個小老總年輕漂亮又多金,還替你出頭,又是教訓前女友撫慰你的情傷,又是推翻你直屬上司扶你上位,替你搏事業,甚至你有危險的時候為你豁出自己去幹架,所以你就深陷了?”

蔚拂:“……”

這樣聽起來,那個女孩似乎……就是完美到不可思議了好嗎?

你劈裏啪啦說了一通人家的優點,最後還反問我?

這人給你誇的……你說都完美成這樣了,還想要什麽?

“不是。”蔚拂嘆氣,“我比較好奇,你連著說這麽長一段話不帶喘氣的,不覺得缺氧嗎?”

就算是一把神槍這麽劈裏啪啦一頓掃射,這也該槍管過熱了吧?

“你少岔開話題還連帶人身攻擊的。”盛kk最近並沒有求於她,格外得大膽,現在更是為吃瓜熱情所沖昏頭腦,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快說,什麽不是,不是什麽?”

“……不是。”蔚拂扶額,“你說的那是什麽話,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中二少女嗎?”

十幾歲的女孩子,感情大多簡單而熱烈。

成天幻想騎著白馬的王子,或者腳踏七彩祥雲的少年乘風破浪而來,斬開一切荊棘。

在女孩最危難的時刻,高光出現,打敗壞人。

然後……中二女孩們選擇性無視了,調皮的男孩子被老師抽著教鞭滿地亂竄,被罰去跑操場,甚至被對方家長領著自家被揍的頭破血流的孩子找上門來,一臉畏畏縮縮這才知道自己攤上事兒了的慫樣,關鍵還沒膽承擔責任,縮在家長後頭。

當然,偶爾也有那種真的特別有心氣的。

就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女孩打抱不平了,就是照死裏揍人了,就是自己也鼻青臉腫了,但依舊倍兒感自豪。

這種的,女孩則覺得更帥了!

簡直願意當場嫁給他,哪怕他做事經不經過大腦,哪怕他未來也可能有家暴傾向,哪怕一切的一切……

那都不重要。

在十幾歲那個年紀,牛比才是最重要的。

可蔚拂,真的過了那個年紀了。

何況,她要願意,她自己就能成為“牛比”本身,成為所有女孩的夢。

她能高調地仗著蔚家的勢力,碾平一切。

並且壓根兒不會耍完帥後,被老師家長找上門來,還要認慫。

她不存在這種跌面子的空間。

蔚拂從來不是那種熱血上頭的女生。

她很清醒。

從前賀蓮背叛她,她便毫不猶豫地推開了賀蓮,斷得幹幹凈凈,即使自己一個人深夜輾轉反側。

相比較而言,她和賀蓮從前的感情基礎要比如今她和許星瑤的更深厚。

可是,她能跟賀蓮斷幹凈,那種想法很決絕,卻沒法想到自己和許星瑤斷掉,那個念頭光是從大腦裏微微閃現,就叫她心慌,叫她不由分說地掐掉。

過了最難過的那一陣,她有時候想想,她和許星瑤之間的,似乎也不算什麽大事。

她們連口角都沒發生,許星瑤又沒做什麽實質性的對不起她的事。

她可能是敏感了些,也杯弓蛇影了。

或許,那女孩反該覺得她矯情吧。

她們之間的日子還很長。

她什麽都不確定,但無比清醒地確定一點——她想跟許星瑤走下去。

因為,連之前最難過那陣兒,她也從沒想過要彼此消失於對方的生命中。

不然,當時也不會選擇“難得糊塗”。

“你不像中二少女!”盛kk沒得到想要的八卦,等不及地追問,“所以快說快說!那你為什麽還要和她在一起?”

蔚拂被她纏到無奈。

因為……

她此時想一想那個女孩,最近的一個畫面,是女孩睡懵了後醒過來,看見她玩味的笑容,相當不好意思,於是直接指著剛剛睡著時蔚拂畫下的畫稿,劈頭蓋臉一頓誇。

誇得牛頭不對馬嘴…

蔚拂將一縷發絲撩至耳後,笑了聲,“大概是因為,她懂我的設計靈魂,是我命中註定的soulmate吧。”

手機對面停頓了一下。

盛kk抱著手機楞住了,“啊?”

這有點兒超出她的理解範疇了,什麽設計啦,還設計靈魂,在盛kk看來,那都是很虛無縹緲的東西。

是我等凡人無法領會的。

所以,蔚拂要這麽說的話吧……

可能也有點兒道理,人家指不定是鐘子期和伯牙呢?

不是她們凡人的恩怨愛恨。

那已經高不可攀,又是另一個階層的神仙打架了?

盛kk撓了撓頭,“是……是這樣嗎?”

蔚拂輕笑了一聲,“誰知道呢?”

作者有話要說:  許小渣:我知道!

蔚高冷納悶:……我都不知道,你知道什麽?

許小渣牛掰哄哄:別的不知道,但我倆命中註定的soulmate是一定的。

蔚高冷:……這個話吧,也有一定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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