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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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許氏總公司月度例會。

星辰的情況也被提上來討論。

同樣的,在這次會議上,也分化了兩個陣營。

星辰本就是許氏拿出去在輕奢珠寶領域試水的子公司。

一方認為,星辰影響力小,跟其他品牌合作是一條拓寬的路子。

另一方則認為,正是因為星辰才剛剛起步,不能急於一時,先把自己原創的名聲打起來,才有底氣去談合作。

許星瑤坐在會議桌一席,兩只手拽著一支水珠筆,閑閑把玩。

眼皮子時不時擡一下。

桌面上你一言我一語,她聽了一會兒,沒急著發聲去跟人爭辯。

這才真切地發現。

她日月神教裏那堆臭皮匠說的沒錯,成立黨派挺重要。

許鈺進公司比她早,別的幹啥啥不行,但果然發展了小團體。

令許星瑤稍感意外的是,這個小團體裏似乎......竟然有任意。

許鈺的態度很簡單,其實星辰那些業務他完全不熟悉,但有一點,他很堅定。

他跟許星瑤立場對立。

那麽,只要許星瑤想做什麽,他反著來就是了。

可任意在許氏的地位不言而喻,他出來發聲,質疑許星瑤。

局面就整個傾斜了。

“既然星辰的初衷就是不斷地開拓創新,要的就是打破常規,那麽現在有機會,試著去和其他品牌合作,多嘗試嘗試有何不可?”

任意一手搭在桌面,另一手往後,連著半個身子,倚掛著靠在轉椅上,他笑著說話,也只是隨意探討的態度,似乎很和善的模樣。

可桌上其他原先說走原創的那一方,無聲無息地就隱匿了下去。

其實原本不是件多值得爭論的事情,對星辰而言,確實這次新系列的推出很重要,或許就是質的改變。

但對許氏總公司,不至於為了子公司一個設計方向,幾個高層之間鬧到大打出手。

走錯了路也不過就是再多費些時間,更嚴重些,撤了星辰也沒那麽肉疼。

既然大公子和任意都是那麽個意思,他們也沒必要去圍著這個話題糾結。

許星瑤一時陷入了孤立無援。

這大概是她入公司以來,第一次真正嚴峻的形勢。

女孩不甘,也不是那麽能沈得住氣了。

“我認為還是應該愛惜羽毛。”

她掃視了一圈桌上的人,“現在我們星辰剛剛打出名聲,已經得到了不少年輕人的喜愛,這麽急著搞所謂的合作......”

桌上的每一個人都沒什麽表情,只是看著自己前方,一副“反正我非常隨意,你們有想法怎樣都行。”,不參與並懶得探討的意思。

只有許鈺一個,拽了拽自己綠油油的領帶,沖許星瑤得意地笑了笑。

許星瑤將目光移向了主位的許塢,她用語更加激烈,“星辰豈不成了貼牌公司?”

這是她的公司,是她的事業起點,她不會輕易妥協放棄。

在最孤獨幾乎有些無助的時刻,女孩本能性尋求血緣的幫助,尋求應該如大山一般穩重替子女遮風擋雨的父親。

許塢瞥了她一眼,又抿了口茶,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瑤瑤,你年紀還小,多聽聽前輩們的意見總是沒錯的。”

會議室采光很好,近早秋,大把的日光從透明窗戶鋪灑進來。

許星瑤唇上的血色卻一點點褪去,像是身處寒冬臘月。

關於星辰的這個話題似乎就此終結,沒個定論。

後續,會議上大家又聊了些別的東西,融資,又還有其他什麽。

總歸,跟星辰的關系不大。

許星瑤聽得心不在焉,勉強應付。

某個瞬間,主位上的男人掃了許星瑤一眼。

鏡片後,許塢眸光微暗,雙手交疊,搖了搖頭。

會後,人流散去。

許塢和任意走在了一起。

他不經意地問身邊稍矮些的中年發福男人,“老任,你真認為星辰到了應該考慮合作的時候?”

任意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正笑著呢,頓了下,才反應過來許塢在說什麽。

他看向身邊一身暗藍西裝,永遠矜雅的男人。

“許總,眼下的局勢,很難判斷哪邊是對的。”任意在許塢面前真心實意地說,“其實大小姐目前采取的做法沒有問題,兩個小組齊頭並進,時間會證明一切。”

許塢點點頭。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兩人即將分離。

高個雋瘦的男人,微偏了點頭,淡聲說話,“可你剛剛選擇站在了小鈺那頭。”

然後,便走向了另一個方向,只留了個背影。

不是說的站在支持合作陣營的那頭,而是說的小鈺。

大半天,蔚拂沒看見許星瑤。

雖然昨晚人才放了話說,“喜歡你不喜歡我。”

怎麽聽怎麽覺得像是要更卯起勁兒來追她。

蔚拂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位大小姐小孩子心性,捉摸不定的,指不定一個晚上又變了個想法呢。

畢竟她昨晚說的“喜歡哪裏我改還不行嗎?”這句話,還挺過分的,小老總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實際她能感覺到,某些時候也挺要面子的。

一個上午,難得方欣蘭沒像往常那樣以“關心下屬”為名頭出來找她們小組不順,蔚拂卻好幾次轉悠去了茶水間,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寧。

午飯時,公司食堂有人討論,“今天是許氏總公司月例會的日子吧,小許總好像開會去了。”

“哇,小許總在總公司開會的樣子!嗚嗚!好想見識一下!”

“難道平時在我們星辰你沒看夠?”

“看不夠!小許總開會時太帥了!叱咤風雲,公司裏那幾個部門經理平日裏一個個拽得二五八五似的,可是就在小許總面前那叫一個蔫!看得賊爽!”

“餵餵餵!你小點兒聲,這話要讓你領導聽見了,你就玩完兒!”

“嘿嘿!那不說小許總在星辰的樣子,所以才更想看看她在總公司會議上是什麽樣子啊!她這麽年輕就能參加許氏總公司的會議,我的天!”

“其實我也挺好奇的!那上邊兒都是久負盛名的大能人,一個個上了歲數的,想一想小許總神采飛揚在那一眾沈穩到不能再沈穩的商界精英跟前揮斥方遒的場面......”

......

神采飛揚......

聽到這個詞,蔚拂夾了塊兒胡蘿蔔,慢慢啃。

那女孩有的時候是挺神采飛揚的,很耀眼的存在。

座位對面的一個設計組女生小小聲地問,“蔚總監,您在笑什麽啊?是想到了什麽新的靈感嗎?”

“嗯?”蔚拂莫名,“我有笑嗎?”

“有啊。”女生眼睛微微放光,“蔚總監笑起來很好看。”

女人平日冷美人的形象,稍稍笑一下。

天地便霎那間冰消雪融,如沐春風。

蔚拂搖搖頭。

她又想到,那女孩笑起來才是真的好看,那雙笑眼太有靈氣。

只是,許星瑤真心笑起來的時間也不算多,她分得清許星瑤的笑容每回摻了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都不容易。

她看見了許星瑤的畢業院校,那女孩要在許氏待下去得付出比外人想象中還要多得多的努力。

真能在總公司會議上神采飛揚嗎?

在星辰能做到應該是受了高人指點,畢竟背靠總公司,可在總公司內部呢?

蔚拂沒有再想得更深。

這跟她無關......

不過,原來一個上午某人沒見人影,是幹正經事兒去了。

但某人幹什麽去了,其實跟她也沒關系。

午休後,蔚拂找回了工作的感覺,一整個下午,效率奇高。

中途,卻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禮物。

這一段日子以來,蔚拂對收到某位“X”小姐的小禮物已經見怪不怪,甚至能從前臺那邊接過來的下一秒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轉手送給其他同事。

大抵都是些鮮花或者巧克力、甜品之類的小玩意兒。

可今天。

蔚拂先是看著那只體積不小、包裝精美的禮盒錯愕了一小會兒。

在公司其他同事好事的勸導跟起哄下,她拆了外包裝,打算看一眼今天是個什麽新奇玩意兒。

結果,就看見了燙金的幾個字母,很漂亮的logo。

是業內跟她們星辰定位差不多的一家輕奢品牌。

也是——上回在百貨公司,許星瑤送她耳墜被她拒絕的那個牌子。

同事們看清那個小標的時候,發出了不一而足的驚嘆聲。

這回不是一對兒耳墜那麽簡單了。

是那副耳墜同系列的一整套飾品。

項鏈、手鏈、戒指、耳墜......

蔚拂是本行業的,心裏對這些東西的價位是有數的。

一套下來,大概小三十萬了。

快趕上蔚拂一個季度的薪水。

“蔚總監新男朋友好有心啊!”

“這還沒官宣呢吧?”

“好像是的......但這不板上釘釘嗎?天天送小禮物浪漫又有耐心,人的性格肯定不錯,然後禮物時不時還送個大的,出手闊綽,一看就是對蔚總監著迷得緊!這麽好的男朋友幹嘛不要?”

......

蔚拂下一秒就扣上了禮盒。

她坐在座位上,重新看向電腦屏幕,手底下也摸過鍵盤,重新開始工作。

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

看熱鬧的眾人也不好說什麽,面面相覷,一肚子的八卦全咽回了肚子裏。

等人群散了。

蔚拂忙碌的手指漸漸停了動作。

女人臉上的淡漠和專註褪去,染上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茫然和空白。

她攥著鼠標,餘光不自覺瞥了一眼桌面上的那只禮盒,又瞥向了許星瑤辦公室那個方向。

那間辦公室裏,此時空無一人。

蔚拂輕輕地嘆了口氣。

一直到了下班後,六七點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橙紅的暖雲與暗藍天幕相接。

蔚拂關掉電腦,單手捶了捶有些酸硬的後肩,然後閉眸片刻。

她今天加班了一小會兒,公司裏人都走幹凈了,她才下班。

許星瑤坐在車裏看了會兒存的管理學課堂小視頻,又玩了幾把水果消消樂。

自打從總公司裏出來,她眉眼間一直蘊著幾分不甚明顯的煩躁與低落,此時淺咖啡色的眸子被手機熒光映著,光線變幻,也是一片空白。

等到白襯衫黑裙子的女人出來,那雙琥珀水晶裏,瞬間沾染上星星點點的光彩。

她坐在車裏,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就跟蔚拂對上了視線。

這是平常從未出現過的事情,每回下班她要送人,蔚拂總是一看見她,便當作不認識地錯開視線。

今天,女人就那麽和她對視著,眼睛都沒眨,直直朝她走過來。

所以看來下重金還是有用的?

這個點兒,也沒同事在附近會看到什麽了。

許星瑤不自覺笑彎了眼睛,她沒耽擱,麻溜兒地下了車,繞到副駕駛的位置,很紳士地替蔚拂拉開了車門。

然後。

她看著蔚拂一步步走近,把手中那只禮盒順著她打開的車門,丟進副駕駛的座位。

再按上她手的位置略靠上一點點的地方,一把拍上了車門。

一氣呵成。

整個過程都沒跟許星瑤說上一句話。

女人利落地走出去快五米,許星瑤才驀地反應過來。

她呆呆看了眼禮盒,不明白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也不大能理解這其中的邏輯。

下一秒,她也懶得想了,直接就追了過去,拽住了蔚拂的手腕,“怎麽著?”

禮物也不收?

女人拂開她的手,隔出半步的距離,“許總,你還是放棄吧,我不喜歡你這樣的。”

這回,比上次那句“你喜歡我什麽,我改還不行嗎?”說的認真太多。

許星瑤眨了眨眼睛,看清女人眼中光明磊落的態度。

她咂巴了下這句話,覺得倒也是有道理的。

也只能這麽解釋了吧?

不然她和蔚拂那個渣到不行的前女友相比,質量上來說,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

沒道理,蔚拂對那個前女友念念不忘,卻對她這麽一個送上門的仙女,置之不理。

許星瑤跟自己解釋地很到位,自認為分析透徹。

於是,她雙手插兜,沖蔚拂揚了揚下巴,“那說說吧,你喜歡什麽樣的?”

她覺得,她都能做到,她都可以。

蔚拂:“......”

蔚拂唇角抽了抽,她自然也看懂了女孩的意思。

這女孩究竟什麽腦回路?能自戀成這樣?

兩人對視著,蔚拂憋了快半分鐘,終於憋出一句話。

“......跟你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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