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下班還有1個小時。

窗外四點多的陽光仍舊耀眼，斜斜從玻璃窗灑進辦公室。

溫暖明亮，帶一點點兒橙色，有種即將落幕的輕松感。

工位上的職員一邊加速忙碌著，一邊揚起解放的興奮神色。

“丁零零～丁零零～”

蔚拂桌上的工作座機突兀地響起來，她在看清來電短號的那一瞬，極輕地皺了下眉，然後很快伸手接了起來。

“方總監。”

電話那頭，方欣蘭簡短地命令，“蔚總監，你來下我辦公室。”

其實只是幾個工位的距離。

有工作溝通，總監這麽喊副總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最近有些事發生得太頻繁，就有那麽一絲絲微妙。

蔚拂應了聲好，掛了電話便起身移步去了方欣蘭辦公室敲門。

“蔚總監來了啊。”方欣蘭坐在辦公桌後，單手捏著鼠標正在看著電腦屏幕，看見蔚拂點了下頭，過了半分鐘才揚起客氣微笑，“你坐啊。”

蔚拂走到她的桌前，也沒拉開椅子。

她直覺，應該又沒什麽真的重要的事情需要談，也就不需要坐下了。

方欣蘭目光從電腦上移開，看她沒坐也沒說什麽，“找你來主要是想問問，《限定的愛》系列，你們翻新的怎麽樣了？”

星辰有多個系列的產品。

雖然每隔一段時期都會發布一個新的系列，也會下架舊系列，但不至於更新換代淘汰太快，有些常青系列是會有定期的小更新的。

最近，恰逢《限定的愛》系列更新。

“小潘她們還在做初步整理，您要過目的話，等她們遞交過來我確定後就給您送來。”蔚拂很公式化，“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好。”

三言兩語，毫無營養。

這件事，明明前兩天才提過，方欣蘭總不至於記憶力差到這個地步。

同樣的事情不斷上演，總是相同的時間點。

上一次，方欣蘭喊她進辦公室說了幾句廢話後無關痛癢地讓她離開。

“快下班了是吧，我這來不及了。”方欣蘭拍出幾張□□在桌上，“蔚總監順道幫我送去財務報銷下吧。”

公司小新人的活兒。

或許有些諂媚的職員，為了討好上級也是願意做的。

但那是自己主動。

可方欣蘭卻是半命令式的。

她想壓迫她。

“不好意思哦。”蔚拂張口便拒絕了，“我在趕個修改案，一會兒就要出稿。”

方欣蘭微笑頓了下，繼而問，“不方便嗎？”

“嗯，不方便。”

方欣蘭：“......”

“哦，呵呵。”方欣蘭很快又笑了笑，“那行，你先去忙吧。”

蔚拂是個專心做工作的性子，也沈溺於設計，對於公司裏人情世故爾虞我詐是最懶得搭理的。

她有這個才氣也有這個底氣。

從前的總監跟她就很處得來。

但新換的這位......

蔚拂心思細膩，看得出一些端倪。

無非新官上任下馬威，再多一點，也不外是撿柿子試著捏捏軟硬，好方便以後拿捏。

又或許，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知曉自己這個總監的位置，之前可能是屬於蔚拂的，有那麽絲絲危機感和敵意。

總歸，沒有什麽太離譜的動作。

蔚拂懶得計較，但也懶得配合。

今天也是，方欣蘭在她出去前再度喊住她，“蔚總監，我咖啡沒了，麻煩你帶句話出去，讓小潘或者誰閑著的，過來給我續上。”

沒有誇張到再直接讓蔚拂動手。

但也沒多讓人舒服，一個電話給助理，才是最方便的事。

蔚拂懶得拖沓，丟下一個字“行。”便轉身直接走了。

很多事情，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許星瑤那日從任意家中出來，晚間在聚會上才知道，她最近的奔波勞碌基本白費，但是萬詩那邊卻替她搭上了聚迎利的線。

這回，不是什麽老總之類的，也是個小高層，專註業務方面的人才。

人沒賣關子，直接給她點破了案子中的問題。

許星瑤在他的指點下，茅塞頓開，又依照人的指導，拉著公司的班子成員加班加點，很快速地趕出了新企劃。

人情往來，商場上面的東西。

許星瑤大概懂得，往後會互相照顧，朋友多一個是一個。

只是，女孩有點兒挫敗。

到底不是靠的她自己。

許星瑤跟萬詩說，“這次，多謝你了。”

“瑤瑤，你要做事業，我們肯定都會幫忙，以前念書的時候你怎麽罩我們的？”萬詩不受她的謝意，“而且現在你只是剛起步，往後，你肯定還會把許氏做得更大更強，我們還得靠你罩著的！”

“就是！”章勳俊酒過三巡，明明剛剛還在和兄弟們拼酒，不知怎麽就湊到女孩這堆兒來了，眼睛紅紅的，“老大你永遠是老大！肯定要比我們出息的！”

男孩子嗓門兒大，他這一聲兒調又高，把場上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對啊！”

“瑤瑤要做事，那肯定是最厲害的！”

“我們誓死追隨老大的腳步！”

......

昏暗的包廂，明滅閃爍的燈光，加上酒精的作用。

莫名就變得熱血中二起來。

“日月神教，千秋萬載！”

“瑤瑤老大，一統江湖！”

......

昔日念書時的口號不知是誰開的頭，又被拉出來一通高喊。

許星瑤被一眾好友簇擁著，擡手捂住了臉。

饒是她這樣自戀的人，也忍不住不好意思了。

“行行行！”許星瑤無奈搖頭，“你們老大必定一統江湖好吧。”

為了不負眾望。

星辰之後連著趕工了三天。

有了聚迎利“內奸”的指導，又在許星瑤的全程監督下，小組的全新企劃終於要完成。

剛剛助理南南過來匯報，不出意外，明早許星瑤就可以拿著新企劃去跟聚迎利那邊面談了。

“今晚加不加班，晚餐你都給他們安排一下，飯店隨他們挑。”許星瑤囑咐南南，“讓他們可勁兒造。”

作為老板，她還是很大方的。

四五點的落日餘暉映照在高樓的窗玻璃上，擡眼望出去，雲朵被暈染成橙紅的色調。

許星瑤伸了個懶腰，思維終於松懈下來，神游了幾秒。

這幾天實在太忙，那晚朝日酒店之後都在奔波，此時她才突然想到件事。

既然，她幫人解圍擺脫了艷遇對象。

那麽某人似乎、好像......

算是欠她一個人情了吧？

離開方欣蘭那，蔚拂隨便跟部門裏召喚了一聲，轉身去了衛生間。

從衛生間出來時，走廊上空無一人。

她低頭發個短信的功夫，再擡頭剛好撞上了不知為何自己跑出來轉悠的新任小老總。

小老總今天也是職業裝，但比蔚拂的風格要偏休閑一些。

米白的夏季西服套裝，暗綠內搭。

比起蔚拂永遠黑白灰的色系，要活潑幾分。

不得不說，最近公司關於新老總顏值逆天的八卦傳的飛起，但確實是有些事實依據的。

年輕的女孩妝容精致，半長的亞麻卷發披散在肩頭胸前。

一張娃娃臉就算沒什麽表情，看起來也是那樣的賞心悅目。

蔚拂因為方欣蘭的找事心情略微寡淡無聊，此時看見這樣一位美人。

倒有那麽一絲絲撥開雲霧見朝陽的愉悅感。

但也只是僅限於這位小老總的顏值，其餘的內在，她絲毫不感興趣。

蔚拂點了個頭，“許總。”她只當路上遇到打個招呼便錯身而過。

雖然，有那麽點兒奇怪。

這位小老總夠閑的啊，這是出來體察民情還是怎麽的。

不在自己辦公室裏待著，使喚人，自己出來轉悠什麽？

小老總以行動回覆了她的疑問。

“蔚副總監，留步。”

女孩端著一副公司老總的架子，語氣平淡而懶散。

蔚拂駐足：“？”

許星瑤雙手插兜，靠近了那麽一點點，仰頭看她，“我覺得蔚副總監，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蔚拂挑了挑眉，沒說話。

許星瑤每次對上這個女人，總有種不爽的無力感，這算應下了她的讚譽，還是不算？

但不管蔚拂應不應，許星瑤頭皮發硬，也只能繼續，“那晚在夜店游戲的事，不要宣揚。”

這下，聲音一下子低了很多。

還帶上了那麽一絲絲懇求的意味。

蔚拂驀地想笑，她忍住了，抿唇一本正經道，“覺得有損形象？”

這不廢話嗎？

許星瑤簡直想翻白眼，這女人跟她絕對八字不合！

兩相對視。

蔚拂撩了下如墨的長發，隨手別至耳後，眸光居高臨下瞥出，淡淡的。

像是比誰更沈不住氣。

許星瑤：“......”

行，她是有求於人的一方。

她低頭。

真是印證了農夫與蛇的故事。

她當時怎麽就鬼迷心竅會去替這只冷血無情的美人蛇解圍？

許星瑤深呼出一口氣，迎著女人的目光，從牙縫裏擠出話來，“一句話，行不行？”

美人蛇無動於衷。

過了兩秒，蔚拂眼皮波瀾不驚地掀了那麽兩下。

像是在思考。

又好像......許星瑤懷疑這女人是失聰了。

終於，蔚拂略微點了下頭，“那晚什麽事？”

許星瑤直視她。

嚴謹職業套裝的高挑女人，很淺地勾了下唇，“我忘了。”

“......”

許星瑤內心幾乎吐出一口悶血。

許星瑤：“......OK”

怎麽就忘了？

她主動撩人，可不是誰都有這個榮幸的。

她的盛世美顏是可以這麽容易被忘記的？

大約是許星瑤凝視的目光太久。

蔚拂等了幾秒，像是無奈，“還有事？”

“沒事！”許星瑤咬牙切齒。

既然會出現在les夜店，那麽蔚拂的取向是很明晰的。

那日在朝日酒店，同樣也是和女人勾搭。

只是......

許星瑤突然又喚住了轉身欲離開的蔚拂，“蔚副總監，你的品味反差夠大的啊。”

隱藏不下去的陰陽怪氣。

蔚拂：“？”

許星瑤撇嘴。

對她的搭訕都能坐懷不亂，卻又轉眼跟另一個那樣的女人糾纏不休。

她隱約記得那晚酒店遇見的女人，就她一眼過去，質量實在太過平庸。

嘗過了魚翅，怎麽還咽得下粉絲的？

在蔚拂納悶的眼神裏，許星瑤終於沒忍住，擰著眉問她。

“你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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