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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肺缺氧癥(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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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驕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後又搖了搖頭,暗自警告自己怎麽可以因為這些小恩小惠就放下戒心,沈驚玉現在看起來好像還不錯,但是如果知道了他是爐鼎的身份呢?

只要談驕是爐鼎,那麽全世界除了同族人之外都是他的敵人。

談驕情緒黯淡失落了下,又很快地重新恢覆鬥志,他才不要屈從於不公的命運,既然天道不公,那他就扭轉天道。

沈驚玉背著談驕一步步走上臺階,他的動作很穩,似乎根本沒有受到阻礙一樣,輕輕松松地朝著月鳴宗的府邸一點一點靠近。

談驕強撐爬臺階後的難受勁全都湧上來了,剛剛他滿心都是要變強要往前爬,因此一直忍著疼痛,現在達到目標後,一直忽略的痛意傳入心臟,神智開始渙散。

他努力地讓自己保持清醒,因為他怕昏迷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於是開始沒話找話和沈驚玉聊天:“你不可以直接帶我飛上去嗎?”

沈驚玉以為林淮之沒有告訴談驕驗靈階的限制,便仔細地解釋:“如果走上了驗靈階上的臺階,想要離開只能走完。除非是出竅修為以上的修士,才能在驗靈階上隨心所欲。”

談驕已經出現了耳鳴,沈驚玉的話語傳入耳邊他只聽清了一半,卻還是逞強得嘲笑了句:“那這樣說的話,你也沒那麽厲害嘛。”

沈驚玉沒有計較談驕這句話裏的刺,他溫和地應下:“是啊,所以我只能背你上去了。”

談驕的意識一點點流失,咬著牙不肯陷入昏迷,一直咬著舌頭,直至口腔裏滿是血液的鐵銹味。

沈驚玉很輕地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談驕是在強撐著,哪怕是沈驚玉背著談驕上臺階,清醒的談驕依舊會受到一定的影響,所以以談驕的傷勢來看,昏迷比清醒更有利於恢覆,畢竟清醒會一直損耗。

沈驚玉放低了嗓音,輕柔地安撫:“睡吧,就當是睡一覺,師弟。”

原本還一直咬著舌頭試圖保持清醒的談驕在這句溫柔得如同春風一樣的話語裏,恍惚地以為聽見了小時候何蕪哄他睡覺,溫順地松開舌尖,閉上了水墨眸。

沈驚玉感受著脖頸處傳來的談驕規律但很輕的呼吸聲,動作放得更加輕柔,背著滿身是傷的談驕繼續往前走。

天邊一直掛著的陰雲終於聚集完畢,完全遮住了太陽,細細碎碎的小雨開始掉落下來。

沈驚玉感受到雨滴落下帶來的濕潤,運起靈力化為避雨的屏障。

談驕受了傷,不能淋雨,他倒是沒什麽所謂,其實沈驚玉很喜歡淋雨,因為看不見下雨的景色,所以他只能通過淋雨或者聽雨聲來感受來想象。

背上的談驕突然發出了細弱的嚶嚀聲,似乎因為太過疼痛,哪怕陷入昏迷也睡得不安穩,冷汗不住滑落著。

沈驚玉無法看見談驕此刻的狀態,他只能加快了上臺階的步伐,盡量讓談驕更早接受治療。

談驕陷入了夢魘,身體裏的疼痛一直伴隨到了夢裏,他迷迷糊糊好像又看見了今日那殘酷可怕的一幕。

他的爹娘死在了他的面前,被魔族狠狠地虐殺著,而他不僅無能為力還只能眼睜睜看著,因為他不能沖動,他的命是爹娘拼了命守住的,他不能任性地就這樣喪失。

夢境裏的畫面割裂,一會是漫天的火光和滿地的血液,一會是魔族那猙獰扭曲的醜陋面容,一會是何蕪滿眼淚光地說:“小驕,活下去。”

畫面又閃回了談驕記憶中那雖然要躲躲藏藏但很快樂的日子,談言湖扛著一大桶滿滿的魚走在山間小路上,而他則是氣呼呼地拿著一個小魚簍,抱怨自己為什麽那麽笨只捉到了幾條魚。

“爹,為什麽你能捉到那麽多魚啊?”

談言湖爽朗地笑了笑,拍了拍談驕的肩,“因為我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啊。”

談驕不服氣地鼓了鼓臉頰,“我已經十二歲了!我也是男子漢了!”

談言湖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故意調侃道:“那這麽說的話,隔壁村的小二花喜歡你,你是男子漢就可以接受她的聘禮了。”

原本還滿是鬥志的小談驕瞬間萎靡了,飛快地搖著頭:“那我還不是男子漢。我還小。”

談言湖被逗得哈哈大笑,“你這小子,人家喜歡你還不領情。”

談驕別扭地扭過頭,用肉乎乎的小手牽住談言湖的大手:“爹,其實我還是很想快點長大成男子漢。”

談言湖疑惑地反問:“為什麽?”

小談驕仰起頭,水墨眸很亮:“因為男子漢就可以保護你和娘啦。我變成男子漢後一定很厲害的!”

山間小路上又響起了談言湖的笑聲。

畫面再次逆轉,來到了談驕前不久剛過的十八歲生日,何蕪坐在燭火前為他繡著新衣服,神情溫柔又專註。

談驕則是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神情裏盡是想要出去找談言湖的蠢蠢欲動。

何蕪見他這副坐不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就這麽不想待在娘的身邊?以後長大該不會把老了沒用的我丟掉吧?”

原本還在發呆的談驕瞬間支楞起腦袋,埋進何蕪的懷裏狡黠地眨眼:“怎麽可能,我最喜歡娘了,等娘老了,我也會好好照顧保護你的。”

何蕪淺淺地笑了起來,溫柔地替談驕捋好淩亂的額發,從格子裏拿出吊墜,給談驕戴上。

談驕迷茫地握住吊墜,有點新奇地看著吊墜,其實這個吊墜很普通,只是一個小葉子的玉石,“娘,你把這個給我幹什麽?”

何蕪低下溫和的眼眸,看著自己心愛的孩子:“這是我前幾天從寺廟裏求來的平安石,讓你爹雕成了葉子的樣子,是你的生辰禮物。”

“娘希望小驕平平安安,開開心心。”

所有溫情快樂的回憶被漫天的火光再次攪散,何蕪滿是傷痕的屍體與談言湖死前也不願跪下的樣子再次浮現在夢境。

何蕪和談言湖死去的過程一遍遍地在談驕面前重覆上演,雪地一次又一次被血液染濕。

談驕痛苦地發出壓抑的嘶啞聲,他情緒因為夢境而激動,肺缺氧癥觸動開始吐血,與血一起落下的還有水墨眸裏的眼淚。

一直撐著堅強的傲氣十八歲少年終於忍不住,狼狽地哭了起來,宣洩著自己的痛苦和無助。

他的嗓音又低又弱,像小貓一樣,帶著很重的哭腔和嗚咽。

“爹……娘……不要死。”

“不要丟下我……我好害怕,我該怎麽辦……”

“為什麽爐鼎就該死……我一定要殺了那群混蛋。”

“我已經是男子漢了,卻還是保護不了你們,是我太沒用了……”

“對不起。”

“是我太弱了。”

“爹,娘,我真的一點都不想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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