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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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是至高無上的聖子,他擁有著志同道合的夥伴,被萬物喜愛著。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尊敬的大聖司竟然打起了他生命力的註意,甚至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同族人的命。

在那夜的成年儀式裏,他遭遇了這輩子都不願回想的事情。

尊敬敬仰的大聖司徹底撕下和藹的面皮,醜陋貪婪地註視著他,使用秘法妄圖將他變成空洞洞的傀儡。

在那群被操縱的傀儡中,他看見了自己的至交好友,看見了自己的老師。

仿佛有什麽暴戾的種子被種下,在面臨著同族人的絞殺中徹底發芽,長成蒼天大樹。

周圍傳來了慌亂的聲音,隱隱帶著濃厚的厭惡,“是墮天使!”

“骯臟的惡魔!”

路西法恍惚地看著湖面上的自己,原本金色的發絲染上黑,淡色的眼眸被深紫覆蓋,背後的金色翅膀淪為黑色的巨大羽翼。

那個人是他嗎?

心口被一柄劍狠狠刺入,隨後是無數的劍尖穿透身體的四處,那些平日裏和他互稱好友的族人們此刻面目猙獰,帶著恨意地舉著金色的劍刺向他。

大聖司在背後露出一個殘忍的笑,無聲說道,“他們都不信你,你很快就是我的下一個傀儡。”

有什麽在眼角滑落。

那是路西法理智散去前的最後一滴淚。

漫天的殺意與瘋魔覆上他的心頭,理智的弦徹底斷掉,陷入了嗜殺的狀態。

當他再次清醒時,地面上跪著一群又一群惡魔,敬畏地看著他高聲呼喊著:“恭迎惡魔之神!”

指尖沾染著什麽,路西法低下頭,看見的是滿手的血腥。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從前了,那些少年的意氣風發,朋友間的歡聲笑語隨著那滴淚全都消失殆盡。

“吾名撒旦。”

他聽見自己這樣說。

自此以後,天族再無聖子路西法,惡魔之子撒旦從地獄裏誕生。

此後的百萬年,他總是昏昏欲睡,掙紮在這無趣的世間,看著一道道醜陋無比的靈魂給自己披上漂亮的皮,看著白日裏熱鬧非凡的世間到夜晚後的死寂。

似乎再也不會有什麽改變了。

他的生命永遠都會陷在黑暗裏。

哪裏是光呢?冠冕堂皇的天族嗎?還是短暫無比的人間?

直至那日被吵醒,大廳下的小惡魔正好奇地打量著他,也喚醒了他百萬年從未有過波瀾的生的意志。

那個小孩是特殊的。

他的靈魂很幹凈,卻披上了惡毒傲慢的皮;明明是成年人的靈魂,卻寄居於孩童的身上。

一切都是那麽矛盾,又那麽維和。

他被那種純粹的幹凈吸引,恍惚間覺得漫長的生命倒也不算無趣。

可是後來啊,另一個他誕生了,意味著他即將面臨死劫。

他和瑟彌亞,註定只能存在一個,殘缺的靈魂註定得融合。

當他從天族那邊大戰一場回來後看見的是小惡魔抱著另一個光明的自己。

路西法陷入了魔怔。

他想自己是不是又要被丟下了,所有人都會選擇光明幹凈的聖子,不會選擇陰暗骯臟的墮天使。

怎麽辦,他又要發瘋了。

理智與瘋魔纏鬥之間,他看見了小惡魔不斷滑落的淚,靈魂都好似因那悲傷而顫栗。

對不起,小孩。

他不想這樣的。

他恨不得奪回身體的掌控權,低微地去請求小惡魔的原諒,可下一秒整個世界都開始重洗,他也被迫墮入了昏迷之中。

再次醒來後,回到了一切的起點。他在大廳上翹首以待著小惡魔的到來。

當那熟悉的容顏出現時,他幾乎差點失控,血液裏漫起的熾熱卻在瞬間冷卻。

那個人不是小惡魔。

他的靈魂很醜陋,根本不是小惡魔。

路西法的靈魂仿佛被狠狠地撕裂了,他渾渾噩噩著前去巫族那,耗費生命力獲取一個預言。

他問的是,“小惡魔會回來嗎?”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那之後,他徹底失去了生的意志,整日沈淪在酒之間,每天喝完就睡,醒了繼續喝。

這麽一掙紮,竟然過了三千年。

安娜喚醒他時,他並未意識到那些魔族口中的惡魔之子是那個迫切希望見到的小惡魔。

直到那日人界爆發劇烈的魔力波動,吵醒了熟睡的他,他難得起了幾分好奇的心思。

因為他感受到打鬥的人是那個老東西還有著另外一個自己。

當他掀開時空之鏡,看到金色屏障內那個身影的瞬間,靈魂深處傳來了劇烈的戰栗。

他終於找到了小惡魔了。

好痛啊……

原來自己的血液也會帶來這麽大的傷害嗎?

路西法迷迷糊糊地想,他靠著長大的小惡魔,近乎懷念地嗅著鼻尖傳來的花香。

他很想再和小惡魔說些話,像那些日子裏一樣徹夜長談。

他很感謝小惡魔的陪伴,讓他度過了那些無趣的生命時光。

其實他一直很想對小惡魔說一句話。

“對不起,小孩。”

傷害了瑟彌亞,是他的錯,讓小惡魔掉下眼淚,也是他的錯。

在死亡的最後一刻,路西法恍恍惚惚地好像看見了窗臺的月光。

真希望永遠也不會天亮,這樣他就可以和小惡魔永遠永遠聊下去。

三千年對人族來說是三十次的生死輪回;對天族的其他人來說卻是彈指間閃過,不過一瞬。

對瑟彌亞而言,卻是無比漫長無比折磨的時光。因為有了期待,有了希翼,便會顯得每日每分都是那樣難以度過。

神樹哺育百萬年,世間萬物匯集著生命力,他在世界和神明的寵愛中誕生,日覆一日地接受著大聖司嚴苛的訓練。

但總是感覺少了什麽。

是什麽呢?

為什麽總是悵然若失,總是覺得好像忘記了最重要的東西。

直到那日前去人界賜福,同行的天族問他要不要買些什麽時,他破格地點了點頭,似乎是靈魂的牽引,帶他來到那個小攤前。

當看見兔子糖雕時,那些忘卻的所有記憶碎片全都竄入了他的腦海。

漂亮稚嫩的小惡魔和他笑著在山林中玩鬧;在人群中穿湧買下一袋又一袋的甜食;在月色下親昵地靠著談話。

那個人溫柔地對他說,“愛自己是愛世界的開始,瑟彌亞,你要愛自己。”

也會生氣地罵著他,“笨蛋!”

會在他無助委屈的時候安慰他,“自私是人的本能,我很開心,你終於學會了愛自己。”

腦海裏全都裝著那個人的身影,瑟彌亞空白的生命被小惡魔漂亮的笑容填滿。

他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不顧族人的呼喊跑到魔界,尋找著小惡魔。

有著如出一轍容顏的惡魔之子出現在他面前,瑟彌亞眼眸一亮,卻被狠狠地擊飛在地。

熟悉的漂亮容顏神情陌生無比,帶著濃厚的厭惡,“哪來的鳥人,我這就殺了你。”

這個人不是他的驕。

驕從來不會傷害他。

瑟彌亞狼狽地被族人救回,帶回人界為新誕生的教子賜福。

他神情恍惚,當看到又一張相似的漂亮容顏時再次泛起希望,握住了教子的手,“驕,我終於找到你了!”

教子迷茫地看著他,掙脫出他的指尖,表情帶著敬畏,“聖子大人,我們見過嗎?”

瑟彌亞呆怔在原地,銀眸泛起淺淺的水光,他知道自己再次找錯人了。

無論是剛剛那個傷害他的惡魔,還是眼前這個教子,雖然有著極其相似的容貌,但全都不是那個人。

他開始了漫長的尋找,在人界熱鬧的人群裏尋找著那個人熟悉的氣息;在魔界的山頂上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整整三千年,他都沒有找到那個人。

三千年實在太漫長了,每一秒都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惡魔之子發現了他的弱點,一次又一次地偽裝著,等他上當後便毫不留情地將劍刺入。

劍尖入肉的瞬間是很痛的,但比不上心裏傳來的疼痛。

盡管上當了一次又一次,但只要惡魔之子裝出了一分相似,他便會撲娥飛火般毫不猶豫地掉入陷阱。

他總是存在著一分僥幸。

萬一呢。

萬一這次眼前的人真的是那個人呢?

在某次意外裏,他結識了摩德,對方是個開朗大方的精靈。

他曾不小心看見對方落淚,嘴裏呼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摩德和他說,他愛上了一個人,可那個人死了。

瑟彌亞不懂愛是什麽,他從誕生開始,便被萬物寵愛,同時也愛著萬物。

但這種愛和摩德說的愛好像不一樣。

所以他問,“愛是什麽?”

摩德笑著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看一個什麽也不懂的笨蛋,意味深長道,“當你有了想吻的人,再來問我吧。”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在成年儀式選擇生命石化形時,他下意識地將生命石變成了兔子糖雕的樣子。

在那刻,他終於在漫長的三千年後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愛上了他的英雄。

在大廳下見到惡魔之子時,他再次泛起了希望之火。

身體裏的靈魂告訴他,眼前這個人就是他一直尋找的惡魔。

教子只會對他尊敬討好,惡魔之子只會厭惡地刺傷他。

眼前的人卻完全不一樣,或許那個人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看他時的水墨眸裏盛滿了溫柔。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美人教皇總是用厭棄和惡毒掩蓋著自己,總是強撐著笑說不認識自己。

瑟彌亞卻堅信著對方一定是他尋找的人。

當那柄劍劍尖即將刺入自己時,他沒有躲,因為他在賭,賭對方會不會露出破綻,卸掉所有偽裝。

在冬風拂過耳尖時,他終於等來了那句等待了三千年的呼喚——“笨蛋。”

他好像忘記和對方說了。

“你說自私是人的本能,可愛你是我的本能。”

所以他甘願赴死,因為死亡的盡頭是他熾熱滾燙的愛意。

在日出的盡頭。

【作者的話】

我真的太喜歡瑟彌亞啦!寫的時候差點為他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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