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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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天際蒙著一層模模糊糊的亮，隨著陸擇他們往舊城的方向走，那塊斑亮的範圍也慢慢擴大，最後終於變成一片帶著陰沈的灰。
雨沒有停，淅淅瀝瀝的水珠打在三人的防水鬥篷上，聲音混雜在周圍草木的窸窣聲裏，倒也不那麽突兀。
他們的速度很快，如果此時此刻從半空往下看，大概只能看到三個模糊的濃綠色小點在沿著公路邊沿向前移動。
大概9點左右的時候，三人視線前面隱約出現了舊城外圍原本的高架橋的殘骸。
陸擇比了一個手勢示意隊伍停下，在無線電耳麥上輕輕叩了叩：“目前B1已接近任務目標，A3聽到請回答，A3聽到請回答。”
電磁沙沙響了兩秒之後，另一頭傳出了鄭觀棋帶著些緊張的聲音：“A3收到，A3收到。”
“營地一切正常嗎？”
“報、報告隊長，一切正常。”
“保持警戒。”陸擇說完就掛斷了通訊。
“隊長，要用無人機再偵察一次嗎？”吳卓在一旁開口。
陸擇瞇著眼睛看了看前面，雨比起先前已經小了一些，前方的環線高架橋已經坍塌了大半，十來米高的水泥柱孤零零地佇立在瘡痍的大地上。
他搖了搖頭，語氣很沈：“沒那麽多時間了，直接進入城區。保持警戒，我們已經快要進入怪物的老巢了。”說著，他率先邁步向前走去。
吳卓和陳辛默不作聲地對視了一眼，跟上了他的步伐。
腳下依稀分辨得出高速公路的殘廓。越靠近主城區，腳下的道路越崎嶇不平。原本的水泥瀝青地面上裂痕縱橫交錯，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刻刀在地面上胡亂地劃過，刻痕留下的地方就是此刻他們腳下深淺不一的裂縫。
自然的力量從來都不容小覷。雖然僅僅時隔數月，早已有不知名的雜草自裂縫中長出，在暗淡的天光下依舊頑強地冒著惹眼的綠。道路兩側擠滿了廢棄的車輛，都是當初病毒爆發的時候想要逃出城的人遺留下來的。車前玻璃上已經覆了一層厚厚的泥灰，幾乎沒有一輛是完好的，要麽玻璃碎了，要麽車身凹陷，讓人感覺像是置身一個巨大的廢棄車場。
進入主城區之後他們的速度慢了下來，陸擇打頭，陳辛押後，吳卓則留意著左右的情況。
隨著三人的行進，雨勢也在慢慢減弱，最後落在他們身上的淅瀝聲也幾乎微不可聞了。
“隊長——”陳辛帶著些遲疑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陸擇回頭，目光銳利：“怎麽？”
陳辛默不作聲地指了指右手邊。
那個方向是分割城市主幹道的綠化帶，原先種了大簇的月季，經過人類撤離之後的清洗，這麽幾個月沒有人照管，它們居然還生長得肆意茂盛。
陸擇順著陳辛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叢月季外側的一支枝椏上，懸了一塊銀色的銘牌，在帶著濕氣的風裏微微晃動，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一股透著些詭異的光。
陸擇的瞳孔微微瞇了起來。
陳辛剛想走過去把那牌子取下來，陸擇忽地擡手攔住他：“原地警戒。”說著，他自己慢慢地走了過去。
他們的位置距離那片綠化帶不過十來米，陸擇卻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快到綠化帶邊緣的時候，他突然頓住了腳步，半晌，臉色難看地沈了下去。
他身後的陳辛和吳卓不明所以，吳卓試探著喊了一聲：“隊長？”
陸擇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噤聲，接著極輕地叩開無線電：“陳辛，我腳下三點鐘方向，開槍。”
陳辛沒問緣由，直接舉槍瞄準，扣下扳機，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子彈剛好擊中了路沿的一塊碎石，那塊水泥石頭晃了晃，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猛然朝下落去。
陸擇這時已經往後退了開去，不過幾秒鐘，三人面前出現了一個近3米深的陷坑。
陷阱很粗糙，但若是真掉下去，要上來還是要耽誤不少時間。
“這是……”連陳辛的聲音裏都透出了罕見的驚訝。
“不管是誰做的，舊城裏一定還有活人——小心了。”陸擇的目光落在前面那個晃悠悠的銘牌上，聲音裏帶上了些譏誚。
吳卓和陳辛交換了一個眼神，默不作聲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三人身後，那塊銘牌依舊顫巍巍地掛在那株月季枝椏上，隨著空氣裏幾不可察的微弱氣流輕輕晃了晃，銀亮的牌面上纖塵不染。
就在他們三人剛拐過一條街角，身後水泥橋墩的一頭轉出了一個身影。他瞇起眼睛遠遠地看了陸擇他們的背影一會兒，嘴角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看來這次來的人比我想的要聰明一些。雅克他們要啃硬骨頭了。”
說著，他彎腰拍了拍腳邊的白影：“是吧，小白？”
那條白影從嗓子裏低低地哼了一聲，似乎有幾分急切的意思。
那人這會兒真正笑開了，他在那白影的腦袋上揉了揉：“知道你的意思。只不過——”他重新直起腰，眼睛裏的溫度褪去，聲音也漸漸變冷：“他們能不能順利走到和我談條件這一步，還得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另一頭，陸擇一行人在臨近中午的時候越過了二環。
拐過一個街角，看著面前大片被攔腰斬斷的高樓大廈，陸擇比了個手勢讓身側兩人停下。
吳卓很有默契地拿出了平板，手指迅速在界面上劃了幾下，遞到陸擇面前：“隊長。”
陸擇接過，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手指點在了其中一塊區域上：“看來我們目前距離目的地也不遠了。”
吳卓的目光落在他手指的地方：“陸軍……生物研究所？”
“沒錯。”陸擇把平板遞回給吳卓：“我們需要起碼三條路線。陳辛測試和基地的無線電通訊，我去附近看看。”
吳卓應了聲是，陳辛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註意安全。”陸擇話音還沒落下，人已經閃進了旁邊的小巷裏。
從進部隊到現在，十餘年執行任務的經驗為陸擇培養出了一種堪稱可怖的直覺，這樣的直覺不需要什麽邏輯，但往往在命懸一線的時候成了那個轉機。
自從進入舊城主城區範圍之後，他一直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根據他們出發前得到的情報，以舊城為核心輻射出的感染生物足夠讓他們在靠近這座城市之前就打幾場硬仗，然而一路上除了最開始他讓陳辛開的那一槍，所有人的彈夾都是滿的。
他不認為他們運氣好到這種程度。
那麽剩下的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基地軍方的情報有誤；二是這裏發生了某種變化，那些感染生物要麽被清洗了，要麽被聚集在了某個地方。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他們目前的情形來說都不太妙。
陸擇四下看了看，右前方50米之外有一棟看上去像是購物商場的建築。大廈外圍的玻璃已經碎得差不多了，醜陋的鋼筋骨架就這麽暴露在空氣裏。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整個建築只被導彈削掉了四分之一，陸擇面前恰好就是這個呈四邊形的斜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內部結構。最重要的是，相對於其他七零八落的廢墟，這裏是離他們最近的一個視野制高點。
沒有再多猶豫，陸擇簡單地在通訊裏同陳辛他們說了一聲，快速朝那棟建築行去。
吳卓原先在特訓基地就是電腦天才，陸擇當初費了很大勁才把他挖到自己的中隊，而他也確實沒讓陸擇失望過。短短十來分鐘，他平板裏的地圖上已經劃出了三條淡綠色的行進路線。
等他習慣性地擡頭，好像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陸擇仍然沒回來。
陳辛靠在一旁的墻上，手裏拿著通訊器，眉心微微蹙著。
註意到吳卓的動作，他目光轉了過去：“營地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吳卓呼吸緊了緊：“聯系不上小鹿兒他們？”
陳辛搖頭：“十分鐘前隊長走的時候我確認過，沒有任何問題，他們那邊一切正常，剛才我再試的時候就接不通了。觀棋的也是。會不會是某種電磁幹擾？”
吳卓眉頭也皺了起來：“你是說舊城裏的電磁幹擾？昨晚無人機確實是失聯了，但是那裏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有5公裏的距離。”
“電磁測試？”
吳卓點了點頭：“我檢測一下，你看看能不能聯系上隊長。”
陸擇的通訊倒是馬上就接通了。
“煙槍，出什麽事了？”雖然有部分電磁雜音，但還是能勉強聽清。
“我們和營地——”陳辛說到一半，敏銳地覺察到了那邊不正常的呼吸聲：“你遇到活屍了？”
陸擇笑了一聲：“被你發現了，不過只有兩只，我還能處理。你接著說，營地怎麽了？”
陳辛猶豫了一秒，還是說出了實情：“我們營地暫時失聯了，現在吳卓還在測試，想看看是不是電磁幹擾的原因。”
陸擇頓了頓，有那麽一兩秒，陳辛似乎聽到了他那邊傳來的呼呼的風聲。
他再開口時聲音嚴肅起來：“我現在在你們西南方向的商場四樓。你們那個位置不安全，現在馬上轉移，我在這裏等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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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9點左右的時候，三人視線前面隱約出現了舊城外圍原本的高架橋的殘骸。
陸擇比了一個手勢示意隊伍停下，在無線電耳麥上輕輕叩了叩：“目前B1已接近任務目標，A3聽到請回答，A3聽到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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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一切正常嗎？”
“報、報告隊長，一切正常。”
“保持警戒。”陸擇說完就掛斷了通訊。
“隊長，要用無人機再偵察一次嗎？”吳卓在一旁開口。
陸擇瞇著眼睛看了看前面，雨比起先前已經小了一些，前方的環線高架橋已經坍塌了大半，十來米高的水泥柱孤零零地佇立在瘡痍的大地上。
他搖了搖頭，語氣很沈：“沒那麽多時間了，直接進入城區。保持警戒，我們已經快要進入怪物的老巢了。”說著，他率先邁步向前走去。
吳卓和陳辛默不作聲地對視了一眼，跟上了他的步伐。
腳下依稀分辨得出高速公路的殘廓。越靠近主城區，腳下的道路越崎嶇不平。原本的水泥瀝青地面上裂痕縱橫交錯，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刻刀在地面上胡亂地劃過，刻痕留下的地方就是此刻他們腳下深淺不一的裂縫。
自然的力量從來都不容小覷。雖然僅僅時隔數月，早已有不知名的雜草自裂縫中長出，在暗淡的天光下依舊頑強地冒著惹眼的綠。道路兩側擠滿了廢棄的車輛，都是當初病毒爆發的時候想要逃出城的人遺留下來的。車前玻璃上已經覆了一層厚厚的泥灰，幾乎沒有一輛是完好的，要麽玻璃碎了，要麽車身凹陷，讓人感覺像是置身一個巨大的廢棄車場。
進入主城區之後他們的速度慢了下來，陸擇打頭，陳辛押後，吳卓則留意著左右的情況。
隨著三人的行進，雨勢也在慢慢減弱，最後落在他們身上的淅瀝聲也幾乎微不可聞了。
“隊長——”陳辛帶著些遲疑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陸擇回頭，目光銳利：“怎麽？”
陳辛默不作聲地指了指右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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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擇順著陳辛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叢月季外側的一支枝椏上，懸了一塊銀色的銘牌，在帶著濕氣的風裏微微晃動，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一股透著些詭異的光。
陸擇的瞳孔微微瞇了起來。
陳辛剛想走過去把那牌子取下來，陸擇忽地擡手攔住他：“原地警戒。”說著，他自己慢慢地走了過去。
他們的位置距離那片綠化帶不過十來米，陸擇卻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快到綠化帶邊緣的時候，他突然頓住了腳步，半晌，臉色難看地沈了下去。
他身後的陳辛和吳卓不明所以，吳卓試探著喊了一聲：“隊長？”
陸擇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噤聲，接著極輕地叩開無線電：“陳辛，我腳下三點鐘方向，開槍。”
陳辛沒問緣由，直接舉槍瞄準，扣下扳機，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子彈剛好擊中了路沿的一塊碎石，那塊水泥石頭晃了晃，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猛然朝下落去。
陸擇這時已經往後退了開去，不過幾秒鐘，三人面前出現了一個近3米深的陷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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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誰做的，舊城裏一定還有活人——小心了。”陸擇的目光落在前面那個晃悠悠的銘牌上，聲音裏帶上了些譏誚。
吳卓和陳辛交換了一個眼神，默不作聲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三人身後，那塊銘牌依舊顫巍巍地掛在那株月季枝椏上，隨著空氣裏幾不可察的微弱氣流輕輕晃了晃，銀亮的牌面上纖塵不染。
就在他們三人剛拐過一條街角，身後水泥橋墩的一頭轉出了一個身影。他瞇起眼睛遠遠地看了陸擇他們的背影一會兒，嘴角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看來這次來的人比我想的要聰明一些。雅克他們要啃硬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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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陸擇一行人在臨近中午的時候越過了二環。
拐過一個街角，看著面前大片被攔腰斬斷的高樓大廈，陸擇比了個手勢讓身側兩人停下。
吳卓很有默契地拿出了平板，手指迅速在界面上劃了幾下，遞到陸擇面前：“隊長。”
陸擇接過，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手指點在了其中一塊區域上：“看來我們目前距離目的地也不遠了。”
吳卓的目光落在他手指的地方：“陸軍……生物研究所？”
“沒錯。”陸擇把平板遞回給吳卓：“我們需要起碼三條路線。陳辛測試和基地的無線電通訊，我去附近看看。”
吳卓應了聲是，陳辛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註意安全。”陸擇話音還沒落下，人已經閃進了旁邊的小巷裏。
從進部隊到現在，十餘年執行任務的經驗為陸擇培養出了一種堪稱可怖的直覺，這樣的直覺不需要什麽邏輯，但往往在命懸一線的時候成了那個轉機。
自從進入舊城主城區範圍之後，他一直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根據他們出發前得到的情報，以舊城為核心輻射出的感染生物足夠讓他們在靠近這座城市之前就打幾場硬仗，然而一路上除了最開始他讓陳辛開的那一槍，所有人的彈夾都是滿的。
他不認為他們運氣好到這種程度。
那麽剩下的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基地軍方的情報有誤；二是這裏發生了某種變化，那些感染生物要麽被清洗了，要麽被聚集在了某個地方。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他們目前的情形來說都不太妙。
陸擇四下看了看，右前方50米之外有一棟看上去像是購物商場的建築。大廈外圍的玻璃已經碎得差不多了，醜陋的鋼筋骨架就這麽暴露在空氣裏。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整個建築只被導彈削掉了四分之一，陸擇面前恰好就是這個呈四邊形的斜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內部結構。最重要的是，相對於其他七零八落的廢墟，這裏是離他們最近的一個視野制高點。
沒有再多猶豫，陸擇簡單地在通訊裏同陳辛他們說了一聲，快速朝那棟建築行去。
吳卓原先在特訓基地就是電腦天才，陸擇當初費了很大勁才把他挖到自己的中隊，而他也確實沒讓陸擇失望過。短短十來分鐘，他平板裏的地圖上已經劃出了三條淡綠色的行進路線。
等他習慣性地擡頭，好像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陸擇仍然沒回來。
陳辛靠在一旁的墻上，手裏拿著通訊器，眉心微微蹙著。
註意到吳卓的動作，他目光轉了過去：“營地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吳卓呼吸緊了緊：“聯系不上小鹿兒他們？”
陳辛搖頭：“十分鐘前隊長走的時候我確認過，沒有任何問題，他們那邊一切正常，剛才我再試的時候就接不通了。觀棋的也是。會不會是某種電磁幹擾？”
吳卓眉頭也皺了起來：“你是說舊城裏的電磁幹擾？昨晚無人機確實是失聯了，但是那裏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有5公裏的距離。”
“電磁測試？”
吳卓點了點頭：“我檢測一下，你看看能不能聯系上隊長。”
陸擇的通訊倒是馬上就接通了。
“煙槍，出什麽事了？”雖然有部分電磁雜音，但還是能勉強聽清。
“我們和營地——”陳辛說到一半，敏銳地覺察到了那邊不正常的呼吸聲：“你遇到活屍了？”
陸擇笑了一聲：“被你發現了，不過只有兩只，我還能處理。你接著說，營地怎麽了？”
陳辛猶豫了一秒，還是說出了實情：“我們營地暫時失聯了，現在吳卓還在測試，想看看是不是電磁幹擾的原因。”
陸擇頓了頓，有那麽一兩秒，陳辛似乎聽到了他那邊傳來的呼呼的風聲。
他再開口時聲音嚴肅起來：“我現在在你們西南方向的商場四樓。你們那個位置不安全，現在馬上轉移，我在這裏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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