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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青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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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沈默了片刻問道:“老太太怎麽樣了?”

姚老爺長嘆一口氣,無精打采地說道:“還好,活著。”

我在旁問道:“小少爺呢?”

姚老爺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他跑到哪裏去了,這孩子已經完了。”頓了頓又道:“不管怎麽說,上次謝謝你,我都聽說了,如果上次沒有你,他都已經死在外頭了。”

我楞了楞,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姚老爺瞇著眼望著遠方,陷入了沈思,整個人像一座年久失修的雕像,無奈又不甘心地等著,等著有天徹底地化作泥土。

我看他這付模樣,有些難過,“外公……你別這樣,以後會好的。”

“好?”姚老爺看了看我笑道:“除非有天你做了梅園的主人,否則姚家徹底完了。”

娘親警惕地看著姚老爺,姚老爺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們去看看老太太吧,什麽都別說,她年紀大了,經不起刺激。”

老太太的身子不大好了,病懨懨地靠在床上,見到我們來,還是很歡喜:“好久沒見了。”說著還掙紮著要起身,又吩咐丫鬟夏荷給我們倒茶拿點心。

我們陪著她說了些體己話,又安慰了她幾句,老太太笑著對娘親道:“梅香,你上次給我做的那個頸枕,我用了後感覺舒服多了,這麽多人做的針線活,都不及你好。”

娘親笑道:“老太太喜歡的話,我下次再多做幾個。”

老天太歡喜的很:“那可最好不過了,我一直都最喜歡你的針線活,又密又勻,真是好看,外面哪有你做的好。”

娘親笑了笑,替老太太拉過被子,又道:“我聽人說梅園原來有人的針線做得特別好,比現在的都好。”

老太太點頭道:“說起這個,當年針娘的手藝真好啊,整個梅園都沒有她的針線好。我離開梅園後就再也沒見過……”老太太停了下來,疑惑地盯著娘親,“你……你是……”

娘親笑道:“老太太,你離開梅園的時候 ,還沒有我呢。”

老太太依然打量著娘親,神情越發疑惑,“你怎麽越看越像她……你難道是她的女兒?不,不可能,那應該是孫女?”

娘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老太太,老太太一直上下打量娘親,“你難道真是針娘的孫女?”

娘親望著老太太平靜地說道:“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老太太,你是梅園原來唯一活下來的人,請你告訴我,我是誰?”

老太太驚愕萬分,“我怎麽知道?”

娘親從懷中取出了鳳凰珠釵,遞到了老太太面前,“我失憶醒來之後,身上就有這個,我不記得之前的事,這麽多年來,我終於能想起一點點往事,但是有許多我記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原本叫什麽,我也不知道當年具體發生過什麽,我想求老太太能告訴我,哪怕只是一點點。”

老太太嘆了口氣道:“我離開梅園多年,梅園遭劫的時候,我也不在。只聽得了一星半點的往事,你若是問我,你到底是誰,我也不知道。”

娘親沈默了片刻道:“那您知道梅鳳山的事嗎?”

老太太蹙眉想了想:“鳳山?他的事我也所知不多,我只見過幾回,覺得聰明伶俐,長得很好看。”

娘親拉過我站在老太太的面前:“老太太,您看她像不像鳳山?”

老太太驚得倏然坐起了身,“什麽?她……”她直勾勾地盯著我,良久後喃喃地說道:“你不會就是……”

娘親倒也幹脆,“我記得梅鳳山,我記得和他有些往事,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所以很多事都很模糊不清。”

老太太嘆了口氣,久久地望著我道:“如此說來,想不到當年居然還留有你這點骨血,這也是天意吧,天不滅我梅園。”老太太閉目想了一陣後道:“當年好像聽人說起過,說鳳山當年定親的時候, 鬧了很久不願意,就是因為他與一個女人有私情,這個女人好像是他的丫鬟……名字的話,好像叫……什麽凰……”

娘親倏然變色,脫口說道:“青凰?”

老太太又想了一陣子道:“對,對,好像是這個……你就是青凰?”

娘親對老太太規規矩矩地叩首再三:“謝謝老太太,我終於知道我是誰了。”

老太太望著娘親,苦笑一聲,“也是可憐,這麽多年過得稀裏糊塗的,哎,鳳山,青凰,這真是造化弄人啊。”她又望著我笑,“難怪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特別親切,原來你真是我梅家的人。可憐你這麽多年,都名不正言不順,在家不當家,好好的小姐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我也規規矩矩叩首道:“謝謝老太太。”

老太太又道:“青凰,你想怎麽樣?現在就算是知道你和這孩子的身份,也不頂什麽用,現在是梅錦毓當家,我聽人說,他這個人不像我們梅家人厚道,你若是暴露了她的身份,只怕反而有害。”

娘親道:“我知道的,只是想求個明白罷了。”

老太太拉過我的手,又摸了摸我的臉,憐惜地嘆了口氣道:“你就是沒這個命,沒辦法。別怨恨誰,知道嗎?”

我點點頭道:“謝謝老太太教誨。”

我們陪著老太太又說了一會子話,才離開了姚家。

回去的路上,我隱約看見了姚鼎鑫的身影,他看上去倒比之前精神的多,只是不知道在忙碌些什麽。他似乎也看見了梅家的車子,迅速地奔向了一旁的巷道裏,似乎很不情願被梅家人發現。

我沒有說破,只是拉下了車簾。

我沒想到的是,我回去梅園不久,忽而收到了一封信,我很是奇怪,從來沒有人給我寫信。打開信一看,卻見信裏寫了一句話:五日後,楓林鎮,二月茶樓。連落款都無。

我拿了這封信,左思右想,不知道到底是誰寫的,有什麽目的。到底該不該去?依著我從前的性子,我肯定按捺不住好奇心,可是眼下裏,我不敢再胡作非為。再說梅念卿不在,我不敢一個人只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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