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蘇少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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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春日的早晨,淅瀝瀝的細雨打在屋檐上,桃花被連日的陰雨淋得蜷成一團粉色的花球,天空陰沈沈的,只有烏雲在天上緩緩流動。

一只小燕子在屋檐下跌落了下來,我急忙撿起那只小燕子,想要將它送回窩裏,可是踮起腳尖也夠不著。我捧著那只小燕子,想要找個椅子墊腳,我搬來了一張太師椅,顫巍巍地站在上面,可是沒想到還是夠不著,我使勁踮腳,胳膊伸得老長,就在我快要把那只小燕子塞進去時,腳下一崴,我手扒著燕子窩,險些把燕子窩扒下來,急忙松開手,身子卻往椅子旁邊倒下去。

我以為我會重重摔倒在地,可是並沒有,我感到一雙有力的手在我摔倒在地之前,將我攔了下來。

我看見了一雙明澈的眼睛,藏在一付透明的玻璃鏡片之後。那是一雙像湖水般明澈的眼睛,又仿佛是天上的星星般晶亮透徹。

他扶著我站起來,沖我微微一笑:“你沒事吧?”

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望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他看了看我手中的小燕子,又看了看我:“要幫忙嗎?”

我張開了手,他小心地捧起燕子,站到燕巢下面,將那只小燕子送進了燕巢裏,而後又對我笑了笑。

我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謝謝。”

他笑了笑道:“舉手之勞而已。”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該做什麽,只是望著他。他不是梅園的人,身形欣長,長得星眉劍目,嘴唇薄薄的,很是好看。頭發剪得很短,微微帶著些卷,戴著一副玻璃鏡片,穿著一身剪裁合適的淺藍色西式背心和西褲,看著倒和洋大夫相似。他笑起來很好看,暖洋洋的。

“這裏很美。”他笑了笑,彎腰拾起地上的雨傘,對我輕輕點點頭,轉身走入雨幕裏。

我站在雨檐下,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裏有些異樣的感覺。

到了這天下午,他再次出現在鳳棲園。這次是梅念卿帶著他一起來的,梅念卿很高興,老遠就招呼我:“雪兒,雪兒,你快出來,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我懶洋洋地丟下手中的紙筆,從屋子裏走出來,卻見那人站在梅念卿身旁,微笑地望著我。我的臉上騰得一紅,心中暗罵梅念卿這樣叫我出來。我穿著碎花的衣服,頭發隨意披散在腦後,因為剛才犯困,拆了辮子,現在頭發卷曲地披在腦後,簡直像才起床的丫頭。

梅念卿也頗覺得意外:“雪兒,你這是怎麽弄的?”

我瞪了他一眼道:“怎麽不說你找我不是時候?”

梅念卿嘿嘿一笑,摸了摸頭道:“是我忘記了,你每日裏要睡午覺的。”

我沒好氣地瞪著他,努力將腦後的頭發攏在一起。梅念卿對身旁的那人道:“這就是雪兒。”又轉頭對我道:“雪兒,這是蘇家表哥,蘇少華。”

蘇少華對我輕輕一笑:“久仰大名。”

我幹咳了一聲,攏著頭發的手垂了下來,臉上微微發燙,對他道:“騙人。”

蘇少華楞了楞,望著我道:“什麽?”

“我說你騙人,你不可能對我久仰大名。”我故意做出冷冰冰的樣子。

梅念卿在旁拼命地給我打眼色,一邊打圓場嘻嘻哈哈道:“雪兒向來性子直。”

我瞪著梅念卿道:“不用你打圓場,他明明說的就是假話。”

梅念卿急了,忙竄到我身旁低聲道:“雪兒,你怎麽了?”

我拉下臉瞪著他道:“誰讓你隨便帶什麽不相幹的人就來了?”

梅念卿忙解釋道:“他不是什麽不相幹的人,他是我們遠房的表哥,在外面留洋的,這次是來梅園小住的,人很好,你好端端地生什麽氣?”

我冷若冰霜地答道:“那又關我什麽事?”

梅念卿一時語塞,訕訕地望望我,又望望蘇少華,悻悻地回到他身旁,對他道:“我帶你再去別處看看,梅園大著呢。”

蘇少華沖他笑了笑道:“好。”又沖我笑了笑:“再見,雪兒小姐,頭發很漂亮。”

我的心提了起來,竟有一瞬不能呼吸,握著頭發一時說不出話。

梅念卿怕我生氣,趕緊催著蘇少華離開,我又叫住了梅念卿道:“等一等。”

梅念卿站住了,問我道:“怎麽了?”

我用手指纏著頭發使勁絞了絞,而後若無其事地對他道:“你要去哪裏?”

梅念卿答道:“去我那裏。”

我擡起頭道:“我也要去。”

梅念卿楞了,張大嘴望著我,我瞪著他道:“不行嗎?”

梅念卿哭笑不得:“你幾時去我那裏還要問我了?”

我換了身衣裳,又重新梳了頭發,這才跟著他們一起去了來儀軒。

我梳頭換衣的時候,梅念卿一直陪著蘇少華在院子裏轉來轉去,說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給他聽。蘇少華並沒有不耐煩,倒是饒有興致地聽梅念卿說的這些話,時不時還問一兩句。

我再次走出來的時候,梅念卿的眼前一亮,對我笑道:“雪兒,你怎麽穿得這麽好看?”

我的臉色微微發燙,瞪著他道:“不行嗎?”我穿的是一身最時新的玉色窄袖短衣,下身穿著一件藍色百褶裙,黑鞋白襪,頭發編成了兩股麻花辮,自然地垂下。

梅念卿笑道:“當然可以,像個女學生似得。”

蘇少華不語,亦是含笑望著我,我看到他的眼裏一閃而過的驚異之色。

我們一同去了來儀軒,我日常裏來熟了的,這裏的一花一木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沒什麽新鮮,可是今日裏卻有了些不一樣的光芒,連平日裏常坐的椅子都變得異常好看。

我們原想著出去玩耍,然而雨越下越大,索性就留在來儀軒玩耍,說閑話無趣,便一起玩牌。蘇少華卻不打麻將,拿出一副叫撲克的紙牌,教我們玩。

我們樂得新鮮,跟著他後面玩,很快我就學會了,打得有模有樣。梅念卿卻總是犯糊塗,一個勁的輸,貼了滿臉的紙條,我們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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