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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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你妹妹,”娘親的笑意不減,接著做嬰孩穿的小衣服,滿心滿眼地高興,“你不高興嗎?多個人陪你玩,你就不孤單了。”

“我不孤單,”我惡聲惡氣地說道,“我不需要弟弟妹妹。”

娘親這才發現我滿臉不高興,放下手中的小衣服問道:“雪兒,你怎麽了?”

我別扭地扭過頭去:“我不喜歡弟弟妹妹。”

娘親努力將我攬入懷中,我甩開她的手,跳起來道:“你有弟弟妹妹就夠了,不需要我了!”

娘親驚訝地望著我,臉色慢慢地變白:“你聽誰胡說的?”

“所有人都知道,你要生下這個孩子,當大太太了,以後就不要我這個拖油瓶了!”我沒能忍住眼淚,嗚嗚哭了出來。

娘親囁嚅著嘴唇辯解道:“雪兒,我沒有,我沒有……”

我哭得更厲害,將我近來聽到那些風言風語都吼了出來,那些惡意地揣測,同情的目光,以及艷羨的口吻,統統砸給了娘親。

娘親緊緊地抿著嘴唇,臉色蒼白地望著我,眼裏有著深深的悲哀,直到我哭得聲嘶力竭後,她方才靜靜地開口道:“雪兒,娘親從沒想過不要你,娘親是為了你,才做了現在的決定……”她的嘴角浮出一抹哀傷地微笑,緩緩地垂下頭,聲音低低地,如泣如訴:“娘親從來沒想過做什麽太太,娘親只想好好養大你,可是我們都沒的選,娘親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活著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今日的一切所有都不容易……娘親不怪你,是娘親做的不好,才讓你這麽想。不管你怎麽想,娘親最愛的人都只是你。”她伸出手,想要抱住我,我退後了半步,不肯讓她碰我,只是冷冷地望著她。

她的手抓了個空,訕訕地僵在半空裏,笑容消失不見,只是用一雙淚眼望著我,用近乎無奈的聲音問道:“雪兒,你要娘親怎麽做,你才肯相信娘親?”

我望著她的肚子,說出了我人生裏最惡毒的話:“除非我沒有弟弟妹妹!”她的臉白了一下,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著我,我扭頭轉身跑了出去。

那時我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有什麽後果,只想抒發自己心頭的郁結。我不想有個當太太的娘親,我只想有自己的娘親,我害怕,她忘記了爹,日後也會忘記我。

梅念卿聽說我說了這些話後,第一次沒有讚同我,而是逼著我向娘親道歉,他說:“雪兒,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有梅姨,她的一顆心都放在你身上,你怎麽能說出那樣的話呢?”

我很倔,即便心裏覺得後悔了,嘴裏卻不肯討饒,只是拿著小樹枝在泥地裏劃來劃去。

梅念卿像念緊箍咒一般,念念叨叨說了半天,我卻一直不肯理他,到了他練功的時辰,他只得無奈地丟下一句話給我:“你以後會後悔的。”而後離開了。

梅念卿走後,我丟了樹枝坐在青石上面發起了呆,六月的風很暖,吹得遠處的山林在悠悠蕩蕩,像水裏的波浪,又像是在跳舞一樣。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很小的時候,有一回我一直哭鬧不止,娘親哄了我好久,我都沒有停止哭泣,她沒辦法,就抱著我邊唱邊跳,她不停地轉圈,衣袂隨著她的轉動軟軟飄在我的身上,像風吹一般,我忽而就笑了。娘親很高興,一直抱著我不停地轉動,直到她頭暈眼花摔倒在地上,她還死死地護住了我。她滿臉是汗,溫柔地將我抱在懷中,

喊我的名字:“雪兒,雪兒。”

我抱著膝蓋,眼淚一點點濕透衣裙,娘親,我想你。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端著一碗熱湯去見娘親。她還是靠在窗邊的羅漢床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神情裏哀傷,上次因為我氣她,她動了胎氣,大夫讓她臥床休息。

我磨磨蹭蹭地進了房間,輕聲喚了一聲:“娘親。”

娘親很意外,雪白的臉上綻出了一抹笑意,“雪兒,你來了。”

我點點頭,走到她面前,她比前些日子瘦了許多,下巴變得尖了,眼睛也大了許多。聽春桃說,自那日後,娘親一直吃得很少。

我將湯遞給娘親道:“娘親,喝湯。”

娘親接過了湯,摸著我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雪兒,你不怪娘親了?”

我搖搖頭,娘親欣慰的笑了,“雪兒,你知道嗎?這世上娘親最親的人就只有你,娘親不想讓你不快活。否則娘親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她摸著肚子道:“不管這是弟弟還是妹妹,都不會影響娘親對你的感情,你明白嗎?”

我點點頭,娘親的眼神裏滿是心疼,“你命苦,出生的時候就沒了爹爹,娘親又不爭氣,什麽都想不起來,又沒什麽旁的本事……”

我捂著她的嘴道:“娘親,你生個弟弟吧,以後他長大了,做梅園的主人,就沒有人再敢欺負你了。”

娘親的眼裏蓄滿了眼淚,親吻著我的手,“雪兒,雪兒……”

“娘親,湯涼了,你先喝吧。”我用勺子舀起一勺湯遞給她。

娘親很高興,笑著將那碗湯喝下了,她的笑容裏滿滿都是欣慰和滿意,還和我討論起肚子裏孩子的名字,我陪著她說了許多話,告訴她梅園的哪裏花開了,哪裏的樹下出現一窩螞蟻,新養的小狗毛茸茸的,走起路來一扭一扭,很可愛。

攢了許久的話,盡都說了出來,我和娘親都笑得很開心。

我和娘親之間那層膈膜好似被撕去了一般 ,我和從前一樣依偎在她的懷中,給她講故事,講先生教授我們的字句。

她含著笑半闔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我說,時而拿扇子為我趕去蚊子。

我以為我們能和從前一樣了,我以為從今後,我們母女再也沒有了磨難。兩個時辰後,所有的快樂都變成了娘親痛苦呻吟。

我被娘親的呻吟驚醒,她的臉色煞白,額頭上滿是黃豆大小的汗珠,身體蜷縮得像一只蝦。我慌了起來,抓著娘親的手不停地問道:“娘親,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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