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得。”我不假思索地說道，“我從大太太房裏偷的。”

瘦子很驚訝，目光沈沈地盯著我，“你說的是真的？”

我硬著頭皮點頭道：“是。”

瘦子的額頭青筋爆出，揚起手狠狠抽向我，梅念卿忙擋在我面前，替我挨了一下。瘦子怒氣沖沖地罵道：“白費老子半天勁，居然抓了兩個賠錢貨！”

“老大，現在怎麽辦？”他身旁的一個面色發青的人問道，“總不能把這兩個小兔崽子放了吧？”

“放了？”瘦子目露兇光，“那不是白抓了！”

我急忙道：“我會給你偷錢的，你放了我們吧。”

瘦子的眼珠一轉，冷冷笑道：“小丫頭，你上哪裏偷錢去？”

“我回梅園偷。”我急忙道。

“哼，你是不是當我們傻？放你們回去，然後揭發我們？”瘦子露出兇狠的笑容，“既然你們不是什麽少爺小姐，老子權當這筆買賣白做了，把他們丟江裏去！”

梅念卿大驚失色，忙對瘦子道：“慢著，慢著！我是梅園的大少爺梅念卿！你們不要殺了我們！”

“梅念卿？”瘦子念著這個名字，若有所思地望著他，“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

青面人道：“老大，你忘記了？年前有個人曾經找過我們說要買兩個人的命，你忘記了嗎？”

瘦子頓時眼前一亮，拍著腦袋道：“對，對，對我差點忘記了，那個人怎麽說來著？”

“一百塊大洋買兩條命，一個叫梅念卿，是梅園的大少爺，還有一個叫梅立雪，是梅園一個丫頭的女兒。”青面人答道。

我們從未想過自己有天會被人買命，頓時面色如土。瘦子看著我們兩個人的神情，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看來你們兩個就是，真是來得不費吹灰之力。”

青面人又道：“老大，你先莫要急，那時你拒絕了這單買賣。這樣吧，讓我先去找到這個買主，再處置這兩人不遲。”

瘦子點點頭：“你趕緊去，讓這兩個小鬼再多活兩天。”

青面人領命而去，瘦子看了看我們兩人，恐嚇我們道：“你們兩個別想再搞出什麽幺蛾子，否則的話，我殺了你們。”

我瞪著他道：“難道我們聽話，你就不殺我們？”

瘦子聽著我的話，楞了楞，又喝道：“你個死丫頭，膽子還挺大！”伸手又要打我，我也不躲，瞪著他道：“你打吧，你現在把我打死的話，梅園不會給你錢，買我性命的人也未必會給錢，到時候你竹籃打水一場空，才是真白忙活。”

瘦子氣得要命，指著我罵道：“你個毛丫頭，好一張利口！看我不打爛你的嘴！”說著作勢又要打我，大約是想起我剛才的話，還是收了手，指著我大罵了幾句就此作罷。

鐵斧幫的眾人離開後，我靠在梅念卿的身旁，說不出話來。梅念卿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我，傻傻地望著門口發了一陣子呆後對我道：“雪兒，現在我們怎麽辦才好？”

我沒有說話，梅念卿又道：“誰會買我們的性命？”

我還是沒有回答，梅念卿的臉色發白，喃喃低語道：“總不會是母親吧……”

我們都心知肚明，這是唯一的答案，這世上最恨我們，最希望我們死去的人，就是大太太。想必那夜我和春桃在鳳臨閣門口看見的那個男人，就是來買我們性命的男人。

鐵斧幫的人怕把我們餓死，白做了買賣，扔了幾塊窩窩頭和兩碗涼水給我們。我們就著涼水將那些硬邦邦的窩窩頭塞進了肚子裏。

一整個白日，我們沒有想到更好的逃生辦法，只能期待那個青面人回來得越遲越好。

熬到第三天的早上，門外開始騷動起來，我聽到了有人驚呼，很快看守我們的人，也按捺不住，從倉庫旁跑開了。梅念卿見狀大喜，忙帶著我趁亂中跑出了倉庫，找到一處隱蔽地所在藏了起來。

我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只聽到有人驚呼，有人喊打喊殺，還有我們曾經在大年夜裏聽到的槍聲，響徹寰宇，嚇得我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只透過細細的一道縫隙望著外面。

鐵斧幫的人揮舞著一個個斧子，奔向江邊，江邊來了一群黑衣黑褲的人，他們手中有的拿著闊背大刀，有的拿著手槍，一步步逼向了鐵斧幫的屋子。

瘦子大怒，帶著眾人撲殺向這些人，他的身手很好，和我曾經看過的江湖賣藝的人一樣，可惜再好的身手也敵不過槍，鐵斧幫丟盔棄甲，很快敗下陣來。

瘦子見此，忙喝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來我鐵斧幫做什麽？”

對方答道：“你們前幾天是不是綁了兩個小孩子？”

瘦子面露驚疑之色：“你們……”

對方道：“把他們兩個人交給我們，就饒你不死，否則的話，今天就是你鐵斧幫滅門之日。”

瘦子的面色很難看，啐的一聲罵道：“你們這些不要臉的，要搶老子的花紅？告訴你們，老子也不是吃……”他的話未說完，一顆子彈準確無誤地穿過了他的腦門，直直飛向遠方。瘦子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不敢相信他們會打出這一槍，他的身體直直地倒在了淤泥裏。

“把這裏全部搜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我忽而聽到了一句熟悉的聲音，不由驚駭地渾身戰栗不已，梅念卿也驚訝地合不攏嘴。

那竟是陸姨的聲音。

我咽了一口口水，握著梅念卿的手變得發涼，梅念卿的臉色變得煞白，我們都很害怕。

陸姨的人搜得很仔細，好幾次與我們擦身而過，差點發現了我們。幸虧我們身體小，躲的地方不大，這才勉強躲過一劫。

陸姨很失望，她身旁的一個男子道：“可能把他們轉移了地方，聽說鐵斧幫在楓林鎮上還有幾個據點，我們先去看看吧。”陸姨點了點頭，帶著一眾來人先自離開了。

我們一直不敢動，直到快要天黑，才哆哆嗦嗦地從藏身的地方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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