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沒有和你說過你娘的事嗎？”我還是很奇怪。

梅念卿反問我道：“你娘和你說過你爹的事嗎？”

我煞有介事地點頭道：“說過，我娘親說過，他是鳳凰。”

“我也不知道我爹爹是誰，”梅念卿喃喃道，他望著我笑了一聲，聲音又幹又澀。

我們兩個發了一陣子呆，各自都有些說不出的傷感，他不知爹娘是誰，我沒有見過爹爹，算起來我比他還要好些。我的心裏陡然好過了些，便打起精神想要勸慰他一番。

我搜腸刮肚想了好久，可憐我想了許久，也沒找出一句合適的話語，心裏便煩悶起來。

想了一陣子後，我又問道：“你要去哪裏找你娘親呢？”

梅念卿答不出來，想了一陣子說道：“我聽人說過，早年因為種種原因與生身父母離別，等到兒子高中狀元，就有可能會重逢。我一定要考上狀元，找到我娘。”

我的眼前登時一亮，對他道：“我也要考狀元！我要見我爹！”

梅念卿撓撓頭道：“可是女人不能考科舉，狀元只有一個……”

我很生氣：“我不管！我要考狀元，找我爹！”說著我氣咻咻地走到了屋外。

院子裏面很安靜，這裏是梅園最僻靜的地方，安靜地連雪花飄落的聲音都反覆可以聽見。大年初一，太陽像個吝嗇鬼，只投下一點點稀薄的光芒，一點也不暖和。

我在院子裏面踩了一陣子雪，又覺得無趣，擡頭一望，旁邊還有兩間廂房未曾進去。我便一間間地推門進去。

左邊的一間裏面透著一股酸味，裏面有床有桌，唯獨沒有書。梅念卿說，這間屋子是留給他先生的，如果他不想回去，就留在這裏住。

我皺著眉頭轉了一圈，就去了右邊的房間。右邊的屋子裏面全是書架，一架架古舊的書架埋在陰影裏，書架都很老，書籍更老，書頁泛黃，一些書籍已經破損不堪，稀薄的陽光落在書架上，灰塵在陽光的照射下手舞足蹈。

我深吸了一口氣，聞著這裏面獨有的奇妙味道，發黴的紙張和油墨的氣味，莫名有種一種奇妙的感覺，時間仿佛在此凝固。

梅念卿跟著我進來了，對我道：“這裏是梅園的藏書。”

“你都讀過嗎？”我問道。

梅念卿搖搖頭道：“沒有，先生說我年紀小，不讓我讀這些，說是讀了不好。”

我翻了翻白眼，走到其中的一個書架前，抽出一冊和我平齊的書冊，這是一本很古舊的冊子，裏面全是手抄的字，封面上寫著幾個字，我卻是不認識，遞給梅念卿一看，他念道：“《警世通言》。”

他打開書冊翻了翻，饒有興致地看了下去，我在旁等他看了一陣子，有些不耐煩地問道：“書裏面寫什麽了？”

他晃了晃神道：“沒什麽，都是些故事。”

口中說著沒什麽，卻將書冊收了起來，我歪著頭看他，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訕訕地將那本書又放回了書架上。而後又去了一旁的書架上翻看起來。

他一向是個聽話的人，從未來過此間翻書，此時看著書架上的書，露出又好奇又驚訝的神情，不斷地從書架上抽翻書冊，每抽一本翻了幾頁，又塞了回去。他的臉上泛著潮紅，像是發掘了一個寶藏。

我很無趣，我認識的字著實有限，即便抽出書冊，那書上的字卻是大多數不認識，悻悻地在屋子裏面轉了好幾圈，終於看到了一本我能認識的書，便高興地往外抽。

那本書極厚，像一塊磚，又大又沈，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將這本書搬了出來，卻再也舉不動，那本書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驚動了正津津有味地看書的梅念卿。

梅念卿急忙將手中的書冊放了回去，跑到我的身旁連聲問道：“你怎麽了？受傷了嗎？”

我搖搖頭，趴在地上，翻起那本厚厚的書冊。梅念卿好奇地探頭一看，哭笑不得道：“你怎麽找到了這個？”

“這是什麽？”我指著書裏面無數用線條勾連起的名字問道。

“這是家譜。”梅念卿耐心地對我說道。

“哦，家譜是什麽？”我又問道。

梅念卿想了想道：“就是我們祖宗的名字，一代代的傳下來。”

“我們的祖宗？”我更加奇怪。

“不，不，是梅家的祖宗。”梅念卿一邊糾正一邊說道，然後他指著書面第一個名字對我說道：“這是梅家的第一代人，梅家老祖宗，下面的就是他的兒子，然後下面是孫子。明白了嗎？”

我撇撇嘴，這是什麽無趣的書，便打算將書合上，梅念卿卻饒有興致地翻著書冊，一直翻到了最後一頁。我探頭一看，最下面寫著梅鳳山，旁邊還有個名字是梅錦毓，他的名字旁還有個小字寫著李氏，是大太太的名字。

梅念卿指著梅錦毓的名字對我道：“這是父親的名諱，看見了沒？”

我看著那個名字下面空空蕩蕩，便問道：“怎麽沒有了？”

梅念卿道：“家譜上面只記男人的名字，兆祥是女孩子，自然沒有。”

我看著他道：“那你的呢？”

梅念卿的神情一黯，“我是義子，就算要上家譜，也要開祠堂舉行了儀式才可以錄入。”

我指著李氏的名字又問：“這是大太太的名字嗎？”

梅念卿點頭道：“是。母親是父親的妻子，名字會錄在家譜上的。”

我歪著頭問道：“那我娘親的名字呢？”

梅念卿的笑容僵住了，他合上了書頁，默默將那本書冊放回了書架。我看著他的模樣，又問道：“是不是也和你一樣，也要開祠堂舉行了儀式才可以錄入娘親的名字？”

梅念卿被我問得緊，狼狽地說道：“或許吧。”

我想了想又道：“其實沒有娘親的名字也好。”

梅念卿奇怪地望著我道：“為什麽？”

我看著他，兇巴巴地說道：“我爹會回來的！”

梅念卿的神情甚是尷尬，他跟著我忙不疊地奔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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