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鳳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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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回到了鳳棲園，娘親和我都受了極重的傷，娘親的身子挨了許多棍，鮮血染紅衣，她卻始終保持清醒 ，摸著我的臉一直喊我的名字。
我身上疼得厲害，仿佛身子早就不是我的：“娘親，我很困。”
“雪兒，你不準睡覺，娘在這裏，千萬不準睡。”娘緊緊抱著我，眼淚一滴滴落在我的臉上，她姣好的面容憔悴不堪，“雪兒乖，聽娘親的話，不要睡。”
我用了很大力氣，才微微點點頭，斷斷續續地說道：“娘親……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沒有打二小姐……她說我偷花……我拉了她，不小心摔倒的……”
娘親抱著我更緊了，眼淚落得更多：“娘親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雪兒乖。”
我氣若游絲：“娘親……對不起……”
娘親抱著我哭道：“雪兒，你不準睡！聽見沒有！”
我還是閉上了眼睛，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我聽到很多聲音，有哭聲、喊聲，還有一種鳥叫的聲音，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聲音，悠揚而清遠，讓人神魂清明。鳥叫的聲音引導著我，不斷地往前走，直到我聽到娘親的哭聲。
“娘親，我聽到鳳凰的叫聲了。”我睜開了眼，“真好聽。”
娘親見我醒來，緊緊抱著我，泣不成聲，“雪兒，雪兒。”
我看到房間裏有個小小的青色身影，站在床畔，手中拿著一支竹管 ，見我醒來，長長地松了口氣，“太好了，終於醒過來了。”那模樣頗有些老氣橫秋，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梅念卿，你拿竹管做什麽？”
梅念卿舉著竹管對我一本正經道：“這不是竹管，這是竹簫。”
“簫？”我沒聽說過這種東西，“你拿它做什麽？”
梅念卿沒有答話，只是將竹簫貼到唇邊輕輕吹響，我瞪大了眼睛道：“這是鳳凰的叫聲！”
梅念卿笑道：“雪兒說的對，傳說中伏羲氏制作的簫，簫聲像鳳凰的鳴叫聲，後來舜作《簫韶》曲的時候，引來了鳳凰，鳳凰落下，百鳥聞風而至。”
我聽得津津有味，“這麽說簫聲可以引來鳳凰了？”
梅念卿想了想道：“古書上是這麽說的。”
我望著他道：“我要學，我要引鳳凰來，娘，你說爹爹是鳳凰，他聽到我吹的曲子會不會就會來了？”
娘親緊緊抱著我，哭了良久才點頭道：“是。”
我滿心歡喜道：“那爹爹回來了，我們就不會再挨打了，就不用怕夫人和二小姐。”
娘親抱著我的手更緊，良久才點點頭。
梅念卿在旁低下了頭，似有些不安。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夫人下了命令，不準讓老爺知道，結果梅念卿知道了，急忙去求老爺，這才將我們救下。娘親很感激梅念卿，在病中也掙紮著要給梅念卿做身衣服，以示感激之情。
梅念卿時常來看我，他答應教我吹竹簫後，送了我一支竹簫，教我吹奏。我學得很用心，身體能動以後我每天站在梧桐樹下吹奏竹簫，我很想見見鳳凰，想見見我的爹爹。
自被夫人打傷以來，老爺時常來鳳棲園探望我們，和娘親說些不鹹不淡寬慰的話，娘親大多悶聲不語，她傷得很重，身上到處包紮得嚴嚴實實，老爺每每來長籲短嘆一陣子後，總會盯著娘親的臉看半天，慶幸道：“幸虧臉沒傷到。”
娘親每次都不說話，只是眼睛裏的濃霧更深。
奉命來照顧我們的是劉媽媽，她的漢子是在梅園跑腿的，她原本在梅園負責些灑掃洗衣的粗活，後來他的漢子做了負責收莊家的管事，她就提到老爺的房中做些雜事。她的年約五十，長得慈眉善目地模樣，平日照顧我們也頗為上心。只有一樁我極不喜歡她，她總是愛說些娘親不愛聽的話，多數是關於老爺如何心慈，夫人不會善罷甘休，要想在梅園立足，就要做個人上人之類的話。
有時也會打趣我道：“雪兒，你想不想做小姐？”
我撇撇嘴道：“我是鳳凰的女兒，我才不做小姐。”
劉媽媽邊搖頭邊對娘親道：“你就算不為自己打算，也要為雪兒打算打算，難道真要她在梧桐樹下等一輩子鳳凰嗎？”
娘親的眼神越發黯淡，望著劉媽媽不語。
中秋那夜，梅園很熱鬧，我躺在床上都可以聽到梅園傳來的慶賀聲，老爺派人送了幾樣菜和酒給我們，讓我們一起過節。我看著滿滿當當的菜肴，一點也沒有興致。
娘親瞧了瞧，揀了幾樣桂花糕和桂花糖給我，“今天是中秋，循例是要吃桂花糕賞月的。”
我沒有伸手，娘楞了楞道：“怎麽了？你平日不是最愛吃桂花糕嗎？桂花沒開的時候就惦記著要娘給你桂花糕，怎麽不吃了？”
我搖搖頭道：“娘親，我以後再也不吃桂花糕了。”
娘親很奇怪：“為什麽？”
我沒有說話，只從貼身的小兜裏掏出梅念卿寫的字，小心翼翼地貼到燈籠上，求娘親掛在門上。娘親看著燈籠笑道：“燈籠只掛一只不合適，還須得再寫一只掛著才好。”
我吃力地研了磨，在一塊紅色的彩紙上又寫了一個字，糊在燈籠上，娘親接過燈籠一看，捧著燈籠沈默了一陣子，將兩只燈籠點著，掛在門口。
月華如練，照耀萬家，梅園裏彩燈繽紛，與月爭輝。一對紅色的燈籠掛在梅園最高的鳳棲園上，上面各有一個字：鸞、鳳。
娘親為了哄我高興，將酒菜挪到了院子當中，一邊賞月一邊吃飯。桂花的香氣自暗夜裏彌漫開，將我們包裹其中，甜蜜的味道令娘親很歡喜。她給我絮絮講了些嫦娥飛天、吳剛伐樹這些老掉牙故事。我卻聽得心不在焉，這兩個故事我都不喜歡。
我等著看熱鬧，每年中秋都會有燒花塔的游戲，所謂燒花塔，是指在每年中秋的夜裏，孩子們在野外拾瓦片堆成圓塔形，上面有很多的孔。月亮升至中天時，會放置木柴到其中燒。等到瓦片燒紅的時候，再潑上煤油，火上澆油，霎時間四野火紅，照得四周白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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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疼得厲害，仿佛身子早就不是我的：“娘親，我很困。”
“雪兒，你不準睡覺，娘在這裏，千萬不準睡。”娘緊緊抱著我，眼淚一滴滴落在我的臉上，她姣好的面容憔悴不堪，“雪兒乖，聽娘親的話，不要睡。”
我用了很大力氣，才微微點點頭，斷斷續續地說道：“娘親……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沒有打二小姐……她說我偷花……我拉了她，不小心摔倒的……”
娘親抱著我更緊了，眼淚落得更多：“娘親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雪兒乖。”
我氣若游絲：“娘親……對不起……”
娘親抱著我哭道：“雪兒，你不準睡！聽見沒有！”
我還是閉上了眼睛，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我聽到很多聲音，有哭聲、喊聲，還有一種鳥叫的聲音，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聲音，悠揚而清遠，讓人神魂清明。鳥叫的聲音引導著我，不斷地往前走，直到我聽到娘親的哭聲。
“娘親，我聽到鳳凰的叫聲了。”我睜開了眼，“真好聽。”
娘親見我醒來，緊緊抱著我，泣不成聲，“雪兒，雪兒。”
我看到房間裏有個小小的青色身影，站在床畔，手中拿著一支竹管 ，見我醒來，長長地松了口氣，“太好了，終於醒過來了。”那模樣頗有些老氣橫秋，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梅念卿，你拿竹管做什麽？”
梅念卿舉著竹管對我一本正經道：“這不是竹管，這是竹簫。”
“簫？”我沒聽說過這種東西，“你拿它做什麽？”
梅念卿沒有答話，只是將竹簫貼到唇邊輕輕吹響，我瞪大了眼睛道：“這是鳳凰的叫聲！”
梅念卿笑道：“雪兒說的對，傳說中伏羲氏制作的簫，簫聲像鳳凰的鳴叫聲，後來舜作《簫韶》曲的時候，引來了鳳凰，鳳凰落下，百鳥聞風而至。”
我聽得津津有味，“這麽說簫聲可以引來鳳凰了？”
梅念卿想了想道：“古書上是這麽說的。”
我望著他道：“我要學，我要引鳳凰來，娘，你說爹爹是鳳凰，他聽到我吹的曲子會不會就會來了？”
娘親緊緊抱著我，哭了良久才點頭道：“是。”
我滿心歡喜道：“那爹爹回來了，我們就不會再挨打了，就不用怕夫人和二小姐。”
娘親抱著我的手更緊，良久才點點頭。
梅念卿在旁低下了頭，似有些不安。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夫人下了命令，不準讓老爺知道，結果梅念卿知道了，急忙去求老爺，這才將我們救下。娘親很感激梅念卿，在病中也掙紮著要給梅念卿做身衣服，以示感激之情。
梅念卿時常來看我，他答應教我吹竹簫後，送了我一支竹簫，教我吹奏。我學得很用心，身體能動以後我每天站在梧桐樹下吹奏竹簫，我很想見見鳳凰，想見見我的爹爹。
自被夫人打傷以來，老爺時常來鳳棲園探望我們，和娘親說些不鹹不淡寬慰的話，娘親大多悶聲不語，她傷得很重，身上到處包紮得嚴嚴實實，老爺每每來長籲短嘆一陣子後，總會盯著娘親的臉看半天，慶幸道：“幸虧臉沒傷到。”
娘親每次都不說話，只是眼睛裏的濃霧更深。
奉命來照顧我們的是劉媽媽，她的漢子是在梅園跑腿的，她原本在梅園負責些灑掃洗衣的粗活，後來他的漢子做了負責收莊家的管事，她就提到老爺的房中做些雜事。她的年約五十，長得慈眉善目地模樣，平日照顧我們也頗為上心。只有一樁我極不喜歡她，她總是愛說些娘親不愛聽的話，多數是關於老爺如何心慈，夫人不會善罷甘休，要想在梅園立足，就要做個人上人之類的話。
有時也會打趣我道：“雪兒，你想不想做小姐？”
我撇撇嘴道：“我是鳳凰的女兒，我才不做小姐。”
劉媽媽邊搖頭邊對娘親道：“你就算不為自己打算，也要為雪兒打算打算，難道真要她在梧桐樹下等一輩子鳳凰嗎？”
娘親的眼神越發黯淡，望著劉媽媽不語。
中秋那夜，梅園很熱鬧，我躺在床上都可以聽到梅園傳來的慶賀聲，老爺派人送了幾樣菜和酒給我們，讓我們一起過節。我看著滿滿當當的菜肴，一點也沒有興致。
娘親瞧了瞧，揀了幾樣桂花糕和桂花糖給我，“今天是中秋，循例是要吃桂花糕賞月的。”
我沒有伸手，娘楞了楞道：“怎麽了？你平日不是最愛吃桂花糕嗎？桂花沒開的時候就惦記著要娘給你桂花糕，怎麽不吃了？”
我搖搖頭道：“娘親，我以後再也不吃桂花糕了。”
娘親很奇怪：“為什麽？”
我沒有說話，只從貼身的小兜裏掏出梅念卿寫的字，小心翼翼地貼到燈籠上，求娘親掛在門上。娘親看著燈籠笑道：“燈籠只掛一只不合適，還須得再寫一只掛著才好。”
我吃力地研了磨，在一塊紅色的彩紙上又寫了一個字，糊在燈籠上，娘親接過燈籠一看，捧著燈籠沈默了一陣子，將兩只燈籠點著，掛在門口。
月華如練，照耀萬家，梅園裏彩燈繽紛，與月爭輝。一對紅色的燈籠掛在梅園最高的鳳棲園上，上面各有一個字：鸞、鳳。
娘親為了哄我高興，將酒菜挪到了院子當中，一邊賞月一邊吃飯。桂花的香氣自暗夜裏彌漫開，將我們包裹其中，甜蜜的味道令娘親很歡喜。她給我絮絮講了些嫦娥飛天、吳剛伐樹這些老掉牙故事。我卻聽得心不在焉，這兩個故事我都不喜歡。
我等著看熱鬧，每年中秋都會有燒花塔的游戲，所謂燒花塔，是指在每年中秋的夜裏，孩子們在野外拾瓦片堆成圓塔形，上面有很多的孔。月亮升至中天時，會放置木柴到其中燒。等到瓦片燒紅的時候，再潑上煤油，火上澆油，霎時間四野火紅，照得四周白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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