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中元節
關燈
小
中
大
我走到梅園門口時，意外地看見了梅念卿，他小小的人影正在梅園門口打轉，梅園的門口點了許多燈籠，照得如白晝一般。
見到我來，他甚是意外，急忙走到我面前道：“你跑去哪裏了？梅姨都要急死了！”
我的手腳都跌破了，身上的衣裳也是臟兮兮得，臉上哭得和花臉貓一樣，見到梅念卿時，哇得一聲哭了起來。他見我哭得厲害，楞了楞扶著我，又對周圍的人道：“去叫梅姨，說立雪找到了。”
門口的燈籠撤了大半，我不肯放開梅念卿，他便由著我，拉著我從角門進了梅園。原本今日他也該隨著老爺一起去夫人家中吊唁，但是他是義子，又不好耽誤讀書，就沒有離開。
梅念卿拉著我去找娘親，一路上不知該怎麽哄我，想了半天只從身上拿了一塊雪白的素巾遞給我擦臉。那塊素巾又白又軟，是一塊上等的綢帕，擦在臉上很舒服，我將滿臉的塵垢連同鼻涕眼淚全都擦在上面。
娘親哭得滿眼通紅，跌跌撞撞地找到我，將我抱在懷中，又狠狠打了我幾下，哭得更厲害。我原本止住的眼淚又湧出，抱著娘親哭得更兇。
梅念卿在旁幹站了一陣子道：“梅姨，別哭了，哭壞了身子不好。”
娘親這才向梅念卿道：“謝謝大少爺。”
梅念卿道：“梅姨，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擦了擦眼淚道：“謝他做什麽？他又沒做什麽，是我自己回來的。”
梅念卿的臉憋得通紅，訕訕地半天說不出話來，娘親狠狠打了我一記道：“還敢胡說，都是因為你，整個梅園都差點鬧翻了天。”
我這才知道，自我離開梅園後，娘親就到處找我，她急得要命，到處打聽，卻一直沒有我的消息。因為是下人的孩子，她不敢去驚動梅念卿，只能一個人漫山遍野地找我。
後來，也不知是誰告訴了梅念卿，老爺和夫人不在，梅念卿做主，雖然他年紀小，倒也有主張，立即組織了梅園裏剩下的人一起，打算去找我，沒想到我居然回來了。
娘親問我到底跑到哪裏去了，我按照“惡鬼”說的話，含含糊糊地說自己在山上玩累了，睡了一覺，醒過來時已經天黑了，後來遇到個砍柴的人，把我送了回來。
一場虛驚驚動了梅園所有人，見我無事，眾人又都各自散了，我被帶娘親帶回了鳳棲園，娘親給我收拾幹凈，又拿了幾塊親手做的糕餅和米粑給梅念卿送去。她怕我一個人害怕，就捎著我一起過去。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到梅念卿住的來儀軒，圓形的月洞門裏是一處院落，院子裏並不大，種著幾株梧桐，沿著院墻根種著一排藤月花，藤月一月一開，鮮紅的花瓣開得熱鬧，樹下設著一張圓形石桌並有幾只石凳，想著白日裏日頭高照，這裏也是絕好的消暑讀書之處。
院中的屋子並不多，只有三間，梅念卿住在主屋，旁邊是跟班小廝等人的住所。梅念卿很意外，沒想到我們會來，放下了手中的紙筆迎了過來，“梅姨，你怎麽來了？”
娘親放下了食盒，對梅念卿道：“大少爺，今天為了找雪兒，麻煩少爺了，奴婢也沒什麽謝少爺的，只有這些親手做的糕餅，請少爺笑納。”
梅念卿楞了楞道：“梅姨，我沒做什麽，不必這麽客氣。”
我見他不接，大聲道：“這可是我娘親手做的，世上最好吃的糕餅。”
梅念卿忙將食盒接下，看了我 一眼，打開了食盒，“想不到梅姨的糕餅做得竟這麽好看。”他拿起一塊梅花形狀的糕餅送入口中，脫口道：“真好吃。”
娘親見他喜歡，不由高興道：“大少爺喜歡就好。”
梅念卿一邊吃一邊道：“我素來不愛這些甜食，只覺得膩味，梅姨的餅甜而不膩，香酥可口，真是令人稱讚不已。”
娘親又笑，撿起那塊米粑遞給他：“這個米粑，少爺先吃了吧。”
梅念卿接過米粑好奇地問道：“這個有什麽講究嗎？”
娘親又把中元節粑魂的說法又說給他聽，梅念卿眼睛瞪得老大，捧著米粑半晌不語，我見他這模樣有心取笑他：“你不敢吃嗎？”
梅念卿搖搖頭，將米粑送到口邊咬了一口，忽而問我娘道：“中元節祭祀很重要嗎？”
娘親不及開口，我搶先道：“當然是，是最重要的日子，今天閻王放百鬼歸家，家家戶戶要祭祀先祖。”
梅念卿看了我一眼不作聲，我忽然發現梅園沒有任何祭祀的行為，整個梅園自我有記憶以來，從未過一次中元節，仿佛這個節日與梅園無關。
梅念卿小小的臉皺得很緊，“梅姨，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
娘親笑了笑道：“老爺既然沒囑咐，自然就不過，中元節也只是民間的習俗罷了，大少爺不要太在意。”
梅念卿卻不這麽認為，他擡頭問了娘親一個問題：“梅姨，你祭過祖嗎？”
娘親一楞，想了想又道：“按照習俗，女子不允許上墳祭祀，只在家中幫著做些祭品準備。”
梅念卿眨了眨眼道：“那為什麽我沒有去過？爹爹為什麽不帶我去？”
娘親被問得更加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答道：“大少爺年紀小，墳墓這些地方陰氣重，怕沖了大少爺吧。”
梅念卿若有所思，將手中的米粑吃完，沒有再說話。我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一個勁催娘親回去睡覺。娘親見我哈欠連天，又和梅念卿說了兩句話，就帶我回去歇息。
中元節過後兩日，有人發現姜福死在了山下，據說是從山上不小心摔下去的，死得極慘，頭都摔扁了，身子也破破爛爛，看得人直犯惡心。後來還是幾個膽子大的人，勉強給他收斂了。
姜福歷來喜歡抽福壽膏，仵作推測大約是中元節那天福壽膏抽多了，從山上掉下去了。沒有人想明白，那天晚上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梅園最高的地方，又摔了下去。當然誰也不會想的出一個福壽膏抽多的人，會想些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見到我來，他甚是意外，急忙走到我面前道：“你跑去哪裏了？梅姨都要急死了！”
我的手腳都跌破了，身上的衣裳也是臟兮兮得，臉上哭得和花臉貓一樣，見到梅念卿時，哇得一聲哭了起來。他見我哭得厲害，楞了楞扶著我，又對周圍的人道：“去叫梅姨，說立雪找到了。”
門口的燈籠撤了大半，我不肯放開梅念卿，他便由著我，拉著我從角門進了梅園。原本今日他也該隨著老爺一起去夫人家中吊唁，但是他是義子，又不好耽誤讀書，就沒有離開。
梅念卿拉著我去找娘親，一路上不知該怎麽哄我，想了半天只從身上拿了一塊雪白的素巾遞給我擦臉。那塊素巾又白又軟，是一塊上等的綢帕，擦在臉上很舒服，我將滿臉的塵垢連同鼻涕眼淚全都擦在上面。
娘親哭得滿眼通紅，跌跌撞撞地找到我，將我抱在懷中，又狠狠打了我幾下，哭得更厲害。我原本止住的眼淚又湧出，抱著娘親哭得更兇。
梅念卿在旁幹站了一陣子道：“梅姨，別哭了，哭壞了身子不好。”
娘親這才向梅念卿道：“謝謝大少爺。”
梅念卿道：“梅姨，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擦了擦眼淚道：“謝他做什麽？他又沒做什麽，是我自己回來的。”
梅念卿的臉憋得通紅，訕訕地半天說不出話來，娘親狠狠打了我一記道：“還敢胡說，都是因為你，整個梅園都差點鬧翻了天。”
我這才知道，自我離開梅園後，娘親就到處找我，她急得要命，到處打聽，卻一直沒有我的消息。因為是下人的孩子，她不敢去驚動梅念卿，只能一個人漫山遍野地找我。
後來，也不知是誰告訴了梅念卿，老爺和夫人不在，梅念卿做主，雖然他年紀小，倒也有主張，立即組織了梅園裏剩下的人一起，打算去找我，沒想到我居然回來了。
娘親問我到底跑到哪裏去了，我按照“惡鬼”說的話，含含糊糊地說自己在山上玩累了，睡了一覺，醒過來時已經天黑了，後來遇到個砍柴的人，把我送了回來。
一場虛驚驚動了梅園所有人，見我無事，眾人又都各自散了，我被帶娘親帶回了鳳棲園，娘親給我收拾幹凈，又拿了幾塊親手做的糕餅和米粑給梅念卿送去。她怕我一個人害怕，就捎著我一起過去。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到梅念卿住的來儀軒，圓形的月洞門裏是一處院落，院子裏並不大，種著幾株梧桐，沿著院墻根種著一排藤月花，藤月一月一開，鮮紅的花瓣開得熱鬧，樹下設著一張圓形石桌並有幾只石凳，想著白日裏日頭高照，這裏也是絕好的消暑讀書之處。
院中的屋子並不多，只有三間，梅念卿住在主屋，旁邊是跟班小廝等人的住所。梅念卿很意外，沒想到我們會來，放下了手中的紙筆迎了過來，“梅姨，你怎麽來了？”
娘親放下了食盒，對梅念卿道：“大少爺，今天為了找雪兒，麻煩少爺了，奴婢也沒什麽謝少爺的，只有這些親手做的糕餅，請少爺笑納。”
梅念卿楞了楞道：“梅姨，我沒做什麽，不必這麽客氣。”
我見他不接，大聲道：“這可是我娘親手做的，世上最好吃的糕餅。”
梅念卿忙將食盒接下，看了我 一眼，打開了食盒，“想不到梅姨的糕餅做得竟這麽好看。”他拿起一塊梅花形狀的糕餅送入口中，脫口道：“真好吃。”
娘親見他喜歡，不由高興道：“大少爺喜歡就好。”
梅念卿一邊吃一邊道：“我素來不愛這些甜食，只覺得膩味，梅姨的餅甜而不膩，香酥可口，真是令人稱讚不已。”
娘親又笑，撿起那塊米粑遞給他：“這個米粑，少爺先吃了吧。”
梅念卿接過米粑好奇地問道：“這個有什麽講究嗎？”
娘親又把中元節粑魂的說法又說給他聽，梅念卿眼睛瞪得老大，捧著米粑半晌不語，我見他這模樣有心取笑他：“你不敢吃嗎？”
梅念卿搖搖頭，將米粑送到口邊咬了一口，忽而問我娘道：“中元節祭祀很重要嗎？”
娘親不及開口，我搶先道：“當然是，是最重要的日子，今天閻王放百鬼歸家，家家戶戶要祭祀先祖。”
梅念卿看了我一眼不作聲，我忽然發現梅園沒有任何祭祀的行為，整個梅園自我有記憶以來，從未過一次中元節，仿佛這個節日與梅園無關。
梅念卿小小的臉皺得很緊，“梅姨，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
娘親笑了笑道：“老爺既然沒囑咐，自然就不過，中元節也只是民間的習俗罷了，大少爺不要太在意。”
梅念卿卻不這麽認為，他擡頭問了娘親一個問題：“梅姨，你祭過祖嗎？”
娘親一楞，想了想又道：“按照習俗，女子不允許上墳祭祀，只在家中幫著做些祭品準備。”
梅念卿眨了眨眼道：“那為什麽我沒有去過？爹爹為什麽不帶我去？”
娘親被問得更加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答道：“大少爺年紀小，墳墓這些地方陰氣重，怕沖了大少爺吧。”
梅念卿若有所思，將手中的米粑吃完，沒有再說話。我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一個勁催娘親回去睡覺。娘親見我哈欠連天，又和梅念卿說了兩句話，就帶我回去歇息。
中元節過後兩日，有人發現姜福死在了山下，據說是從山上不小心摔下去的，死得極慘，頭都摔扁了，身子也破破爛爛，看得人直犯惡心。後來還是幾個膽子大的人，勉強給他收斂了。
姜福歷來喜歡抽福壽膏，仵作推測大約是中元節那天福壽膏抽多了，從山上掉下去了。沒有人想明白，那天晚上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梅園最高的地方，又摔了下去。當然誰也不會想的出一個福壽膏抽多的人，會想些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