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不要在睡眠不足的時候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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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店休,無所事事。

昨天已經打掃過房間,澆了花,把外衣都洗了一遍。周餘醒來後躺在床上發呆,中間打了幾盤單機游戲,又發呆,直到十點,已經到了不得不起床的時間。

打開冰箱發現只剩下幾個雞蛋和幾根發黃的菜葉,在冰箱燈光吝嗇的襯托下,顯得慘兮兮的。

吃面好了。

無論如何都還是要好好吃飯。

電視機裏正在放著周而覆始的電視劇,情節老套,對話蒼白,即使落下二十集的劇情也不會影響觀看。

周餘一個人坐在餐廳,緩慢地把食物一口一口塞進嘴裏。

吃飯這件事花了整整一個小時,因為還沒想好特別需要幹的事情,故而在瑣事上磨蹭起來。

最後還是決定去市中心的大型超市采購,選擇市中心而不是就近的原因純粹是因為市中心距離比較遠,來回要一個多小時。

可惜工作日的市中心十分空曠,公交車被玩成了漂移。

買了足夠一周的食材,襪子和剃須刀,原本想再拿一盒牛奶,考慮到東西太多坐公車很麻煩遂作罷。

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才下午兩點。

周餘坐在沙發上,有一種莫名的空蕩感,這種感覺在母親剛去世那段時間經常出現,也稱不上多難捱,就是會覺得自己空空的,像是穿堂風穿過身體的那種空。

靜坐了一會兒後,周餘想起天臺久未打理的花草。像是找到了活力源,拎著小鏟子和花灑噔噔噔上樓去了。

天臺在周餘到這裏之前都是一片荒地,被雜草和空礦泉水瓶填滿。

事實證明,人無聊起來是真的很可怕的。周餘花了一個星期把整個天臺清理幹凈,又劃成分區。靠墻的位置種了淩霄花和鐵線蓮。藤本植物好養活,隨意扔下幾顆種子便可以自己爬滿墻。

可是種植時間太短,又不怎麽打理,這些植物都還沒長到最好的時候,稀稀疏疏的綠葉,有些慘淡。

比較嬌貴的是那幾槽綠植,久未有人光臨,葉片已經有些發蔫,多虧了春日氣候適宜和前幾天的那場雨才有幸存活。周餘蹲在地上用小鏟子給它們翻了翻土,又澆了些水,這才有點像樣了。

綠植散發著幽香,陽光懸在空中,曬得人直犯困,周餘下樓拿了折疊椅和一本書,準備一個人在這裏看一場日落。

書是在舊貨市場上買的,只花了3塊錢,原價要56塊。看到一半才發現是盜版。印刷得有些歪斜,線軸也都開膠了,但除此之外並不影響觀看。

這本書的作者有一段時間很受歡迎,周餘也在書店隨手把這本書翻過幾下,只是當時看了三頁就困得神志不清,遂只好放棄。這次又買回來卻發現讀起來很有意思,周餘這才發覺自己錯怪了這位先生,想來那天犯困的原因不是書,應該是前天只睡了兩個小時的原因。

為了什麽事情只睡了兩個小時?忘記了。周餘想著想著,就把書合到了臉上睡了過去。

因為覺得冷而醒了過來,天際已是連綿一片的餘輝,黃昏裏都是草木的香味,周餘看到花槽前站著個人,正用花灑給那幾盆綠植澆水。

周餘還沒完全從睡夢裏醒過來,瞇蒙著眼睛忙制止道:“已經澆過了。”

澆太多會死的。

男人轉過身,不慌不忙地側了側身說道:“沒關系,這是傘草。”

周餘揉了揉睡眼,這才看清對方澆的正好是僅種了一槽的傘草,傘草喜水,原本種它就是因為那時正值雨季。

“哦,對。”

周餘放下心來。視線從花草移到了澆花人的臉上,看清對方是誰後,周餘卻並沒有多少詫異。

雖然這也是第一次在這裏看到程景深,但在潛意識裏卻覺得如果這個秘密花園有訪客,那麽也一定只能是程景深。

“程醫生你今天休息?”周餘還是例行禮貌的問道。

程景深點了點頭,放下花灑後,氣定神閑地倚在欄桿上,閉著眼把頭朝後仰了仰,露出明顯的喉結,暮晚的風吹起他的頭發,他說:“出來吹吹風。”

“沒想到在天臺發現了這麽舒服的地方。”程景深看向周餘,語氣調侃道,“我的鄰居怎麽沒有告訴我呢?”

周餘不好意思低下頭,把手裏的書頁簇齊。線圈松動的原因,稍有動作書頁就會亂掉,必須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簇齊。

“看的什麽?”程景深順著他的動作用下巴朝他手裏的書揚了一下。

周餘把書舉了起來讓他自己看。

“講的是什麽?”程景深問道。

周餘無聲地思考了一會兒卻回答了一句:“忘記了。”

實際上他幾乎可以記得住書上的每一個情節,也並不是想立刻終結這個話題,只是他絞盡腦汁卻不知道怎麽組織語言來解釋這本書說了什麽。

這個作者最擅長的就是講瑣碎的生活,整本書就像一部又長又枯燥的老電影。

好像什麽都講了,又什麽都沒講。

急著想證明自己真的有認真看那樣,周餘忙說道:“可能是尋找一條魚的故事……吧?”

說到後面自己都不敢確定,說了還不如不說,聽起來就是很無聊的故事。

程景深卻似乎饒有興趣:“看完可以借我看看嗎?”

周餘點了點頭:“但是這個書有點壞了。”

說著舉起手裏的舊書,輕輕抖了一下,裏頭的紙張便搖搖欲墜。

“我會小心的閱讀它的。”程景深答非所問。

周餘不再多言,只喃喃地說了一句“好”。

程景深環顧了一圈天臺後問道:“這些都是你種的?”

“嗯,以前這裏都是雜草,我就在這裏種東西了。”周餘解釋道,“我很喜歡種花。”

又來了,小題大做,好像要特別向程景深展示些什麽以提高自己的價值一樣。嘮嘮叨叨的,這些事有必要特意解說嗎?明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餘不喜歡自己這樣。

程景深“你的愛好都很……”

“娘。”周餘搶先幫程景深回答。

程景深楞了一下,說了一個字:“棒。”

你的愛好都很棒。

但這個“棒”字跟在“娘”的後面,就好像是在肯定周餘的搶答,誇獎他的自知之明一樣。

程景深輕輕的咳了一下,問道:“娘不好嗎?”

周餘看著他,眼神疑惑。

“溫柔,細致,隱忍。”程景深一次詞語一個詞語的往外蹦,“大概是這個意思。”

周餘有些不好意思,程景深的眼神太過真誠,他不是為了鄰裏和睦或是想展現自己的情商高,他是很認真的在誇讚他,並且要把這份真誠鄭重地傳達給他。

不論是誰都會害羞的,被人很認真的誇獎的話。害羞又高興。

“難道要說你的愛好都很爹?”

說著程景深自己先笑了起來:“這聽起來更像在罵人吧。”

周餘也笑了,露出了牙齒,笑得“咯咯”的,晚風裏都是他們倆的笑聲。

程景深停止了笑,感嘆道:“真愜意啊,你的生活。”

周餘說:“浪費時間而已。”

“從生命的角度來看,做什麽都是在浪費時間嘛。”程景深說。

工作是,睡覺是,學習是,種花是,看書是,躺在床上發呆也是。

上帝設定了一個期限,七十年八十年或者更長,以空無一物為結局,以浪費時間為使命。

說到底根本沒有特別需要去做的事情。

這樣想著,一切便都可以忍受,因為一切都有盡頭。

“明天花店開門嗎?”程景深突然問起來。

“開。”

“可以去喝茶嗎?”

周餘點了點頭。

程景深又確認道:“那我大概下午五點去可以嗎?。”

周餘有些無奈地說:“隨時都可以,茶室有位子的。”

程景深似真似假地說道:“怕我的出現又嚇到你。”

周餘沒聽懂,程景深笑了笑:“開玩笑,只是想跟你約個時間而已。”

這下巧合的遇見就變成約定的會面了。

無論如何,明天總算是有事可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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