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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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註定是多災多難的一年。

從年初開始的波及了全國大概十幾個省市地區的雪災;三月份陸續傳來手足口病疫情的爆發以及每日都在增長的患病數據,西藏的打砸搶事件;四月份的列車相撞;以及五月份那讓人始料不及、預料不到的地震。

縣城距離都江堰大概三個小時的車程,距離汶川一個多小時。

那一天剛好是護士節,醫院領導們特地給護士和醫生們排出了半天休息時間,沒家沒業、孤家寡人一個的陳玨和秦溱一起到了學校給孩子們上課。

就在陳玨坐在教室旁聽著秦溱鏗鏘激情的授課,面帶歡笑時,災難降臨了。

那一刻腳下的大地劇烈的搖晃動蕩著,那一刻房屋墻脊嘎吱作響、墻皮掉裂、梁柱倒陷,那一刻,甚至會有世界崩塌、已是末日。

突如其來的地震災害讓人根本來不及思考如何自救,恐慌中很容易互相踩踏或是慌亂中被飛來的泥石雜物擊中受傷。

除了陳玨和秦溱是心智比較成熟的成人外,教室裏還有十六個十四五歲的孩子。

緊急之下,又是在劇烈的震動中,陳玨不可能一一將人保護起來,只能就近迫使幾個孩子蹲下身子,鉆進課桌底下。

陳玨扶著還算結實的墻體,高聲的喊著:“蹲下,躲桌子下。”

“快!”

“低頭,兩手把著桌子!不要動!不要慌!”

驚慌中的學生們像是抓到了主心骨,不再惶恐,而是照著陳玨的叮囑,鉆進了桌子底下。

“秦溱,不要動!”

陳玨高喝道,嗓音裏有驚懼的顫音。

他不知道秦溱為什麽要站起身,無論要做什麽,一切都要等到震動停止以後。

拜上學以及上班後被科普過的地震時自救逃生辦法所賜,這一刻的陳玨並沒有特別慌張害怕,他偷空匍匐著爬到一個桌子底下,兩手死死的握住桌腿,小心翼翼的蹭挪著。

一陣劇烈的震動後,震感漸弱,就在陳玨松了口氣的時候,地動又開始了。因為沒有準備,陳玨被晃動的趴在了地上,一手還不忘抓緊桌腿。

“陳玨?”

秦溱膽顫的看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陳玨,她半蹲在講臺旁邊,一手握著講桌的邊沿,一手扣在距離講臺三十公分遠的書桌腿。

在地動的那一瞬間,若不是陳玨一聲高喊,她或許早就失了冷靜,慌不擇路了。這會兒,她是安全了,可陳玨……

“陳玨?”

“陳老師……”

秦溱驚顫、後怕,距離陳玨比較近的幾個孩子也怕得很,嗓音中都帶著哭腔。

他們還只是十幾歲的孩子,短暫的人生裏根本就不曾遭遇過如此瘆人心魂的天災。

驚慌、恐懼、畏怯是很正常的情緒。若是個個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那根本不是正常孩子在面對未知事物、災難前的態度。

“我沒事!”

弱弱的、幾不可聞的聲音讓秦溱和學生們頓住了哭意,臉上、眼裏漸染喜悅。

可是很快,一陣縱向動蕩感之後是橫向的震波,因為是倚靠在墻體,所以陳玨很快被碎裂的墻石泥塊半掩住。

“陳……啊——”

秦溱的呼叫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就變成了驚叫。

大概過了十幾秒,可能是十幾分鐘,也可能是十幾個小時,劇烈的地動震感漸漸消弱,直到一絲震感都感覺不到。

自覺已經安全的秦溱,招呼著幾個沒有被墻梁桌椅掩埋的學生掀桌搬椅、扒土分石尋找搜救另一些同學和陳玨。

很快,十六個學生安然無恙,不,也不能算作是安然無恙,起碼還有幾個或是面色蒼白、手足無措,或是灰頭土臉、神色驚懼的,暫時看不出是否受了外傷的孩子不是那麽的“無恙”。

“陳玨,陳玨……”秦溱和學生們扒拉著陳玨之前倚靠的那段碎裂的墻體堆積物。

“陳玨!”

“陳老師……”

陳玨晃晃腦袋,他被之前的震動晃得頭暈腦脹,而且他倚靠的墻體也不是那麽牢靠。就在他起身離開的時候,大塊兒、小塊兒的泥石墻梁紛紛掉落,其中的不知道什麽東西,直直的砸向他的脖頸,導致他一時血氧供應不足,迷暈了一會兒。

“咳咳咳……”

是被秦溱和學生們的呼叫喚醒,也可能是時間到了,身體大腦恢覆了清醒的神智,陳玨咳咳呸出撲進嘴裏的灰塵渣滓。“沒事兒。”

“確定沒事兒,啊?”

秦溱嚇壞了,十幾個學生也嚇壞了。

要不是陳玨最先冷靜下來,並帶動他們自救,他們也不會如此安穩的度過那長的近乎有一個世紀之久的恐怖災禍。

秦溱雙手在陳玨身體上上下左右的摸索著,生怕他斷了胳膊腿,受了什麽皮外、內傷之類的。

“我沒事。”陳玨的手覆在秦溱的手背上,手心傳來的是屬於人類特有的溫熱體溫。 他那誠懇的語氣讓秦溱一楞,而後哭著撲向了陳玨的懷裏,摟在陳玨脖頸後的手也不安分,拍打著、撕抓著,知道陳玨攬著她輕輕慰哄。

“好了,好了。這麽大的人了,還哭鼻子?學生們都看著呢……”

激將似的勸慰換來秦溱狠狠的給了陳玨一肘子。

“咳…噗……”陳玨被這一下擊中,原本的咳聲變成了回流的氣體,悶得他心慌氣也短,只能利用神經反射弧吐出來。

“我們先出去,這裏可不是什麽好避處。”

發洩了一通因由生到死,由死回生而產生的覆雜情緒,秦溱利落的用袖子一抹眼淚、鼻涕,“走!”

陳玨抿著笑,一手捂著胸口,一前一後領著十幾個學生跑出了教室。

距離震動感過去已經有幾分鐘了。陳玨深知時間的寶貴,當下也不延誤,他和秦溱將學生們帶到學習校舍後不遠的一個比較空曠的矮坡處。然後勸說秦溱守在學生的身邊,由他一人回到學校的食堂取來一些使用的柴米油鹽等物。

讓陳玨一個回到因地震而半毀、危機重重的學校?秦溱說什麽也不同意,十來個學生也是七嘴八舌的參與其中。

一部分學生說,太危險了,陳老師不要回去。

這部分學生的論點讓秦溱讚同的直點頭,沒錯,沒錯,太危險了。

還有一部分學生道:老師,我們陪你去。

這個嘛,可以考慮一下。秦溱如是想著。

剩下的一部分學生則是喏喏的哼著:老師,我們想回家。

我……我……也想回家……

一時間,學生們停下了話頭,渴望的小眼神盯得陳玨和秦溱心肝直顫。實在抵擋不住的秦溱也把視線移到陳玨的身上,她是真的招架不住啊。

被十幾雙眼睛火熱的盯視,再好的承受力也會覺得壓力很大的好嗎?

陳玨小小的後退了半步,逃出來的匆忙,沒有果腹的水米柴鹽,沒有禦寒的衣物,沒有住宿的房子空間……可以說,他們一無所有。

即便現在是沒有雨寒冷氣、凍不死人的五月,即便人類真的可以在不吃不喝的前提下能活上個三五天,即便他們可以相互擁抱取暖就地休息,但,這些不是他們一無所有,無食、無水、無衣、無藥、無房的理由和借口。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隱隱的聽到有人在呼喚著什麽,豎著耳朵,再細細傾聽一番,似乎是在喊著誰的名字。

“劉伢仔?”

“老師,叫我?”

陳玨只是順著遠處那人的呼喊過一遍嘴,誰承想,居然會有人應答。瞅著身高只到他胸前,面容稚嫩,眸子裏既憂且懼,隱隱的似乎還帶一點兒莫名。

“不是我叫你,是有人在喊這個名字。”

陳玨說完,連同秦溱在內的十幾個人全都豎楞著耳朵傾聽。

好一會兒,剛才那個應陳玨回答的孩子大聲的、喜悅的喊著:“餵……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一個人喊還不過癮,帶動他的同學一起幫著喊。“我在這兒……我們都在這兒!”

陳玨和秦溱相視一笑。

由悲轉喜,由驚恐到平靜,適當的情緒宣洩有助於健康。成人都無法完全消化的了那些激烈的情緒,何況是這些僅在一天的時間就歷經了生死的孩子們。

尋人的是劉姓同學家中的長輩,他的媽媽因為在逃離屋子的時候想捎帶著拿出一些金銀財物,不小心被房梁砸中,受傷暈了過去。他的爸爸正守在妻子身邊,無法親自尋他,只好托未受傷又不放心孩子的鄉鄰幫著尋覓。

一行人一邊走,一邊了解大致震後受災的情況。在聽到僅他們所在地的傷患就占了總體人數的四成後,陳玨和秦溱忍不住加快腳步。

醫者仁心,救死扶傷。已然是他們在進入這個行當後銘刻於心,付諸於行動的準則。他們不求揚名立萬,只求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自己的一份心意,救治更多的傷患。

連拉帶拽、肘攜肩扛的帶著十幾個學生,哪怕加快了腳步,他們也是步行了將近半小時才到目的地。

作者有話要說: 碼的急,又是苦熬了幾個小時的產物,有點粗糙,看官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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