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關燈
“為什麽?”

陳玨冷笑,或許在別人眼裏,端木羸無論內在還是外在條件各種優異,對他就算不是千好萬好,他也應該老老實實的待在端木羸身邊,並表現出一副倍感榮幸的樣子。

哪怕他不曾表露過自己真實的意願。

他是個人,是個有自尊心、積極進取、自我肯定的男人。他從不覺得己生來就該低人一等,更不覺得他需要遵從別人才能生存。

他和端木羸的最初不過是簡單的交集罷了,若不是他們的思想過於覆雜,他和端木羸也不會發展成那樣畸形的關系。

他唾棄自己的懦弱的同時,亦憎恨著端木羸日以繼夜的蠶食。

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矛盾與煎熬中。

為什麽不離開端木羸?

為什麽不?!

可能是陳玨嘴角的笑意顯而易見,也可能是端木家的人都看懂了陳玨想要表達的潛在意思。一時之間,室內一片寂靜,就連呼吸聲都弱了很多。

說實話,陳玨的這個想法在沒有發生這些事之前,他們很樂意見到,聽到,並幫助他。

可現在……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端木羸,因為追捕溫文和那個給予陳玨致命一擊的狙擊手而負傷昏迷住進了ICU。

他們就是想插手也得考慮一下端木羸的心情。

“有一個詞,叫做兩情相悅。有一句民諺,”陳玨緩緩道:“剃頭擔子——一頭熱。”

這是□□裸的尋釁!

把被揭了遮羞布的的尷尬和難堪壓在心底,端木樊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這個他原本沒有放在眼裏的青年。

瘌痢頭兒子自己的好。這是每個為人父母必不可免的,屬於他們自己才能明白的小自豪。

雖然他經常對端木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各種嫌棄,但在他這個父親心裏,身為幼子的端木羸遠比他的兄姐優秀的多。這麽一個讓他驕傲的兒子卻在別人口中成了他最不齒的,糾纏在兒女情仇中不可自拔,甚至是“單相思”那一個。

他如何能不氣,不火?

“好!”端木樊註視著陳玨,語氣中是滿滿的讚同。“三天後,我派人送你去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

“我以端木家的名譽向你保證,必要的時候會幫你掩藏一下蹤跡,絕不會以任何方式幫助端木羸,讓他找到你。”

端木贏和端木泠一同看向父親,印象裏,父親很少許諾,更不會向一個外人許下承諾。是陳玨的銳意讓父親不悅?還是原本父親就抱著這樣的想法來探看陳玨的?

“端木先生大氣!”陳玨唇角含笑,眉眼之間盡是堅決。“既然如此,那我也給先生立下一份保證。”

“有生之年,盡我之力,絕不主動出現在端木羸眼前。”

一老一少的對視中,倆人都從對方的眼中感受到了對方的堅定。

談妥後,端木樊很幹脆的起身離開。

端木泠看看父親倔強的背影,再看看躺在病床上,眼裏含著喜悅之情的陳玨,到底沒有說上一句話,只是感慨的嘆口氣,疾步追上離去的父親,留下端木贏一人若有所思的摩挲著手杖。

視線的餘光撇到端木贏的時候,陳玨收斂起眼中的慶幸和欣喜。他能糊弄得了愛子心切對他不怎麽了解的端木樊,不代表糊弄得了一向精明強勢的端木贏。

他小心的控制著呼吸的頻率,控制著自己的眼神盡量不要瞥向端木贏。

時間一秒一秒的緩緩滑過,陳玨從未覺得這短暫的分秒如此的難捱。直到他忍不住心底打鼓,思緒紛亂,才聽到一直坐著不出聲的端木贏笑道:“有意思。”

笑聲如同聲音的主人一般冷冽深沈,又像是洞悉了一切的了然。

沒等陳玨作出應對的反應,他拄著手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出病房。

房門哢嗒一聲響,驚得陳玨收回了凝滯的神思和眼球。

端木羸的父親親口許下承諾,端木泠不曾開口勸說,端木贏更是辨不清立場。原本還躊躇的事情突然間順利的不可思議,陳玨眨眨眼睛,再轉過頭看向窗外懸掛當中的艷陽後,他無聲的笑了。

不管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還是天隨人願,從這一刻起,他解放了,也徹底的自由了!

唇邊的笑越扯越大,眼圈卻不由的紅了,一股澀意自心底傾瀉而出。

沒有什麽比這樣的結果更好了……

三天後,陳玨拆掉胸口的縫合線,坐上由端木樊派來的車,回到了他和端木羸位於東三環的住處。

再次回到這裏,陳玨一時間竟有種物是人非、白雲蒼狗的滄桑感。

收拾好心裏的悲涼,陳玨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行李。

仔細想想,在這個所謂家的住處,他的東西少得可憐。能帶走的除了幾身衣物、鞋子,一臺筆記本,三五本專業書籍,一紙存折和一張銀行卡外,再無其他了。

至於這幢已劃在陳玨名下的房子,他從未想過占為己有。

他得到的和失去的已經夠多的了,沒必要再在這筆亂賬上添上一筆。

就這樣,再……哦,不,是再也不見。

陳玨離去的瀟灑,卻不知,醒來的端木羸在得知陳玨的離開後又是怎樣的震怒。

“他在哪兒?”剛剛醒過來的端木羸壓著嗓子,低聲吼著。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陳玨會離開他。

一直以來,端木羸自信他從最初就掌控著陳玨。掌控著陳玨的喜怒,掌控著他的意志。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他,原本被他掌握的人並不是他認為的那樣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那人有他不知曉的思想、堅持以及埋藏了不知多久的盤算。

憤怒有之,更多的是茫然失措。

“不知道。”端木樊很坦然的回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陳玨在哪兒。據接陳玨出院的保鏢反饋,陳玨先是收拾好了行李,然後拒絕了保鏢的護送,獨自坐上了出租車前往火車站,具體去了哪兒,保鏢不知道,他就更不知道了。

“他在哪兒?”端木羸再度追問,嘶啞的嗓子像是不堪重負般破碎淩亂,隱隱的竟像是爆發前的累積。

“不知道!何況,”端木樊居高臨下的直視著端木羸,“他想走,你攔得住一時,能攔得住一世?!”

端木羸咬牙,避開了父親端木樊的視線。是被說中了的心虛難堪,也是對父親口中既定事實的啞口無言。

“阿羸,好聚好散吧!”看得出兒子的拮抗,端木樊語重心長的勸慰著。年輕人,誰還沒有個一時走不開的迷障?等想清楚了,自然也就放下了。

掩在被子裏的手握成拳,指甲狠狠的摳向掌心。

痛嗎?痛的。

可這種痛遠遠抵不過心中的痛。

好聚好散?

呵!他們從未好聚過,何談好散?

雅玉,陳玨……等著,等他痊愈了,他會親自問問他,為什麽要走?又為什麽不辭而別?

拎著行李,陳玨登上回家的火車。

再有兩三個月就到了領取畢業證,參加畢業典禮的時候了。一想到,北京是端木羸盤踞的地盤,陳玨進退兩難。

不參加畢業典禮可以,畢業證不能不拿啊!若是沒有畢業證,不但工作不好找,就連考執業醫師證也是個麻煩。

一路上,陳玨不斷的在心裏盤算,如何能在不驚動端木羸或是不去學校的前提下領取畢業證。

火車咣當了十幾個小時,終於到家了。陳玨掩下焦慮,揚起笑容,以一副歡快的表情面對父母雙親。

這些年來,陳家老大在北京自食其力繳納學費,並幫助家裏開了個網店的事兒早已在比較親近的親朋鄰居裏傳了個邊。這一回得知陳家老大從北京學成歸來,親戚鄰裏三三兩兩的紛紛踏足陳家大門。

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真心實意誇讚的有,惡意說風涼話的也有。陳媽媽以不動應萬變,一一笑瞇瞇的作答回覆。

這幾年,隨著網店的效益越來越好,陳媽媽的脾氣也越來越好,每天都是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看得陳玨頗不適應。

眼尖偷個空逃進弟弟陳琰的臥室,躲開熱情高漲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陳玨籲出一口氣。在這樣下去,家裏也沒法待了。

晚上,一家人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三言兩語間,自然談論起了陳玨的就業問題。

在陳家爸媽看來,畢業於名校,屬於高材生,又是吃技術飯的陳玨就應該留在北京這種大城市工作。不但薪酬待遇好,後代的戶口也好前往北京,成為真正的北京人。

父母想的很好,談論的也是眉飛色舞的,只可惜……

陳玨嗯啊的應答著,心裏說不失望難過那是假的。可那又怎麽辦呢?不說端木羸在得知他離開後會是個什麽態度,就是他自己也不怎麽想回北京。

暗暗嘆口氣,這頓飯吃的,真是食不知味啊。

漫不經心挑揀著米粒的陳玨,一邊聽著父母對他日後的期許,一邊聽著新聞聯播用以轉移註意力。

聽著,聽著,陳玨發現了一個既能說服父母,又可以不用回學校就能拿到畢業證的借口。

作者有話要說: 緊趕慢趕得總算碼出來了,好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