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宿舍大錘就敞開了宿舍的窗戶,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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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直接大聲的叫她的名字,“你能不能為大家想想,咱們宿舍檢查總是不合格,我是無所謂可是你也要為佳佳和欣姐考慮,她們倆最後評優秀還要看綜合素質分數,老曹都找咱們談過話了,你還是這樣我行我素。”

大錘一臉莫名其妙,“綜合素質分又不光宿舍的分數,就我這點兒分也拉不了她們倆的後腿,再說,我又沒讓你們幫我輔導英語……”

“哎,你怎麽這麽說話……”女神皺起了眉頭。

徐敏佳害怕她們再吵起來,“大錘,你現在要是出去我們怎麽和宿管阿姨說,也沒有假條。”

“你們就說我生病回家了,假條明天補上。”

欣姐看了一眼大錘,眼神中閃爍著一絲慍氣,最終她忍不住開了口。

“你有的時候真的太顧著你自己了,這個宿舍不只是你一個人的,我們都是好意要幫你。”

大錘算是明白了,她們今晚推推托托,看來是早就對她有意見了,可是現在她著急出去,說話也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你就是想說我自私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女神直接打斷了欣姐的解釋,“對,我們就是這個意思,你就是太自私了,我們是一個集體,你出去還要想著各種借口幫你打掩護,你被老師罰我們還想著怎麽幫你補習,你不能和我們住在一起我們還很傷心,可是你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我們,你那些朋友們一個電話你就跑出去了,也不管後果,那我們是什麽……”

那天晚上女神說了很長的話,其實這些也是我和欣姐想說卻不敢說出口的話。

因為大錘平時對我們真的很好,說這些總覺得是在傷害她。

大錘一聽這些話覺得自己冤枉,同時又不能接受女神口中的自己,她冷笑一聲,心中的怒火就這樣點燃了,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好啊,我這才發現你們是這樣的人,說什麽戰無不勝,還不是從心底裏看不起我,覺得我壞,那我們還做什麽朋友!”

撂下這句狠話大錘直接摔門出去了。

徐敏佳被這架勢有點嚇到了,她回頭對女神說:“話說的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不這樣說她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身上的問題。”代替回答的是欣姐,看來她和女神的想法是一樣的。

但是大錘她會懂這些嗎?

我們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那天半夜是老曹把大錘從派出所裏帶回來的。

就像小說和電視裏的講得一樣,大錘進了人生第一次派出所,她沒敢告訴媽媽。

民警看見她身上穿得校服,直接找到了學校,要了班主任得聯系方式。

至於進去得原因,拜那些狐朋狗友們所賜,喝酒之後集體砸了商店的玻璃窗,大錘說她沒有參與,背地裏同學們都不相信。

但是我,不,我們相信她沒幹,她還不是那種壞到心裏去的小孩。

也是因為這件事情我第一次見到了大錘的媽媽,一個富有詩書氣質的女人,和大錘的隨意不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2010年9月28日,南水,教師辦公室。

從軍訓第一天開始,老曹見到大錘永遠都在皺眉,那眉頭就沒有松開過的時候,如今在緊鎖的眉頭下還多了一雙憔悴的眼袋。

“你這學還想不想上了?”

這個時間點上,原本熱鬧的教師辦公室還沒有忙碌起來,老曹桌子上的那塊塑料鬧鐘時針剛剛點到六,分針到達十二,發出哢嚓的聲音,屋子裏靜的可怕。

昨晚大錘跟著這幫貓狗朋友們受過驚嚇之後顯然沒了平時的那股傲氣,她不敢擡頭直視老曹的眼睛,頭很低,又低了些,才點了點頭。

老曹見她這般模樣,又是個女生,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他在一中教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學生,想到這兒他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足球隊我和你們教練說了,你現在停止一切訓練,先回家好好反省吧,做好以後都不能踢球的準備。”

一瞬間大錘的眼睛黯淡了,裏面仿佛看不到靈魂,有什麽東西被掏走了。

也許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錯了。

眼淚緊接著從眼眶中湧出,連她自己都被嚇到了。

老曹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副模樣,終究還是個孩子,還是有怕的東西,只是他們一直沒發現而已。

“現在知道哭了,晚了,趕緊回去收拾東西,你媽媽一會兒就來帶你回家。”

可是大錘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她根本就不想走,也許她覺得事情還有轉機。

老曹揉揉發紅的眉心,感到脹痛。

這時,有人敲辦公室的門。

老曹應聲,“請進!”

推門進來的正是大錘的媽媽,她穿著白色波點高跟涼鞋,一身黑色修身連衣裙,頭上還帶著一頂大檐兒太陽帽,感覺像是精心打扮過,一點兒都不像一大早被臨時叫出來的模樣。

她關上辦公室的門,從容的朝老曹微笑,一臉精致的妝容,看起來整個人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您是曹老師吧,曹老師您好,我是郭旗的媽媽。”

說著老曹也禮貌的握上了她伸出來的手。

“郭旗媽媽,你好,請坐。”

大錘媽媽優雅的坐下來,用餘光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罰站的大錘,眼神中說不上來是生氣還是嫌棄。

“趕緊回教室收拾東西,一會兒回家。”她對大錘說話的語氣聽不出是什麽感情,倒覺得在說一件平淡的事情。

聽了媽媽的話大錘倒也不再那麽倔了,她轉身離開了老曹的辦公室,關上門之前她聽到媽媽說了一句,“曹老師有些事情我想和您談談。”

清晨的校園裏是空蕩蕩的,日出的光輝還沒有來得及照亮大地,整個世界灰蒙蒙的,紅色的光就在遠處,從六樓的窗口望過去正好能看見。

這個點兒太早了,沒有幾個學生能起得來,大錘頭一次覺得丟人,不想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碰到任何同學,可是這樣的心理總是帶著投機色彩。

她推門進去就看到了戰無不勝三個人。

59青春的憤怒⑤

2010年9月28日,南水,南水一中。

徐敏佳最先看到大錘,她一張臉已經哭腫了,大錘一看到她們立刻捂上了自己的臉,想逃跑。

“大錘……”徐敏佳想叫住她,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給欣姐和女神使了一個眼色。

女神離門口最近,她跑過去,直接開口:“大錘,抱歉!”

一聲抱歉讓大錘邁不開了腿,她像一根木頭定在原地。

“我們昨天說話都很沖動,大家生氣時候說出來的話都不是本意,我們沒有把你當作另類來看待,就像當初你說我們是戰無不勝一樣……”

女神的這一番話肯定是想了很久才好不容易說出來,徐敏佳極少聽到她用現在這種懇求的語氣。

“對,昨晚是鳳姐來查房,我們根本就糊弄不過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欣姐也站起來,她看著大錘的背影,肩膀一聳一聳。

徐敏佳走過去和她面對面,雙手抓著她的肩膀,“你怎麽了?”

大錘一直沒有回應,徐敏佳把她捂在臉上的手拿下來,露出一張和她平時極不相符,被淚水灑滿的小臉,黑框眼鏡下的眸子裏能看到紅色的血絲,她看著驚訝的徐敏佳,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著話。

“對,對不起,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其實,很在意你們……”

她因為抽泣,說話連不起來,欣姐和女神也立刻圍了上來。

“我,我就是不願意學,學習,從小,就這樣,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我現在也覺得我錯了,玻璃被打破警報響起的時候,我才知道害怕了,嗚嗚……我該怎麽辦……我真的不想被學校開除,我害怕……”

這一瞬間仿佛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錘是紙糊的,一戳就破。

徐敏佳直接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說:“你不要害怕,有我們在,我們是戰無不勝……”

大錘無助的抱緊她,流著淚水認真點頭。

欣姐擁上了她們兩個,她的眼角也已經濕潤了,聲音發顫的說:“我們幫你,只要回學校我們一定會讓你完成李正的要求,讓你回到足球隊……”

“我媽之前說……”大錘終於從抽泣中緩過來,“吵架了最先說對不起的那個人是聰明的,我今天才發現她說的對,你們都比我‘聰明’,我喜歡和‘聰明’的人交朋友……但是,對不起,我之前真的……”

“別說了,我們什麽時候這麽客氣了,你還是大錘嗎?”

女神看著她們三個抱在一起,突然感覺眼角熱熱的,她這是怎麽了,忍不住問自己。

其實她也很想抱上去,可是又不好意思。

這時,大錘騰出一只胳膊朝她伸過來,“過來,別擺你大小姐的架子了……”

女神抿著嘴笑了,伸手攬上了她們。

我記得那天我們抱了很久,一直在重覆那句“戰無不勝”。

在給大錘收拾書包的時候她問了我們一個問題。

“你們怎麽知道我出事?”

徐敏佳也覺得奇怪,她其實也想問這個問題,“四點多的時候孔韶宇給我了電話,他說你被警察帶走了,後來老曹把你帶回來,讓我們一早在這裏等你,他知道你的事情對吧?”

大錘點點頭,“他知道,但是我不知道他會給你們打電話。”

“他為什麽會有我的手機號碼?”

“我告訴他的。”大錘解釋,“我經常和你在一起,所以萬一有什麽事情他找不到我可以和你聯系。”

徐敏佳和女神相視一眼,總覺很奇怪,不過當時我們的重心都在大錘身上也就沒再追究這件事情。

2010年9月28日,南水,教師辦公室。

“是這樣的……”

大錘媽媽沒了剛才在孩子面前的威嚴和淡定,她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兩只手交疊在一起隱隱用力握著,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再三猶豫之後她才從皮包裏拿出一個卡通筆記本,雙手遞給老曹。

“曹老師,你看,這是……郭旗的日記本,你看看這裏……”

說著她翻到了其中的一頁,上面寫得密密麻麻,老曹還讀到了好幾個錯別字。

“這個孩子……”大錘媽媽接著說,“她不知道我看她的日記,所以什麽想法都寫在這裏……”

老曹邊看邊點頭,“嗯,能看出來。”

“我也是一個教育工作者,按理說我在這方面應該能做好,但事實是一塌糊塗,我很慚愧,不過,我現在唯一希望的並不是她將來上一個什麽樣的大學有什麽樣的工作,我希望她能開心,能快樂……”

“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之前我一直覺得這種想法不負責任,可是現在看來是我把郭旗逼成這個樣子,強迫她成為我心目中的孩子,特別是今天早上接到您的電話,我算是一瞬間醒悟吧……”

大錘媽媽說著,眼眸卻越來越黯淡,濃重的粉底徹底遮蓋了她眼底的烏黑,可以看出來她是個要強要面子的女人。

她能在老曹面前說出這樣的話,想必一定是做出了一番努力。

老曹已經把日記的內容讀完了,他聽著大錘媽媽說心裏話也很有感觸。

“大錘寫得沒錯,之前我經常罰她不讓她去足球隊訓練,我還真沒想到足球在她的心中有這麽重要的地位。”

“是,我也沒想到從小到大讓她學了這麽多東西結果只有足球一直堅持。”

老曹轉了一下茶杯,裏面的烏龍茶泡發成大葉子也跟著轉動,“其實,郭旗媽媽,我們做教育這行的都會犯一個錯誤,那就是逼著孩子達到設定的目標,當然這個目標有高有低……”

“一個班這麽多孩子就像一捧水很難端平,郭旗和足球的事情我會好好考慮,你也不用太擔心,只是這件事性質比較惡劣,再加上郭旗本來就違反了學校的規定,具體的處罰措施只能等學校那邊……”

曹老師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大錘媽媽自然明白,臨走前老曹又叫住了她。

他目光平和的對她說:“郭旗媽媽,我也是英名(大學)畢業的,應該也叫您一聲老師,但是我想說,要求孩子成為什麽樣的人,前提是我們也應該是孩子心目中的那個人,當然,這句話不是針對您,我們都一樣……”

大錘媽媽聽了之後朝著老曹淡淡的微笑。

那天,我們三個都見到了大錘的媽媽,一起看著她們離開教室下樓,她真是個優雅的女人,不愧是大錘口中的大學教授。

但是,我們覺得她媽媽不像她說的那樣勢利,她是愛大錘的,是心疼她的。

剛送走了大錘,我就收到了原帥的短信,她說王志輝被籃球隊的教練禁賽了。

其實,以他能作的性格這並不難想象,擅自離隊,不聽指揮,比賽還沒結束就和張小雨摟摟抱抱,哪個教練能容忍,當時我還不知道他是故意用這樣的方式來氣花姨和劉叔。

想想那時候,我們多麽年輕,帶著青春期的憤怒惹了一堆麻煩,還沒有自己善後的能力,哈,這就是青春吧,毫無道理可言。

看著大錘,看著王志輝,我在想青春期的我會不會有一天也和他們一樣憤怒呢?

60上天的玩笑①

KEY 16:我們無法預知上天帶來的驚與喜,只能照單全收。

2010年10月15日,上海,醫學院路。

有人說這裏的生活很快,快到第二天早上起來你會發現昨天在便利商店裏吃過的食物已經下架,換了新的牌子和口味,以及世界最新鮮最好玩的東西都會先到達這裏。

一座魔都,是魔力還是魔鬼,又或者是魔性,無論怎麽去定義這座城市,它對人都有著致命的誘惑力,想讓人留下來為了它而打拼奮鬥一番。

但是,何娜很清楚,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這裏,有人快活,就註定了有人會很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始終是寥寥無幾,而普通眾生終究還是要面對自己的實際問題。

“50多萬的醫學本科畢業生,大概也就有不到10萬的能找到工作……”

李鈺邊讀報紙邊勸何娜,“所以說你還是讀研吧,現在醫院都要研究生以上的學歷,不比前幾年了……”

“我還在考慮。”何娜喝了一口湯,餐廳裏嘈雜的環境讓她一直靜不下心來。

“考慮?這有什麽好考慮的,王老師都說讓你跟著他讀研了,你這小丫頭的命也太好了,哪像我當初拼死拼活的才考上咱們學校的研究生!”

李鈺不滿的看了何娜一眼,這丫頭身在福中不知福,簡直讓石昭給慣得沒樣了。

“哎,最近怎麽沒看見石昭來找你?”

何娜漫不經心的挑著菜盤裏的紅辣椒,“可能最近忙吧,本身他研究生就延期一年畢業了。”

一聽這話李鈺覺得有些奇怪,挑起眉頭問她,“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何娜終於擡起頭看她,眼神中多了一絲興趣,“什麽?”

“天啊,石昭沒告訴你,他拿了哈佛的Offer,明年10月份直接走!”

李鈺見何娜一臉懵的狀態忍不住感慨,“你還真不知道,奇怪,他為什麽不和你說……這件事情在我們研究生的圈子裏都傳爆了……”

何娜沈默了,她盯著桌上的菜完全沒了食欲。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就是石昭。

李鈺從對面瞄到了,說曹操,曹操到,她豎起耳朵聽他倆通話,誰知何娜一句,我現在過去找你,就直接結束了通話。

真的忙起來兩個人可以一周不見面,這是他們相處的方式,可是這件事情何娜不應該不知道,也不應該從別人的口中知道。

石昭穿著白大褂站在醫學樓前面的小廣場上等她,遠遠地就朝她招手。

何娜步履款款的走過來,手裏還拿著一個飯盒。

一見面石昭就忍不住想抱她,可是何娜卻一掌推開了他湊過來的懷抱。

“你要去哈佛為什麽不告訴我?”

石昭料想過她會這樣問他,顯然他還在思考怎麽和她開口這件事情。

“你已經知道了,我本來想過兩天再和你說,這個機會難得,我也不想放棄,我想過很長時間了,不如我走之前我們先訂婚吧。”

何娜的眼眸中並沒有興奮和激動,連喜悅都沒有看到,她生氣的不是他走了她怎麽辦,而是這件事情他一點都沒有和她講。

石昭見她沒有說話還以為她是不好意思。

“你明年就畢業了,等過了年就去申請夏季學期,我想你的實力肯定沒有問題的。”

何娜推開了他伸過來的雙手,“石昭,你是不是已經想過我們的未來了?”

“對啊,等以後我們肯定要結婚啊,再說我也老大不小了,我從那邊讀完回來,咱們就在上海結婚怎麽樣?”

“說實話……”何娜望著他憧憬的目光,“我將來不想去國外,也不想留在上海,我想回家鄉。”

此話一出石昭的眼睛中充滿了不解,他攤開雙手,“小娜,你沒事吧,我們都已經來到上海為什麽還要回到原來的地方,在這裏總比在南水好吧。”

“不,你不懂,除了自己的發展之外,我還要考慮我的家人,我還有兩個弟弟,他們將來都會有自己的生活,但是我是老大,這個時間我應該回到爸爸身邊去陪伴著他,不然他會越來越老,越來越寂寞……”

石昭突然皺起眉頭,眼神中布滿揮之不去的驚訝,一時之間沒有忍住,“你還有兩個弟弟,你不是獨生子女?”

何娜對他的驚訝感到一絲反感,“我什麽時候說我是獨生子女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獨生女。”石昭極力讓自己恢覆平靜,“你弟弟多大了?”

“一個高中,一個大學。”

“我之前對你的家庭好像真的沒有什麽了解,當初李鈺也沒有和我說過。”石昭望著她露出一絲揚起的神色,“我家裏就我一個孩子,我爸媽都是在當地機關單位工作。”

所以這是在說他的優越感。

何娜看著他得意的神色點頭,“好,也是,之前並沒有了解過彼此的家庭,簡單點說,我有兩個弟弟,大弟和我跟著爸爸,小弟跟著媽媽,我們是離異家庭。”

她簡明扼要的打破了石昭之前的幻想,說完這些話她能看出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小娜……”石昭顯得猶豫了,“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生氣,你們家……是不是農村戶口?”

現在輪到何娜驚訝了,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從鼻腔裏呼出來,放在平時她可能就直接發作了,但是她突然發現石昭根本就不配。

“小娜,你別介意,要你們家真的是農村戶口,那我媽媽可能就——”

“石昭!”何娜厲聲截斷了他要說出的話,“你剛剛還在這裏和我談婚論嫁,現在又開始談戶口,我發現我之前一年對你的了解都比不上剛剛的這幾分鐘。”

“你別生氣,我媽媽說得——”

“夠了!一口一個你媽媽,到底是你談戀愛你結婚,還是你媽媽,我就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或者說你愛過我嗎?”

石昭覺得左右為難,這種事情他也不想發生,可是都怪李鈺,“當初李鈺沒和我說你們家的情況,我也不知道你們家是農村——”

“我們分手吧。”

說完這句話何娜就把一直握在手心裏的飯盒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裏面的飯菜瞬間就迸濺出來,有的落在花壇的草地上,有的落在了石昭的白大褂上,嚇得他連忙往後退。

61上天的玩笑②

2010年10月15日,上海,醫學院路。

“小娜……你怎麽突然——”

“石昭,我曾經想,南水就算再不濟也是個省會城市,反正你我都不是本地人,與其在外地打拼去一個有親人相互照應的地方更好,但是現在看來,比起我你更喜歡對方的條件,我們還是別相互牽絆了。”

說完何娜邁開大步,頭也不回,這樣惡心的人她怎麽沒看出來。

沒錯,他們是李鈺搭線認識的,一開始只覺得人單純,沒想到,單純是外表,勢利才是內在。

她突然能明白當初林雪為什麽覺得他們門不當戶不對就開始反對了。

李鈺吃完飯回到教學樓前面正好碰到了面色不佳的石昭,她笑嘻嘻的上前打招呼。

“喲,師兄火氣這麽大,怎麽回事?”

石昭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本想直接掠過,可是剛走一步又倒回來,清了清嗓子質問她。

“你當初怎麽沒有和我說何娜他們家是農村的?”

李鈺覺得莫名其妙,笑著問:“農村?什麽意思?”

“你別跟我裝糊塗,他們家都有三個孩子,不是農村的是哪裏超生的?”

一聽這話李鈺忍不住撲哧一聲大笑起來,笑完之後眼神中帶著鄙夷的目光審視著石昭。

“師兄,你的腦子真是被門擠了,何娜他們家明明就是香港的,他爸是香港人,她媽和他爸離婚帶著她弟弟回了香港……”

“香港人?!”石昭目瞪口呆。

“對啊,當初我不就和你說了嘛,找了何娜這樣的女朋友你上輩子肯定燒高香了,香港特別有名的何氏酒店就是她們家的,他爸爸是開藝術學院的,你說人家家有沒有錢!”

“完全沒有看出來……”石昭趕緊拉住李鈺的胳膊,“師妹,你平時和她關系最好了,幫我在何娜面前說說好話吧……”

李鈺瞪了一眼石昭,甩開他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晚了。”

哼,就算何娜不是香港的,配你小地方出來的也綽綽有餘,挑三揀四都不是什麽好玩意兒,居然就這麽光明正大的直接問人家戶口,不是獨生子女就是農村的嘛,談戀愛還要看條件啊。

分手?分的好!

要是她知道石昭是這樣的人,也該勸著何娜分手了。

只是李鈺現在有些傷神,該怎麽和何娜解釋給她介紹了這麽一個渣男。

2010年10月23日,南水,南水一中操場。

“13班,加油!13班,加油!”

妖姬帶著班裏的同學們齊聲吶喊。

運動場遠處的跑道上參賽選手們做著最後的準備活動,看臺上的徐敏佳雙手攢成望遠鏡一直不停的尋找。

“找到了,大錘在下一組!”徐敏佳大聲的對妖姬說,“別喊了,這一組裏沒有!”

欣姐在搬來的小桌子上寫著稿子,這是要給主席臺投稿的,一看沒有大錘的比賽她連忙又抄了兩行。

今天天氣陰沈,跑道上刮起風,冷颼颼的,自從十月份過後天就一直在下小雨,運動會也是推了又推,照女神的話說,學校沒取消就不錯了。

經過了之前的事情大錘在家裏反省了一個星期之後回來了,她把自己酷炫的陰陽頭剪掉了,徹底變成了毛兒刺,但是我們卻覺得順眼多了,改變還是有的,都能在細微處感覺出來。

其實她是幸運的,高中的她就像打了一個擦邊球,沒過網就是萬劫不覆。

這個擦邊球多虧了鳳姐,我們的生物老師,她向來嚴厲,長得像動畫人物熊二,當時還不知道有熊二這個角色,只是覺得她的美貌和鳳姐不相上下,而且和熊本又是兩口子,對,他們兩口子都是教生物的。

大錘跑出去的那天正好是鳳姐查宿舍,我想她一定也是不想看到這個孩子背負太多的處分,所以得饒人處且饒人。

“開始了!”妖姬一嗓子喊起來,“我們給大錘,不,給郭旗加油!”

比賽槍響的一瞬間,大錘頂著風拼命往前跑,一路風馳電掣,閃動雷光,沖向了終點,第一名不是她的是誰的。

最亂的13班到了運動會上就開始大放異彩,王志輝一個上午跑了一個接力和一百米,拿了兩個第一名,但是下午還要訓練就走了。

他現在好不容易重新得到了教練的認可,不敢再隨意造次了,該訓練的時候一次都不落下。

當然,還有那個每天都像打了雞血一樣的小馬哥,和他同班一年多了,我才知道他不是體育生。

13班在運動會上優異的成績讓老曹平日裏郁悶的臉上笑開了花,這一上午徐敏佳就沒見他閉上嘴巴,一直笑嘻嘻的樂呵。

大錘領完獎品呼呼的跑回來,拉著徐敏佳和欣姐就要跑。

“走,去看女神跳高去!”

欣姐看著手頭的工作還沒忙完沒跟著她們一起去。

跳高的場地在操場的東頭比較偏,高二女子組的比賽結束之後就是高二男子組的,徐敏佳之所以跟過來一方面要給女神加油,另一方面是因為姜龍宇也報名了這個項目。

“都說學舞蹈的有優勢,你看女神發揮的空間還很大呢。”

大錘卻不這麽覺得,她撇撇嘴給徐敏佳分析,“估計前五應該沒問題。”

“才前五吶,我覺得她這水平就挺厲害的了。”徐敏佳看著大錘搖頭。

“她畢竟沒有練過。”

果然,女神最後只拿了第五名,不過這已經很不錯了,李大小姐可是從來不參加這種項目的,這次可是破天荒了。

女神終於比賽結束要累到在草坪上了,徐敏佳急忙給她送去了礦泉水和巧克力。

“不錯不錯,想不到你還真有兩下子。”

女神坐在草地上喝了一口水,目光似乎在四周張望,她對徐敏佳和大錘說:“我想看看他們比賽。”

“喲,你今天這是怎麽了,居然有興趣看男生比賽,是不是看上誰了?”徐敏佳笑著開玩笑,然後說,“你們等著我,我去給姜龍宇送瓶水。”

大錘看著女神笑了,等她走遠了說:“我是真不相信姜龍宇對佳佳一點都不在意。”

“他們和普通的朋友不一樣。”

大錘撇撇嘴,自從生日禮物那件事情之後她對於姜龍宇也沒有以前那麽熱情了。

高二男子組的跳高就要開始了,上場之前徐敏佳找到了姜龍宇,把礦泉水地給了他,有妖姬在他身邊陪著,徐敏佳突然覺得基情四射。

她在人群中還發現了孔韶宇的身影,他胸前別著號碼牌,也是運動員。

孔韶宇見到她眼神中有些意外,看到徐敏佳朝他微笑,他也點頭示意。

“我看見孔韶宇了。”徐敏佳一回來就對大錘說,“他也參加跳高。”

女神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被旁人察覺的光芒。

“哦,快來看比賽。”大錘把她拉下來,貼在她的耳邊問,“你覺得孔韶宇這個人怎麽樣?”

徐敏佳坦白回答:“不了解,感覺對你還挺好。”

大錘沒再問下去,了然的點點頭。

“佳佳,Selina燒傷了!”女神看著手機新聞一字一句的讀給她。

“10月22日,SHE成員Selina與內地演員俞灝明拍攝湖南衛視新劇《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在其中一場爆破戲遭遇意外,造成兩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燒傷……”

徐敏佳瞪大眼睛驚訝的盯著手機,“她不是要結婚了嗎?!”

上天真會開玩笑。

62上天的玩笑③

我為什麽會喜歡SHE,最初因為青春可愛,從她們出道到現在2010年,正好十年。

小學的時候是瘋狂迷戀,連爸爸媽媽都知道SHE的《Superstar》和《波斯貓》,那時候我喜歡任家萱,因為漂亮,第一眼美女。

到初中的時候這種感覺淡了,後來她們開始嘗試自己創作,我欣賞這種一直前進的精神。

現在我上高中,她們都單飛了,但是我還是喜歡,喜歡的人變成了田馥甄,因為歌聲,那首《寂寞寂寞就好》我在宿舍裏一遍又一遍的播放。

2010年戰無不勝對彼此更加了解,我們有的時候也會忘記老曹的叮囑,肆無忌憚的和大錘瘋起來,但是自從大錘反省回來之後我們的關系更加親密。

李正的氣話也只是說說而已,停了兩節課之後還是回來給我們上課了。

至於大錘,她的小測只得了68分,這已經是她最好的成績了,我想可能老曹也給她求情了,所以李正也就大人有大量的放過了她,但是以後估計她的英語課可就沒那麽容易蒙混過關了。

2010年10月23日,南水,南水一中操場。

“2010年南水一中高二年級組秋季運動會總成績前五名,第五名,2009級14班,第四名,2009級7班,第三名……”

每讀一個名次,都有一陣歡呼聲在安靜的上空炸響,大家的辛苦似乎在一刻都得到了獎賞,有的扔校服,有的扔書本,有的扔帽子,有人扔拉花和彩帶,還有人舉著宣傳牌,俗氣……

“第一名,2009級13班!”

瘋狂的我們扔的是老曹,這個夠重量級,陣陣歡呼聲從別的班的坐區傳過來,那個時候冠軍就是大家矚目。

在別人看來我們不愛學習,基本上很少有人帶著書本和筆記下來參加運動會的,別的班就不好說了,關鍵是我們坐不住,因為血液裏有一股沖動。

很奇怪,自那以後,運動會上我成了一直坐著的那個,找不到高中時期的感覺,可能是找不到了13班的歸屬感。

我們最後留了一張合影,大家比著數字1朝著鏡頭,有的豎起大拇指,有的指著食指,還有比中指和小拇指,老曹則是一臉懵的看大家比著稀奇古怪的手勢發呆。

戰無不勝就在第二排,我們單膝跪著,朝天空比著1,妖姬躺在第一排,由於角度的問題,等照片洗出來之後才發現妖姬的頭好像倚上了大錘的胸,成了啼笑皆非的“襲胸門事件”。

至於大龍班長,他一臉喜慶的站在最後一排的桌子上和小馬哥舉著第一名的獎狀和精神文明獎。

風風火火的運動會在陰風陣陣中結束了,這是我們高中階段的最後一場運動會,學校是不允許高三參加運動會的。

晚自習大家用教室裏的多媒體看電影,一年中只有開運動會的這一天才有機會看,檢查晚自習紀律的大熊早早的就下班了,估計他也不願意加班。

徐敏佳在電影庫裏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名字,叫《野孩子》,大錘也想看,可是班裏的男生不願意,說那是少女電影,非要嚷嚷著看一個《I,Robot》的科幻片,一群機器人和人類的爭奪大戰。

大錘偷偷的拿著徐敏佳的手機拷貝了《野孩子》,拿回宿舍裏去看。

沒錯,就是用我那個2.9英寸的小手機,我們四個窩在欣姐的小床上看完了《野孩子》。

看到大結局的地方女神突然開始抹眼淚,徐敏佳感到不可思議。

“看女神感動的!”

欣姐給她抽了兩張紙巾,聽見大錘嘎吱嘎吱吃薯片的聲音,回頭看她,“別在我床上吃薯片,會掉渣。”

大錘悻悻的收起了薯片,“Poppy長得還挺好看的,人家這才叫高中,她們覺得難看的校服,在咱們這兒簡直好看上天了……”

“她是朱莉婭羅伯茨的侄女,我還看過她演的《美人魚》。”

“哦哦,看來是家庭基因比好,等將來我也去外國玩玩找個洋老公生個小混血,哈哈。”大錘沒正經的倒在欣姐的枕頭上說。

一說到國外欣姐突然想到老曹辦公室的名單。

“佳佳,你不是報名暑假去法國交流嘛,我看見咱們班報名的人還挺多,你、徐婷婷、梁曉三個人。”

大錘從床上爬起來說:“梁曉和佳佳肯定都沒問題,那個徐婷婷她也來湊熱鬧,學習成績也就比我強一點點兒,肯定去不了。”

欣姐點頭,“也是,聽說這個卡成績,高三去年去的都是成績前一百五十名以內的。”

徐敏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就在她們三個聊起來的時候,女神卻更加反常了。

大錘看著女神不解地說:“你也別哭了,沒想到你淚點這麽低。”

“只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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