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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傳達全軍士兵……”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直到眼角的淚不知不覺的滑落,李沫這才發現她是真的慌了,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猛然朝小賣部的方向問道:“大娘,部隊在哪兒集合啊?”

大娘想都沒想直接回答她,“小廣場上,送親人的都上那兒去——”

李沫沒聽完就跑了,用力拼命的跑,害怕見不到他最後一眼,她還有話沒說。

大娘看著她的焦急的模樣忍不住喊:“當心啊——”

小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一片軍綠,像無邊的大海看不到盡頭,李沫找不到他,就開始呼喊他的名字。

“姜建國!”

她焦急的詢問身邊每一個認識和不認識的人:“你知不知道姜建國,幫我找找他,姜建國!”

那天晚上有個女孩近乎瘋狂的尋找一個人,那個她擔心再也見不到的人。

看到他的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如同沙漠中尋到甘露一樣的驚喜和興奮。

她臉上沒有表情,只說了一句話:“你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望著冷酷的軍綠色卡車載著他離開,李沫又哭了,她用手背擦去淚花,轉身一瘸一瘸的走回去,寒冷的冬夜,她看不清來路,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爬起了多少次。

她在心裏問過自己很多遍。

為什麽看上這個男人,不是因為那一身軍裝下的英雄主義,因為就是他這個人。

笨拙,木訥,不懂表達,但是忠誠,善良,努力表達,這就夠了。

這種堅定不移的愛情在18歲的李沫,23歲的姜建國心裏深深埋下,那個年代的人對於感情總是單純一些,沒有太多的物質想法。

在現看來似乎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特別是在我們看來那個時候的沫姨很傻,傻到以我們的思維方式無法理解,後來當我們都遇上愛情的時候居然多多少少能夠理解了,想一想還真是很奇妙。

這可能是代表了那個年代裏的一種愛情觀,就像詩人讚頌的那樣,愛情理應是純粹的,不留雜質的。但是這樣的愛情在現在越來越不能被人理解了,也許我自己也不能理解。

但是我很明確的知道一點,他們現在做出的一些決定也許正是因為經歷了過去的日子。

14聽說,過去的日子③

2008年2月9日,南水,巷子街。

年初三,晚飯過後徐敏佳一家人從爺爺家回來,送他們回來的是徐清辦公室的司機小胡。

剛剛在車上徐敏佳就察覺氣氛不對,只不過當著外人的面爸爸媽媽不好發作,這剛一進家門就開始了,最近的爭吵特別多,每次過年的時候都是高峰期。

張儷紅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就開始質問徐清:“剛剛在你家的時候憑什麽給我甩臉色,我問你話呢!”

徐清感覺好笑的反問,“我甩什麽臉色啊?”

張儷紅一臉厭惡的看著他,最討厭他這套明知故問。

“我看不出來嗎,誰不是過年才回家,我回去還得伺候你那些妹妹們,你們家裏人說我的不是你連句屁都不敢放,還不如孩子,本來我就在你們家不受待見,連你都這樣我還回去幹什麽!”

徐清悄無聲息的來了一句,“又沒有人逼著你回去。”

一聽這話張儷紅更加憤怒了,嗓門也跟著上來,“你這頭蠢驢,又是這根筋了,我要是不回去你們家裏的人怎麽看你啊,我為了誰啊,你不知道嗎,要不是有寶萊,我早就和你離婚了……”

“你說寶萊小的時候你爹和你娘看過嗎,都不抱抱,我下班回家孩子的喉嚨呼呼的喘著,家裏誰管,大冬天我抱著孩子去醫院,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就因為不是男孩,剛生了孩子就鬧分家,你在部隊咱們兩地分居那麽長時間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容易嗎,你不想想……”

張儷紅說著眼眶發熱,徐敏佳在一旁遞著紙巾。

老徐沈默,悶頭不語。

張儷紅拿著紙巾擤了一把鼻涕接著說:“哦,現在知道兒子出息了,你說原來你家裏誰看得起你,你今天就是因為我沒給寶萊爺爺奶奶錢才甩臉嗎,你這個大孝子啊,但凡你爹和你娘對我好那麽一點點兒,我今天都不會這麽恨!”

徐清犯起倔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可他唯獨就怕張儷紅翻以前的舊賬,以前的事情不都過去了,現在也挺好的還提這些做什麽。

他耷拉著臉,半晌才吭聲說:“咱倆不是說好了嗎,今天回去把錢放下……”

“我就知道你是因為錢,你什麽時候能為你老婆想想,我不給你就偷著給,反正你也給,我還給什麽!”

徐清態度明顯軟下來了,小聲埋怨,“你這麽人怎麽這麽不講理……”

張儷紅揉著發紅的雙眼,“我就是不講理了,你講理?我就讓你氣我!”

“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這不都挺好的嗎。”他舒了一口氣,終於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

張儷紅才不聽他這一套,“對你來說都是過去的事,可是我忘不了,這不是錢的問題,過去那些日子裏我受的罪怎麽能說忘就忘呢!”

徐清又沈默了。

徐敏佳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害怕一會兒真的一發不可收拾,急忙說:“別吵了,爸爸和媽媽道歉吧,今天是你做錯了。”

徐清十分堅持,雙手環胸,一副兇樣,“我有什麽錯,你別管我們!”

“你憑什麽不讓孩子管,孩子做錯了什麽了,你這麽對她說話!”

徐敏佳嘆了一口氣,無奈說:“別吵了,爸爸,認錯吧,反正最後你都得認錯。”

徐清:“……”

看爸爸不說話,徐敏佳這才有機會說:“錢給了,我說錢給爺爺奶奶了。”

徐清一聽有些吃驚,“什麽時候給的?”

徐敏佳風輕雲淡的解釋:“吃晚飯之前,媽讓我給奶奶的。”

徐清這才反應過來,責怪她,“你這個孩子怎麽現在才說!”

徐敏佳好笑的反問,“你也沒問我,我剛開始也不知道你倆因為什麽吵架。”

徐清一臉難看的表情對張儷紅說:“你也不說,老婆,對不起……”

張儷紅不搭理他,徐清柔聲細語地繼續說:“我錯了,今天是我不對,別生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

“你知道生氣不好還整天說臭話氣我,你不是故意的嘛!”

徐清摟著張儷紅的肩膀討好,“我怎麽能是故意的呢,別生氣了。”

這道歉的反差讓徐敏佳都看不下去了,剛剛的氣勢都上哪兒去了,他這個爸爸還真是表裏不一。

突然,張儷紅甩開他的手,捂著鼻子。

“你是不是放屁了,哎喲,這個臭味,你以後放屁的時候到別的地方去,放屁精,臭死了!”

徐清厚臉皮笑著說:“今天晚上韭菜包子吃多了,嘿嘿。”

張儷紅二話不說就離開了,客廳裏只剩下了徐清和徐敏佳大眼瞪小眼。

突然,寂靜中又是一聲屁響,老徐還配合著的屁聲,伸出手比一個八字槍形瞄準徐敏佳,笑臉看她。

徐敏佳默默的註視著這一切,感覺頭頂飛過三只烏鴉,似笑非笑的搖搖頭,趁氣味擴散之前趕緊離開了災難現場。

雖然徐敏佳真的不想承認可這就是他們家的常態。

2008年2月13日,南水,巷子街,姜家。

晴朗的早晨,陽光格外燦爛,光禿禿的大槐樹也精神抖擻的迎接了又一個美好的日子。

姜龍宇一大早起來就被早飯的陣勢嚇到了,這哪是早飯啊,是滿漢全席吧。

李沫拿著碗筷從廚房裏出來,“龍宇,過來吃飯。”

姜龍宇毫不猶豫的抓起一只豬蹄,“媽,一大早就這麽豐盛會不會太油膩啊。”

“你哥哥今天就走了,當然要讓他吃好點。”

“媽,我要是上了大學,你也做這麽多好吃的嗎?”

“我不奢望你能上什麽樣重點大學,你現在這個水平能考上個還說得過去的高中我就天天給你做這些好吃的。”

姜龍宇撇撇嘴咬了一口豬蹄子。

一旁的姜沐聽著笑了,“老弟,你要多吃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可是等著你考上一中的好消息呢。”

姜龍宇頗有義氣的和姜沐擊掌示意。

這時,李沫給姜沐夾菜,不經意間嘆了一口氣。

“你弟弟在跟前,倒是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多吃點,這一走又得那麽長時間。”

姜沐淡笑不語,不動聲色的把碗裏疊得如小山一般滿滿的飯菜都吃了。

早飯後他在收拾行李,李沫敲門進來,“都收拾好了嗎?”

姜沐點點頭表示差不多了。

李沫還是忍不住叮囑,“去了一定要好好吃飯,千萬別受傷,要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能打電話最好,一天來一個電話,別嫌媽媽煩,每次任務結束之後都要給家裏報個信,知道嗎?”

本來李沫強忍著情緒,可是說著說著還是情不自禁,她悄悄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姜沐停下了手裏的活兒走過去抱著她的肩膀。

“哎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兒子是要上戰場呢,國泰民安能用得到我們的時候太少了,你兒子沒地方施展拳腳……”

李沫清了清嗓子說:“別貧嘴,過去你爸爸那個年代沒法聯系,現在通信這麽方便,你一定要多給家裏打電話知道嗎?”

姜沐拍著胸脯保證。

“是,一有時間就往家裏打電話,媽,我又不是現在就走,只是去集訓,最早也是六月份走,你要是一直這樣,等我走了之後還不得天天以淚洗面嘛。”

“還有,別因為這個和爸吵架,我的想法和爸是一樣的,國家需要的時候就算我不去也會有別人,就算不是你兒子也有別人的兒子,總得有人去,希望媽能理解我,別哭了,咱們家還好,還有龍宇呢,我那些獨生子戰友的媽媽們該怎麽活啊。”

李沫聽了他的話抹去眼淚,點點頭。

“我媽還是笑得時候最漂亮,我帥氣的基因都是媽遺傳的。”

李沫無奈的笑了,再次擦了擦眼淚。

“媽能理解你,我們國家能有我兒子這樣帥氣的人保衛,媽很放心。”

陽光散發著冬日的暖意,姜家陽臺一盆水仙開得正艷,都說過年的時候養一盆水仙是思念團圓的寓意,願吉祥美好的寓意能夠一直伴隨那些即將和已經遠赴他國的維和軍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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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聽說,過去的日子④

說起何善這個“捧油”,我總是會不用自主的多說上兩句。

他從小就是我們小區裏的名人,確切的說何家三姐弟是小區裏的名人。

何娜高考那年雖然不是高考狀元,但是已經到了學校拉橫幅慶祝的地步了,自然而然的上了大學裏最好的醫學系。

何桓是個理科偏才,從小就搞奧數,聽說能加不少分數,可是他從小的志向是當飛行員。

說實話我很羨慕從小就知道自己將來要幹什麽的人,在我眼中那樣的人總是很有自信,對自己的未來一點都不擔心。

而阿善在我們五個同齡人中是最安靜的一個。

他從小沒怎麽讓大人操心過,唯一讓大人念叨過的那幾件事情還都和我有關,不過就連練射擊這麽枯燥無味的運動都能如此出色,足以顯示他的確很聰明,只不過,怎麽說呢,情商方面有點弱。

能生出這麽聰明的孩子,父母想必也不是一般人,的確,何叔是香港人,年輕的時候就和經商的父母從香港來到麗島,聽我媽說當時麗島最大最好的酒店就是何叔家的。

後來生意做大了,如今酒店已經是全國連鎖了,只可惜何叔絲毫沒有經商的頭腦。

沫姨曾經說何叔之所以能留在南水除了泉水的香甜,剩下所有的原因都是因為中華藝術的博大精深。

何叔這個人一心往國畫上撲,對於中國美術十分癡迷,我媽媽和阿姨們私底下都叫他藝術家,他在南水辦了一個美術學院,提供課外繪畫輔導,小區其他人都叫他何院長。

你問我他們的媽媽?

嗯,我叫她雪姨,已經好久沒見過她了,小的時候見得次數就不多。

那時候我們還上小學,雪姨和何叔離婚之後就去了香港,聽說何叔家酒店的事情一直都是她在打理,典型的女強人一個,不過他們家的事情的確是有些混亂,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也後來才零星半點聽阿姨們聊天知道的。

我的“捧油”阿善,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回了香港,當時我一直搞不明白為啥他不能和他姐姐哥哥一樣呆在大陸和我們在一起,唉,不好意思,跑題了,你們還是繼續看吧。

2008年2月,南水,巷子街,何家。

何善回來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今天難得爸爸、姐姐和哥哥都在家,他突然意識到帶回來的那個箱子一直丟在角落裏。

他把一個粉紅色的盒子遞給何娜,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姐,這個是送給你的。”

何娜打開一看,居然是一條玫紅色的羊毛圍巾,笑意攀上了臉頰。

“顏色真漂亮,我很喜歡,可是我卻準備給你的禮物,怎麽辦?”

被這麽一問何善也不好意思了。

何嘉良喝著茶笑盈盈的說:“那就先欠著,等以後再讓你姐姐和哥哥還。”

另一邊何桓拿著飛機模型,仔細研究了一番之打心裏肯定,“不錯,謝謝,老弟。”

何善送給何嘉良一套精美漂亮的畫筆。

何嘉良看到禮物若有所思,“阿善,這些都是你買的嗎?”

“是媽媽給我挑的,我哪知道這些,只是拿著錢去了。”

看著畫筆何嘉良心裏不由得笑了,突然覺得有些苦澀,誰說做不成夫妻就不能成為朋友呢,至少他和林雪現在也算是半個朋友吧。

何桓有些驚訝,他托著腮問道:“你說這些是媽選的,我說呢,你整天就知道射擊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飛機。”

何善抿嘴笑了,點點頭。

此話一出何娜目光深鎖的盯著這條圍巾,看不出她的的情緒,是憤怒還是驚訝估計自己也說不清。

她一個人輕輕的進了房間,不一會兒何善跟著敲門進來。

“姐,媽媽還讓我把這個給你,我放床上了。”說完何善悄悄的關上了房門。

何娜坐在書桌前再三猶豫還是走過去打開了禮物,一件雪白色的羊絨大衣,衣服和玫紅色的圍巾,她恍然大悟,小時候的對話仿佛就在耳邊回想。

“你覺得這件衣服怎麽樣?”

“媽,不好看。”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喜歡白色的大衣,那種穿上去像精靈一樣,還有玫紅色的圍巾。”

“給你當生日禮物怎麽樣?”

“我不要。”

“為什麽?”

“等我上大學的時候給我吧,怎麽樣?”

“好,讓你漂漂亮亮的去上學,我們一言為定……”

何娜眼眶微微泛紅,這時又響起了敲門聲,何嘉良推門進來就看到她一反常態的表情。

“怎麽了?”

“你說她到底有沒有忘了我?”

何嘉良不明所以,“你這個傻孩子說什麽呢,你媽媽怎麽能忘了你,是你一直不想見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都忘了但是她沒有忘。”

“孩子,你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懂啊。”

何娜忍著酸澀的眼淚,“爸爸,其實我一直後悔,當初應該我跟她去香港,不該把事情扔給沒有選擇權的阿善,阿善的人生將來要面對爺爺……”

何嘉良擁抱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怎麽突然說這個,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我太自私了,我不是個好姐姐。”

一向無比堅強的何娜唯獨在這件事情上耿耿於心。

她的話又回到了那個最初的原點,“可是我現在還不明白你們為什麽要離婚,不明白她拋棄了我們這個家,所以我對她說不好的話……”

老何安慰她,像是和一個小女孩說話,“我不是說過嗎,你們媽媽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她也有自己的理想和喜歡的事業,為這個家她付出了很多。”

“她是多喜歡孩子所以才有了你們,可是你們也要明白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們離婚沒有誰對誰錯。”不合適的人在一起只會相互傷害。

“不對,終究是她做的不對。”

老何無奈的望著她嘆了口氣,也許還需要時間。

何娜深吸一口氣,思緒卻不由得回到五年前……

2003年是中國第四代領導人班子上臺的第一年,國際局勢動蕩的這一年伊拉克戰爭爆發了,而在國內人們也處在一種對於非典恐慌的氣氛之下,消毒殺菌,洗手,量體溫,戴口罩是每天必做的事情,好像和我們現在防霧霾是一樣的程序,除此之外令人遺憾的無疑是張國榮和梅艷芳的離去,當時的那些迷妹們可以用撕心裂肺來形容了……

而對於我們來說最遺憾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們的朋友阿善那一年告別我們去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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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聽說,過去的日子⑤

2003年4月,南水,巷子街。

報紙上一則香港何氏企業陷入危機的新聞讓林雪眉頭深鎖,她卷起報紙,臨走前忍不住望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何桓。

何桓剛剛住院,明天還要做闌尾手術,酒店裏一堆事還要她操心,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分身術忙活了,因為回到家她還要忙著離婚的各項事情。

這時,何嘉良開門回家,林雪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滿,“你怎麽回來了?”

“爺爺奶奶都在醫院陪著,我先回來了。”

“阿善呢?”

“我把他送到寶萊家了,你放心吧。”何嘉良進屋還沒換好鞋就被她一直追問。

林雪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開始說正事,“晚上我去醫院,讓爺爺奶奶回家睡,等何桓穩定下來康覆之後我就和孩子們說去香港的事情。”

何嘉良脫下外套的手一頓,他還是想要確認,“你真的決定了嗎?”

“我們之間不合適,這樣過下去到最後只能相互牽絆,你忘了我們當初結婚的原因了嘛,我需要到更好的平臺發展,而你已經離不開大陸,美術學院現在對你來說就是一切……”

“我知道身為一個男人我過的太軟弱,就像你說的你有你的追求,我有我的追求,眼看著學院越來越好,現在離開只能是遺憾。”

林雪理著手頭的資料,手指微微一頓,“我理解你,所以離婚對你我來說都不是壞事。”

“只是我有個要求,能不能別把孩子帶走,如果你把他們——”

“不可能,孩子一定要跟著我!”林雪的語氣不容置疑。

何嘉良搖搖頭顯然不同意她的做法。

“如果跟著你孩子將來就要一輩子生活在香港,他們已經在大陸生活了這麽長時間,換到陌生的環境肯定不適應,你應該先問問他們的想法。”

林雪徹底停下了手裏的工作,用手捋了捋跳動的太陽穴,靠在沙發上說:“他們現在最大的才上初中,我要先和他們解釋什麽是離婚,為什麽要離婚,為什麽要去香港,這些問題,你覺得我有時間去做嗎?”

對於她不耐煩的態度何嘉良有些氣憤,“你總是這樣忙起來什麽都不管不顧,不管是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還是在我們的婚姻上你總是以工作為主,我怎麽可能放心孩子們將來跟著你。”

林雪聽到這些指控心情更加煩躁,她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

“何嘉良,我當初怎麽沒發現你除了畫畫口才還這麽好,孩子跟著我至少會比現在過得更好,享受更好的物質生活,更好的壞境,而你呢,你能給什麽,還不是在畫室一呆一天,你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如果你能管管公司的事情,我也不至於這樣,我們離婚——”

話還沒說完,林雪不經意瞥到了門口的站著的何娜,她有些驚慌失色,驚訝的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何嘉良跟著轉頭才看到剛放學的何娜,都怪兩個人剛才吵得太大聲,太投入,完全沒聽到孩子回家的聲音。

這時何娜摘下雙層的棉布口罩,眼神冷冰冰的說:“你們什麽時候離婚?”

林雪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書包,迅速恢覆了原本的口氣,“你今天又沒喝板藍根,一會兒別忘了量體溫,去洗手,我們一會兒吃完飯去醫院看看何桓,把書包給我,快點。”

可是何娜猛然掙脫了林雪伸過來的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握緊雙拳大聲的問:“你們什麽時候離的婚!為什麽不回答。”

何嘉良走過去輕聲責怪她,“何娜,不可以這樣和大人說話。”

林雪看了一眼何嘉良,再看看何娜一臉倔強,“對,爸爸媽媽離婚了,本來想過段時間告訴你們,可是既然你已經聽到了也不對你隱瞞。”

“為什麽?”何娜明亮的眸子上透著一股焦急,她還是不敢相信,“為什麽我們都要跟著去香港?為什麽媽你不能在大陸工作?”

林雪也不想再做無謂的解釋,“你都聽到了,媽媽要去香港工作,去那邊有更好的事業,你們也能受到更好的教育。”

這算什麽理由。

何娜搖頭,語氣也變得咄咄逼人,“工作,事業,我感覺我們三個還沒有它們重要!你和爸爸離婚是為了工作事業,去香港也是為了工作事業,那我們呢,我們算什麽,難道說你和爸爸結婚也是為了事業嗎,如果不和爸爸結婚你也不會從爺爺奶奶那裏接管公司,這麽說來媽你還真是個勢利的女人!你——”

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了何娜的臉上,林雪的手還在空中微微發顫,終究她還是沒忍住。

“你才多大,你一個孩子知道什麽!”

何嘉良急忙上前,“何娜你沒事吧,你怎麽打孩子!”

何娜捂著熱辣辣被打過的臉頰,眼眶濕潤,可是眼神卻毫不留情。

“你從來沒打過我,我不會去香港,也不要和你一起生活!”

即便林雪後悔,但是她依舊態度強硬,“不行,你們三個必須都要去!”

此情此景何嘉良從來沒想到過,但是孩子不去香港是他一直希望的。

“何娜從小是什麽性格你不知道嗎,你這樣逼她幹什麽……”

何娜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我沒有你這樣的媽媽!”說完摔門進了房間。

這句話像淩厲的刀子割在林雪身上,她憤恨的對何嘉良說:“哈,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是不是,你明明知道他們三個肯定必須要有一個人去香港,與其拆散這三個孩子還不如讓他們一起去,你這樣才是最殘忍的!”

何嘉良也有自己的道理,他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性子。

“現在還早,就算因為繼承權,至少讓他們在大陸多呆兩年,去了香港他們的人生就像你,像爺爺奶奶一樣被畫在圈圈裏,還有什麽自由。”

“你這是逃避,就算讓孩子在大陸,爺爺奶奶同意嗎,你對酒店的事情置之不理已經讓他們傷透了心,現在連酒店的繼承人都不給,他們會怎麽想……”

說到這裏何嘉良終於沈默了,終其一點,問題還是出在他的身上。

最終,林雪沒能帶走何娜,這個大雪球直接拋給了年紀最小的何善,才三年級的何善當然不能了解這麽覆雜又簡單的事情,不光是他,何娜何嘗不是如此。

何氏企業在香港,爺爺奶奶也在香港,將來企業的繼承人當然也要在香港,這個簡單的道理林雪從一開始就知道,與其說她為了事業離婚,不如說事業讓她離婚。

為了何嘉良的藝術一家人留在大陸,但是爺爺奶奶早晚都會找出各種理由讓他們回去,如果何嘉良能站在她的角度上為她多做一點考慮,他們也不至於走到離婚這一步。

繼承人給誰都無所謂,但是她覺得何娜最合適,無論是年齡還是性格,但是事與願違,可能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何娜才沒能讀懂媽媽的苦衷。

雪姨到底是不是一個勢利的女人?

這個問題在我這裏也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但凡知道這些事情的人都覺得她很勢利。

可能我潛意識裏也是這樣認為的,但退一步講,比她勢利的人更多,可並不是每一個都有她今天的成就。

我很佩服當年何娜的魄力,說不去就不去,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後悔過,我猜一定後悔。

後來何善和我說過,他姐姐的性格就像紙皮核桃,看著是一顆很頑強的堅果,實則輕輕一敲就會破碎,她內心是敏感脆弱的。

這一點我覺得何善與何娜正好相反,何善看似是一枚很好捏的軟柿子,可是當你真正去咬一口的時候才發現是塊咯牙的臭石頭。

所以我雖然羨慕他們一家人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可就是太多的想法才讓他們做不成一家人。

也許曾經不懂事的我們都做過很多讓父母寒心的事情,可一家人始終是一家人,當然,每個家庭的表達方式也不盡相同。

人生就像一塊精準的手表,有時候一個簡單零件的偏離就可能會讓的命運的齒輪發生巨大的改變,何善在那個被非典病毒吞噬的春天告別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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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聽說,過去的日子⑥

何善走後巷子街種了玉蘭花,起初只有白的,後來又有了粉的,黃的,紫的,第一次見到這種花我覺得很奇怪,怎麽能開出這麽靚麗的花朵,卻沒有一片葉子,後來才發現,它先開花再長葉。

2008年2月,南水,巷子街。

王志輝今天沒出去打籃球,吃過晚飯就一直在窩屋裏,邊聽歌邊打游戲,電腦的音響開得非常大,歌是聽不出什麽歌詞的《周大俠》。

《夢幻西游》裏姜龍宇的角色一直很渣,已經被王志輝在線虐死了好幾次了,玩到口渴他才舍得離開電腦桌,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從走廊路過時聽到媽媽房間裏爭吵的聲音,王志輝順著虛掩的門看去,宋花雨背對門正在和電話裏的人爭吵。

“什麽叫我又給你打電話,你這個周末到底有沒有時間,孩子想見你……”

“出差,你騙誰啊,我跟你說咱們倆已經離婚了,但是孩子和你的法律關系還是存在的,你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那你最起碼做個盡責任的爸爸……”

“不用我管?你不想想孩子要是知道咱們離婚的原因怎麽看你……你為了一個外面的女人,連老婆兒子都不要,你還是人嗎……本來說好一個月見一次孩子,你推到三個月,好,現在是半年了是吧……”

聽著斷斷續續的對話,即便是傻子也應該猜出來是什麽。

王志輝知道她在和誰通話,他背靠著墻壁,覺得自己的胸腔裏有一股難以平覆的氣息,回到房間他癱在電腦桌前。

現在的心境和周大俠的節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王志輝眼眸黯然垂下,倒在床上深呼一口氣,又突然坐起來,拿出諾基亞直板手機不停的按鍵翻著通訊錄,他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是最後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你大晚上叫我幹什麽?”

原帥來到小區籃球場的時候,只有王志輝一個人在冷颼颼球場上投球,四周刮著大風,她不得已提高嗓門。

王志輝一個側身運球,“就是無聊。”

大風呼呼的刮過,兩旁的樹搖搖擺擺,顯得柔弱無力。

原帥鄙視的看著他,“我看你是真無聊,不在家做你的叛逆少年,大晚上上這兒挨凍耍帥?”

王志輝突然停下手裏炫酷的動作,“你也覺得我叛逆……”

“難道不是嗎,你今天到底有什麽事,再不說我就走了,這麽冷的天。”

原帥受不了他在這兒賣關子,凍得哆哆嗦嗦。

“別走啊!”王志輝連忙阻攔她的腳步,“帥姐,我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給你打電話。”

原帥就知道他不會輕易說實話。

“怎麽招,這是要和我表白嘛,張小雨知道了怎麽辦?”

王志輝也被她的話逗笑了,收起籃球和原帥坐在了小公園的長椅上。

“帥姐,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你別不高興啊。”

“有話快說。”

“你知道你爸媽為什麽離婚嗎?”

原帥褪去煩躁的表情,微微一楞,這個問題她有些意外,眼眸一轉盯著王志輝,難得看到他有這麽認真的時候,只不過他明顯還在賣關子。

“我知道,你為什麽問這個?”

王志輝有些難為情的說了實話,“我剛知道,說出來你別笑話我,原來我爸極有可能是因為有外遇才和我媽離婚的。”

把話講出來之後王志輝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裏沒那麽堵得慌了。

原帥瞬間明白了,“所以你叫我出來因為你心裏不舒服?”

王志輝一個打籃球的大高個在原帥面前也就這時候不好意思的點頭。

“我從小就覺得我爸特別帥,一直以為是因為我媽總是和他吵架他們才離婚,可是今天聽我媽給他打電話時候說的話,原來我們才是被拋棄的那個,每次我爸來見我都是我媽聯系的……”

風聲一直在肆虐,像是有要把大地連根拔起的氣勢,王志輝的聲音就像一盤散沙隨時都有可能被吹散,可是原帥卻聽得很真切。

“我爸爸是我最敬佩的人,小的時候他手把手的教我打籃球,說我特別有天賦……現在看來我覺得我媽真傻。”

總說父愛如山,爸爸在孩子面前就是山,而有一天這座山突然塌了,就像心裏的夢破碎了。

原帥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談不上安慰他,只是反問:“所以你就不要總是惹花姨生氣,她也不容易不是嗎?”

王志輝心裏有很多疑惑,“為什麽這些事情你都懂?”

原帥無奈的笑了,“你傻呀,誰能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事,不都得有個過程,大人不和我們說是覺得咱們什麽都不懂,其實不是,咱們都懂,你知道我媽為什麽這麽拼命工作,唉,說出來你都可能不相信,我媽還在幫我爸還債。”

王志輝心裏一驚,不過嘴上的反應更快,“還債?!”

“嗯,你也知道我爺爺家的條件比我姥爺家好太多了,當初我媽辦律師事務所是我爸出的錢,我媽去年把那筆錢還給了我爸,後來是聽說我爸公司不如從前了,我媽也挺傻的,都離婚了。”

“感覺你爸和你媽是有感情的,他們還有覆婚的可能嗎?”

原帥聳肩搖頭表示不知道,她接著說:“你平時別那麽得瑟,大人的好多事情都沒有我們想得那麽簡單,過去日子裏發生的事你知道嗎?”

王志輝撇撇嘴說:“你這是在教訓我嗎?”

原帥迎著大風從長椅上站起來,邊走邊說:“顯然啊。”

王志輝也緊跟上她的腳步,“那我該怎麽做?”

兩個人一起朝單元樓那邊走,原帥告訴他:“就當不知道吧,這樣最好了。”

王志輝也沒再說什麽,好好琢磨了一下原帥說的話,拿著籃球回家的時候,宋花雨正好從屋裏出來。

“去打球了,這麽冷的天,哎喲,你說你怎麽這麽喜歡打球,等你要是成了職業運動員,我去給你當拉拉隊隊長怎麽樣?”

說著宋花雨給他倒了一大杯菊花水,王志輝放下籃球一飲而盡,“不要,太老了。”

“完了,這麽快就被嫌棄,對了,你爸這個月出差了,他說等下個月回來給你帶禮物。”

王志輝垂眼沈思,接著反問,“正月裏出差啊?”

“他們單位忙,你不是知道嘛。”

王志輝聽出了她有些不自然的解釋,並沒有追問下去,只是換了個話題,“媽,明天和我去買雙球鞋吧,我老早之前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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