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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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見夏杉乍呼呼的,徐北手裏的筷子反過來就敲上他的腦袋:“你還真夠操心的啊,吃菜吃菜,這麽多菜還堵不住你的嘴。”

夏杉摸摸腦袋,委曲地眨巴了兩下眼睛,低下頭吃菜了,徐大哥好兇。

他忘了他的武力值可是比徐北高出不少,徐北雖說也跟著練身手了,可到底不能專心,起步又晚,也就能對付對付普通人罷了。

其他人見狀哈哈一樂,把話岔開去了,這幾年也沒見徐北提過找媳婦的事,他這模樣也不像是害羞不好意思提及,那估摸著就是還不想成親吧。幾個大男人坐一塊兒可扯的話題就多了,天南海北地亂吹,不知怎的就說到了南邊的事,可巧張猛手下才有人從南邊回來。

“南邊的情形很不好,”張猛嘆息著搖頭,“不少地方都是亂糟糟的,大的水患雖然沒再發生,可小規模的水災年年有,不少人離鄉背井,實在過不下去的就聚起來砸了那些富戶和官衙沖進去搶糧,官府的人馬別的用處不大,針對這些鬧事的流民倒是極有效率,悄無聲息地給鎮壓了下去,有幾次連京城那邊都半點風聲沒有聽到。”

“南邊土地兼並得也厲害,老百姓手裏沒地只能租種大地主的地,累死累活地忙了幾個月,可連一家人都沒辦法養活。”想到回來的人描述的那邊的淒慘情形,和有背景的大地主奢侈無度的生活,張猛心中暗暗嘆息,要是年輕那會兒讓他遭遇上這樣的事,恐怕也會跟鬧事的百姓一樣,扛起鋤頭去砸了官衙的大門,拿把刀把貪官的腦袋給砍下來。

徐北咂咂嘴,那不就是造反了麽,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要造反,光憑鎮壓有什麽用,不從源頭上把禍根給掐了,遲早還要釀造出更大的動靜來。現在想想,再次僥幸當初投身在北地來,與朝廷那些人相比,蕭王府和四公子他們,不要太英明。

兩年前,陳王那批人把傅太師逼得差點謀反,可也因為陳王勢力的曝光,齊王發現自己被陳王利用,大恨,兄弟之間也開始了爭鬥,反而給了傅太師喘息的機會,更是緊緊抓住皇宮裏的皇帝,那皇帝對傅太師也信任得很,幾乎言聽計從,就這樣,傅太師靠著皇帝撐腰,依舊能跟齊王陳王兩方鬥得旗鼓相當,但因後兩者手裏都抓了一部分兵權,傅太師也沒辦法將兩人鬥下去。

這兩年他並沒卸下他的搬運工的工作,最開始依舊從南邊運糧食過來,後來就是將北地從互市交換來的珍貴皮毛寶石香料等奢侈品運送到京城,脫手後換來大批更加實用的物資,沒人想到,京城中突然出現大批奢侈品,背後的主導者是北地的蕭王府,這兩年,蕭王府的府庫可是不斷地充實,也有了閑錢加快北地的建設,主要的官道都進行了加固,並鋪上了水泥路面。

入夜後,徐敏慶像條尾巴一樣跟在徐北身後,徐北爬上了炕,拍拍身邊的位置,徐敏慶眼睛一亮湊了過去,坐到他哥身邊,無骨一樣趴在他哥膝蓋上。

“怎麽了?一晚上就沒見你說上幾句話。”徐北撫摸著敏慶的發絲問道,雖與其他人說得熱鬧,可也從沒忽略敏慶的狀況,敏慶的異常自然入了他的眼。

“大哥……”徐敏慶的聲音悶悶的。

“嗯?”徐北一下一下地摸著。

“哥,你出了孝真的要給我娶個嫂子回來嗎?”徐敏慶咬了咬嘴唇還是問了出來。

徐北的手懸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又落在下方的發絲上,發出低笑聲,連膝蓋都隨著笑聲一顫一顫的:“誰說我要找媳婦了?我可不想找個人回來對我管頭管腳的。”

這是實話,上輩子都三十多了也沒有找媳婦的想法,更甭說這輩子了。他不是不知道外面人是怎麽說他的,沖著他來的人家無非看中他家上無老下無拖累,手裏賺了不少銀兩,又受四公子看重,這樣的夫婿可以成為娘家極大的助力,以前瞧不上他的人家也直接或是間接地透過中間人表達了結親的意思,徐北直接以自己粗人一個配不上那些官家小姐的現由給推拒了,也不怕得罪人。

那些人的算計他嫌累得慌,當他徐北和敏慶是什麽了?只想著從他們身上獲取最大的利益,私底下仍舊嫌棄他的粗鄙,那些人估計在想他徐北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攀上了四公子的大腿,才能有如今的一切。他心再寬聽了這些話知道了這些算計,那火氣也得竄得老高。

而且就算沒有這些個算計,想到會有一個女人住進這宅子裏管這管那的,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向來自由慣了的,身邊最親近的也只有敏慶一個,他實在沒辦法想象出會有另一個人能像敏慶一樣跟他相處。

“可……”徐敏慶轉過頭,從下面往上看著他哥,一雙黑亮的眼睛在燭光下水潤水潤的,“哥將來總會有一天會成親的吧?”眼裏溢著擔憂之色。

徐北捏捏他的後頸笑道:“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反正只要敏慶在我身邊一天,你哥我就顧著你一個不成親行不行?”這小子是擔憂他失寵吧,心裏暗笑,這都跟還沒出現的人吃起醋來了,哪家弟弟跟大哥這樣黏乎的。不過他喜歡這份親近,這兩年敏慶再出色,可對他這做哥的感情卻從沒減少過一分,還是那樣的依賴。

別人對他一分好他會還十分,何況當初相依為命的日子,讓敏慶在他心目中早就不一般了,旁人或許可以取代,唯獨敏慶這個弟弟是別人取代不了的。他如今對敏慶基本沒有秘密了,除了他曾活過一輩子沒有明說,可他也知道敏慶聰慧之極,有些話不用明說。

在同敏慶一起去京城時,他就將空間存在的事告訴了敏慶,以及當初對四公子的說法,這兩年為四公子所做的事。原來不想對他說是擔心秘密洩露出去後連累敏慶,可這兩年多下來不算完全了解四公子的心思,可多少也能揣摩上一些,只要四公子活得好好的,他就不用為自己的小命擔憂,同樣也不用擔心連累敏慶了,所以在敏慶想跟他一起上路游學的時候,就將這事坦白了。

“真的?”聽到大哥的話徐敏慶眼中閃過一抹亮色,求證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你哥什麽時候騙過你?”有些事情至多是隱瞞不說罷了。

“哥!”得到徐北的承諾,徐敏慶撲進徐北懷裏,遮住自己臉上怎麽也無法掩飾的喜悅,“哥,那咱說定了,只要我待在哥身邊一天,哥就不能成親。”

“真是霸道的小子!”徐北沒留意這話語中的陷阱,只是拍了他後背兩下,語氣親昵地笑罵道,卻沒有反駁。

徐敏慶竊喜不已,他也沒想過成親,不,除了他哥,他從沒想過再跟另一個生活在一起,不管是誰。那麽以後他和哥就能永遠在一起了,誰也別離開誰,他就綁著他哥一輩子。

徐北也覺得跟這小子親昵得有些過頭了,老邱幾個私下裏沒少笑話他,起初敏慶年紀小他也沒覺得有什麽,反而得意洋洋,認為老邱那幾個是妒忌他。

可有一次發生了極為尷尬的事,早就習慣了睡一個被窩的兩人,徐北有一天夜裏被熱醒了,被他抱在懷裏的敏慶兩頰緋紅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同樣身為男人,看了這模樣哪裏還不明白的,何況下面有個棒子在頂著自己呢。

徐北當時哭笑不得,意識到自己這弟弟終於長大成人了,也許他們該分開睡覺了,否則豈不是每次都要被這麽蹭來蹭去的,蹭得他一個火力十足的大男人也起了反應,看著這小子舒爽了之後睡得死沈的,他卻睜著眼睛快天亮時才闔眼睡著。

還沒等到他跟敏慶提分睡這事,早上起晚了的徐北發現這小子不等自己送就去了書院,心想難道是這小子發現了昨夜的事,不好意思面對他這哥,躲回書院去了。

可等到他下次回來徐北提起這事時,敏慶怎麽也不同意,他都讓胡媽媽另準備好了房間,可到睡覺的時候,這小子硬是抱著枕頭賴在他床前,眼巴巴地望著他,那小可憐樣讓他一個心軟就點頭答應他上了炕,自那以後再沒提過分床睡。

得到承諾的徐敏慶喜滋滋地跟他哥一起鋪床睡覺,靠在他哥懷裏,覺得有些事情可以徹底跟他哥坦白了。

“哥……”

又來了,徐北最受不了敏慶這軟軟的小嗓音,眼一瞪說:“不會又做了什麽壞事吧?闖禍了?”

徐敏慶縮了縮脖子,他做的事的確有些對不起大哥,大哥連有個神奇空間的事情都告訴他了,他居然還瞞著大哥書肆的事,不,應該大哥也隱約察覺到他在外面有自己的產業,唯一瞞著的就是自己的身世了。之前他擔憂大哥知道了會跟他疏離,可剛得到了承諾的徐敏慶,心裏有了依仗,覺得再欺瞞下去不好,倘若讓大哥從別人嘴裏知道了這事,大哥心裏肯定會不好受,換了他自己也會如此。

徐敏慶從被窩裏爬起來,從炕櫃上聚下一個小匣子,遞到他哥面前,同時遞上一把鑰匙,作義無反顧狀說:“哥你打開看吧。”

徐北瞥了他一眼,這個小匣子一直放在上面,他倒從未想過要打開看看,其實那把鎖擋不住他的,這小子小心思不少。心中暗笑,臉上繃著,接過鑰匙打開匣子,心說看看這小子這幾年到底攢下了多少身家,在錢財上,他對敏慶一向大方,家裏的錢匣子從來不上鎖的,而且自進了灩陽書院後,每個月都要另給他一筆銀子。

“喲,掙了不少嘛。”最上面是幾張銀票,足有幾千兩了,看到這小子忐忑不安的小表情,徐北差點繃不住。銀票下面還有紙張,拿出來一看,喲,房契,還不止一處,看到上面的地址,想了一想,明白過來了。

徐北佯怒地冷哼一聲,哥生氣了!這小子在外面弄了這麽大一份產業,居然一點沒告訴他。好吧,其實呢,他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因為印刷術的改良書本價格的降低,他不是沒聽人誇讚慎之書肆,都說慎之書肆弄出了新的印刷方法降低了書本成本,對天下學子可是大有益處,而且還聽人說這書肆與路允之大人甚至四公子有著牽扯,也因此無人敢仗勢強奪。

再加上還有人到他這兒來求書,別的人他懶得理,可楊鎮大人的請求他沒法拒絕,回來跟敏慶一說,第二天他回來時就將書帶來了,送給楊大人後讓他樂壞了。

徐北當時心裏暗暗琢磨開了,總覺得這印刷術的改良可能與敏慶這小子有關,再一留意,他身邊的書童江宏那小子往書肆去得也勤快,他也沒刻意去調查,就冷眼看著敏慶這小子行事越發沒有忌憚,幾乎就等於告訴他那個書肆跟他有關了。

“哥……”

“叫什麽叫,能耐了啊,我原本以為你只占了小頭呢,沒想到占的還是大頭啊。”房契上寫的可是他弟的名字,心裏不免得意,敏慶可比他能幹多了,他靠的是多出一輩子的積累才能混得風生水起,可敏慶不是,他是真正的十幾歲的孩子,在這個年紀就攢下這麽一份家業了,難怪外面那些人都盯上了他家的敏慶。

“哥……”徐敏慶其實把他哥的小把戲都看在眼裏,不過這些可不是重頭戲,關鍵的還在下面,因而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一副乖乖認錯心虛的模樣。

“還有事?”

又心虛地瞄了一眼。

徐北牙疼了,這弟太能耐了豈不是顯得他過於無能,拍著扔在炕上的銀票房契大聲說:“還有什麽事趕緊老實地交待,否則小心屁股開花!”他這家長做得太沒尊嚴了。

“哥!”徐敏慶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哥,我說了你可不能趕我出去。”

“反了天不成?”徐北咬牙,“趕緊交待,酌情處理!”手下一用力將人翻扒在自己腿上,“叭”地一聲在他肉肉的屁股上啪了一記。

以往這麽做的時候徐敏慶總要掙紮好一陣子,可這次老實地趴在徐北腿上任打任罵了,不過耳朵根依舊變紅了,徐敏慶眼一閉老實說:“哥,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什麽?!徐北嚇了一跳,趕緊把人翻過來,看他緊張地閉著眼睛,心就軟了,再說本來就沒什麽好生氣的,這小子在外面掙的還不是都拿回家了。

徐北不是沒想過找出敏慶的身世,想要知道其實很簡單,原主清楚地記得敏慶是如何被抱回來的,只要打發人去問一問外家的人,就算問不出結果至少能知曉去尋找的線索,外家那邊的行事也有些可疑,尤其是他的姨媽,記憶中就從沒出來過,爹娘過世也就外公匆匆趕來了一趟,哭了一場又回去了,讓他好好照顧弟弟。

他有時候不是沒懷疑過,敏慶是不是他姨媽的孩子。等敏慶越來越長開,精致的眉眼和越來越出色的氣質,讓他看得錯不開眼的同時,也覺得他弟的出生恐怕並不普通,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夠有的,遺傳這東西還真說不好。

每次讓人去外家送禮時,他想讓人順便捎個話問一下,可話到嘴邊又止住了,他養大的弟弟憑什麽讓別人叼了去。再後來,對外面的事情了解得更多後,知道邊關有些地方是流放地,一些犯了事的官員與家眷會被流放那些環境艱苦的地方,那些人子孫大多不允許再入仕途的,他就更將心思放下了。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聯想,是他從原主記憶深處挖出了一個情況,原主的姨媽早年竟是在大戶人家做過仆從的,因為太過久遠記憶有些模糊,後來家裏也不再提及這方面的事。

現在聽了敏慶的話,徐北的臉色變了又變,這次可沒逗笑的心思了,聲音有些發沈,抓著敏慶的肩膀問:“你問過外公姨媽他們了?什麽時候知道的?”

徐敏慶搖了搖頭,睜開眼看到哥擔憂的神色,不忍道:“哥,我早就知道了,我怕哥趕我走,所以才……”

原來居然是擔心這個,徐北心裏松了口氣,抱住他安撫地拍拍後背:“不會,哥剛說過了,只要敏慶不走,哥就在這兒。”

徐敏慶趴在他哥的肩膀上,眼睛有些發紅,將當年怎麽遇到江奉,以及如何確定自己的身世都說了出來,其實他早就想說了,不想跟他哥之間有著什麽隔閡。

徐北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像哄孩子一樣,感覺到肩頭有濕意傳來,頓時心疼了,敏慶還是剛剛離開上坡村被人欺負時會哭,後來再沒掉過眼淚。

更加讓他意外的是,敏慶居然會是江家的人,第一次去京城的時候聽到那江家,他可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江家扯上聯系,那時知道自己身世的敏慶恐怕也非常害怕忐忑不安吧,自己居然沒有發現,可夠粗心大意的。

原來江宏是江家的下人,他的父親江奉就在書肆替敏慶管理書坊,那時才十二歲的孩子到底要藏了多大的心思,才能瞞著自己謀劃下那份產業。徐北沒覺得自己的弟弟心思有多深沈,只是憐惜這孩子不容易,替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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