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飛機之後，嚴予又是眼罩捂臉，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連挪動一下都沒有。

不過這倒是讓坐在她右側的宋知憶默默松了一口氣，如果他不是這樣，那宋知憶大概率也會塞著耳機裝睡覺。

反正無論如何，裝睡總比兩個人尷尬的坐著不說話或者說些閑話要好太多了。

兩小時後飛機平穩的落在滬市的機場，宋知憶起身離開的時候嚴予依舊還倚在靠背上。

她想叫醒他，但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最終看了他幾眼還是自己先走了。

等她從VIP通道走出去上了車才知道，公司竟然連車子和酒店也給他們定的是一起的。

所以即便是先出來了，現在她也只能坐在車上等嚴予。

大約五六分鐘後，嚴予和姚飛先後出來尋著車牌號要往車裏鉆，看見車上坐著宋知憶和周曉曉的時候，他們也是一臉驚訝，然後面面相覷立在了門前。

周曉曉起身挪到了後排，“快上來然後關門啊，天那麽冷再把我們知憶姐凍壞了。”

姚飛點點頭也爬到了後排和周曉曉坐在一起。

嚴予右手扒在門邊上依舊沒有動靜，宋知憶見他手掌都已經被凍得發紫，她低聲道：“快點上來吧，你看你手都凍成什麽樣了。”

嚴予自己也朝凍僵的手瞥了一眼，他扶著門框接力鉆進去坐在了宋知憶右側的位子，關上車門後迅速將手縮進了羽絨服的袖口裏。

宋知憶無聲的搖了搖頭，她爬到司機的椅背上微笑道：“麻煩空調再稍微高一點，還是有點冷。”

司機點點頭，又將空調調暖了一些。

過了一陣，嚴予才重新將手從袖口伸出來，宋知憶餘光瞥過去，他的手終於不再像剛才那般透著紅紫。

行進了好幾分鐘，車裏始終保持著寂靜，姚飛坐在後頭瞄了瞄前排兩人的眼色，他訕訕笑道：“宋女神，要不回酒店安頓好晚飯一起吃吧？剛剛只是簡單吃了飛機餐，不對，我們小予連飛機餐都沒吃，應該餓壞了。”

宋知憶開口‘好’字說到了一半，嚴予搶著說道：“不用了，自己吃自己的吧，我們吃的萬一宋女神不喜歡，畢竟我們不是她的好朋友，也不知道她的喜好。”

宋知憶看向他的側臉，他仍然目不斜視的看著自己的手機，神情並沒有任何起伏和轉變，但分明語氣裏聽得出一些氣惱。

這樣的陰陽怪氣雖然她也聽的心裏不舒服，但想想是她自己一步步把她們的關系推到這一步，又有什麽好說委屈呢？

見宋知憶也不再開口，氣氛一下子像是凝固的冰塊。

姚飛不好當著別人面批評嚴予，他只能舔著臉笑道：“宋女神，小予不是那個意思，他年紀小不太會說話，他……”

宋知憶抿了抿雙唇，她苦笑著回應道：“沒關系，你們去吃就好了，不用管我們。”

姚飛幹笑兩聲說道：“好，那就不管你們了。”

姚飛將身子縮回靠背上，他默默籲了一口氣心想著自己再也不會多嘴問這種智障的問題了，畢竟這兩個人明裏暗裏互懟又不是第一次了，誰知道他們互賣笑臉的時候是不是暗自在心裏罵對方呢？

氣氛尷尬緩和一些，沒想到周曉曉的伶牙俐齒又按奈不住了，她厲聲道：“我就奇了怪了，昨天還笑瞇瞇答應去家裏吃飯，今天又在這裏陰陽怪氣說什麽不懂知憶姐的喜好，這有的人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自己心情不好就要拿身邊的人撒氣，又不是三歲小孩。”

沒想到姚飛也是個自己的孩子自己能罵，別人一個字也說不得的主，他倒吸了一口氣想要反駁周曉曉。

宋知憶皺著眉搶先說道：“都別說了。”

她側臉看向嚴予，猶豫片刻後繼續說道：“嚴予，我想和你聊聊。”

聽見這句，後排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敢再發出一絲聲音。

嚴予這時才終於將手機收起來朝宋知憶看過去，他平淡的笑道：“聊吧，現在我不是聽著呢嘛。”

宋知憶深吸了一口氣，盡量緩和的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只有我們兩個人，有些問題遲早要說清楚的。”

嚴予緊咬著牙關將頭垂了下去，好一陣之後他才低聲說道：“好。”

他在聽見宋知憶說要將問題說清的時候其實心頭一顫，因為現在至少他還能保存著一絲幻想，她有可能還是對自己存留著一點愛，可如果說清楚，那麽就連這樣的幻想也要破滅了。

這五年來，他反反覆覆的在恨與愛中拉扯，卻也是憑著這絲殘存的希望才能走到今天。

往後的日子該怎麽走下去呢？他不知道。

車子停到酒店門前，嚴予先下車拖著自己的行李和姚飛一起往前走去。

走了兩步他將行李交到姚飛手裏又折回來扒在門框上，“你要在哪裏談，選好時間地點告訴我。”

沒等宋知憶答話，他已經小跑著進了酒店。

周曉曉這時候才一邊下車拿行李一邊試探道：“知憶姐，你們倆怪怪的，到底發生過什麽？”

宋知憶無奈的笑著搖搖頭，“沒什麽，總會解決的。”

和嚴予住在一間酒店的事情兩邊的粉絲也已經得到了消息，所以倒是不用擔心因為一起出入而鬧什麽緋聞。

所以宋知憶最終將兩個人見面的地點就定在了酒店六層的西餐廳包間裏。

她在那裏等了足足半小時嚴予才終於推門進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開始吧，宋女神要和我聊什麽？”

宋知憶推了一杯倒好的熱水到他面前，她緩緩說道：“嚴予，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

她說到這裏忽然哽咽住了，吞了幾下口水之後她才艱難的再次開口；“以前的事，我跟你道歉，如果你還依舊恨我、不肯原諒我，我也沒有一點意見。

但是我們現在是工作關系，我會盡全力在鏡頭前配合你，演完這部戲，我保證不會再對你有任何幹擾。我不希望你因為我影響自己的心情，還有工作的進度。”

嚴予擡眼望向她，她現在的樣子和當年提分手之前如出一轍，滿臉是歉疚，滿眼是苦痛。

可她越是這樣的表情，嚴予才更是忘不掉那段感情帶來的傷害，他冷冷笑了一聲，“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愛錯人罷了。至於恨……以前有，但我早就忘了，不把我放在心上的人，我又何必浪費時間？”

宋知憶一下接一下的點著頭，她雙手杵在椅子上死死扣著邊沿，連指尖都有些吃痛，但如果不轉移心上的痛苦，她大概立刻就會失聲哭出來。

嚴予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會再把情緒代入工作，不會因為自己的不專業影響到你。”

宋知憶眉頭蹙緊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嚴予笑笑，“什麽意思重要嗎？宋知憶，五年了，我以為你能變得坦誠一些，沒想到依舊虛偽。”

嚴予說完話就站起身來要往外走，立了一陣後他又補了一句：“分手的時候我說過就當我們從沒在一起過，現在我依然想這樣說，我們現在，只是不得不一起工作的人。

有鏡頭的地方，我會表現的專業，沒有鏡頭的地方，我們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希望你也做到。”

宋知憶依舊杵著椅子坐在原地，她不敢再看嚴予的眼神，僅是剛剛短暫的一瞥，他的雙眸就像是鋒利的刀子朝她刺過來。

她終於，親手將他們之間最後一點點渺小如塵埃的可能性也徹底埋葬了。

嚴予手扶在門把手上，他沈沈的呼吸著，扯開門之前，他微微偏著臉又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她是那樣落寞。

明明曾經在他眼裏，她是像天上月亮一般明媚又獨特的人啊。

可如果現在的結果就是她想要的，那就成全她好了，這是他最後還能做的一件事。

嚴予車門徑直走了出去，門啪嗒一聲回彈過來重新鎖上。

宋知憶終於應聲哭了出來，她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下巴也在隨著抽泣不停抖動。

她捂著心口的位置久久沒能停下哭泣，但她知道，這應該是她最後一次還能光明正大為他落淚了。

門合上的一刻，她和嚴予已經徹底做回了陌生人。

如果說五年來還能靠著縹緲的思念和愧疚勉強維系，那麽從現在起，她就要連這些也摒棄。

雖然早早就回到房間躺下，但宋知憶卻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電視節的紅毯環節安排在中午，盡管看起來時間充裕，但這種場合原本就是女明星們爭奇鬥艷的修羅場，所以她還是天沒亮就被周曉曉揪了起來。

跟著她一起站在房間門口的，還有已經很久沒出現過的宮思思。

宋知憶看見宮思思，一瞬間就像是飄蕩的小蝌蚪終於找到了媽媽一樣，滿臉委屈的撲上去說道：“思思啊，你再不出現我都快忘記你長什麽樣了！”

宮思思本來也想跟她來一番抒情互動，但看著她紅腫的雙眼，她只能驚訝的質問道：“曉曉虐待你啦，怎麽這麽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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