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靈山作為青鸞上神避世之處，自是異常寧靜。

諾大的霧靈山，僅有青鸞上神和名下弟子兩人，縱使千年萬年，也不過數載罷了。

山巔天生地養的一株冰蓮，是天地靈物，青鸞上神心有所悟，卻是吩咐弟子祭顏，不能傷害。

因著青鸞上神一念心善賜下的生機，卻無人知曉，冰蓮竟生了靈性。

隨著神戰的即將到來，天地六界彌漫的躁動氣息，讓生靈都不安起來。

自有意識以來，莯漣便只是一道神識，連青鸞上神都看不到她，更別說是其他人了，所以從一開始，她便是孤身一人。

在霧靈山不知待了多久，每日除了看青鸞上神教導祭顏，也就沒有事情可做了。

只不過吧，青鸞和祭顏兩個人都屬於冰山，不說話的那種，莯漣看著都無趣，更別說久留。

日子一天一天渡過，除了偶爾看著青鸞二人修煉，順便學著他們打坐的模樣，莯漣倒是更加無聊了。

這樣的日子，直到那年上元節……

祭顏從山下歸來，懷中卻多了一個小團子，過於稚嫩的小臉，許是冰寒的緣故，倒失了血色，襯得小團子更加脆弱。

從未見過青鸞師徒之外的人，莯漣倒是對小團子很好奇。

跟在小團子身邊，莯漣看著祭顏帶著小團子去見了青鸞，因對小團子過於專註，莯漣沒有註意到祭顏跟青鸞說了什麽，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青鸞已經點頭同意留下小團子，甚至收他為徒，取名清墨。

不得不說，小團子生得很是可愛，粉粉嫩嫩的，要不是沒法觸碰，甚至沒人看到，莯漣倒真想跟小團子一起玩鬧。

終年落雪的霧靈山，於小團子而言，到底是過於嚴寒。

對此，青鸞上神除了每日用靈力為小團子驅寒之外，更是一點一點的，將修煉法決銘刻在清墨腦海中。

即便他此時懵懂無知，但記憶終究是不會出錯，銘記在腦海中的痕跡，便是過了千萬年，依然藏於心底。

青鸞上神的做法，莯漣雖然看的不是很明白，但清墨小團子體內日漸深厚的修為，還是讓莯漣很羨慕的。

時光流逝，莯漣親眼看著，當初被祭顏撿回來的小團子，漸漸長成了絕色青年。

也許，比起青鸞上神和祭顏，清墨出現在莯漣視線中的日子，只有區區數十年，但這樣的數十年，卻足夠讓清墨住進了莯漣心底。

雖然沒有人看得到她，也許在霧靈山，莯漣只是一道神識，一道幻影，連真實的軀殼都沒有。

但就是這樣的莯漣，在不知不覺中，陪伴了清墨多年。

霧靈山常年落雪，紛飛的雪緩緩飄落，覆蓋了整個霧靈山巔，眺目望去，一眼無邊的白雪，嚴寒之外，倒也讓人浮躁的心，不自覺安定下來。

青年玄衣墨發，信步在雪中走過，身後留下一個個腳印，遠遠看去，倒是雪中唯一的痕跡。

誰都沒有看到，一抹透明的身影，恍惚少女倩影，緊緊尾隨於清墨身後。

明明沒有實體，但莯漣卻幻想著凝出透明的身形，學著清墨的舉動，將自己的腳，印在清墨留下的足印之上，一步一步。

仿佛如此，就能確定自己真的存在過。

只是……

隨著青年漸行漸遠的背影，空蕩的雪地上，也只有一個人的腳印而已。

這樣的日子，自清墨從小到大，不止重覆了一次兩次，但莯漣卻樂此不疲。

她知道清墨看不到自己，所以肆無忌憚的重覆著清墨的舉動，便是出醜，也不曾有人看到。

又是一年冬至，於霧靈山而言，除了終年紛飛的雪，莯漣再沒有見過其他景象。

那日，霧靈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自雲落山的雲素上神，帶來了一個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消息。

因著沒有人看到，莯漣自始至終都跟在清墨身邊，所以雲素上神提及的消息，她聽了個徹底。

神戰即將到來，只怕魔族，會借此機會入侵。

於莯漣而言，什麽神戰，魔祖，戰亂……都與她無關，但是，看著清墨擔憂的神色，莯漣不自覺有些不悅。

紛亂的情緒，讓莯漣有些煩悶。

但雲素上神剛走，隨之而來的魔族，卻讓清墨和祭顏措手不及。

雲素上神離開的時候帶走了青鸞上神，只有祭顏和清墨兩個人的霧靈山，又怎敵的過魔族的千軍萬馬。

由始至終莯漣都不知道，魔祖是什麽，又是如何抵達霧靈山的。

但她能從清墨的態度中察覺到危險。

混戰之中，到底來不及註意身後，清墨的疏忽，卻換來莯漣義無反顧沖過去的身影。

作為神識，莯漣自是沒有實體，無法替清墨攔住攻擊，所以本能的，莯漣抽盡了本體的生機，換來瞬間凝聚的實體。

瀕臨消散之際，莯漣臉上洋溢的淺笑很是溫柔。

因著由始至終都是背對著清墨，莯漣自是沒有看到，在她擋下致命一擊的時候，清墨擡起的手，似想要握住什麽，卻最終只抓到了空氣。

那個替自己擋下一擊的少女，其實並不是清墨第一次看到。

在很小的時候，清墨就見過一次莯漣的面容，之後很多次，雖然只是模糊的一道影子，但清墨卻能夠瞬間分辨出，那就是她。

這是清墨第二次看清她的面容，卻也是最後一次！

最終，心如刀割的千言萬語，都只化作唇角溢散無聲的哭泣，眼角滴落的水漬，卻是口中彌漫開來的鹹澀。

只可惜，當下的危機，不容許清墨分神。

縱然有莯漣身死為代價的挽救，也不過是拖延了幾許時間！

寡不敵眾，更別說，清墨和祭顏雖同樣師從青鸞上神，到底只修行百年，比起魔族，終究是輸。

霧靈山被混戰所毀，神識消散之際，清墨眼前似乎出現了莯漣的身影……

漫天飛雪下，青年孤身一人漫步在厚重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孤寂的腳印，兀然回首間，卻看到少女小心翼翼的踏著青年留在雪地上的印記尾隨，似察覺了青年的視線，少女擡頭，恍惚勾唇輕笑，溫柔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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