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幹凈到一塵不染的實驗室中，明亮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穿著修身研究服的人員自顧自的完成工作，整個空間安靜的只剩儀器工作的動靜。

睜開眼睛的時候，明亮的光，有那麽一瞬間晃了她的眼。

“頭好疼。”

皺著眉頭想擡手揉揉腦袋，卻發現自己被一種不知名材質的鏈條鎖在一張床上。

環顧了四周，似乎是在實驗室，雖然困惑於自己當下的狀況，但或許是對自己金丹期的修為太過自信，苜疊並沒有慌亂，反倒平靜的打量著實驗室。

“你醒了。”

熟悉的、溫柔的聲音響起時，讓苜疊楞在原地，眼中倒映出的身影，即便口罩遮了臉，但那熟悉的聲音，漠然卻眷戀的目光，苜疊當然知道他是誰。

“柯忱。”

甚至不知自己的抱著怎樣的情緒說出這個名字，苜疊有些迷茫。

“我怎麽會在這裏？”

許是被苜疊的話逗笑了，柯忱的眼睛微微彎了起來，像天際的月牙，但手中的手術刀，卻讓苜疊有些不安。

“到現在還不懂嗎，苜疊？”

明明是與往昔一般無二的溫柔語氣，許是周圍環境的緣故，苜疊的心在這份溫柔之下，一點點沈了下去。

“你說你喜歡我，那也是騙我的？”

手臂被劃破一個小口子，卻是瞬間愈合，速度之快，讓柯忱有些驚嘆，可苜疊的問題，柯忱卻微微搖頭。

“我當然是喜歡你的，你可是我最期待的實驗品。”

溫柔的仿佛滴出水來的語氣，滿滿的眷戀，仿佛情人間的低喃，卻生生誘人步入絕望。

“呵呵……”

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苜疊可以忍受身體被柯忱用手術刀劃出傷口，卻又瞬間愈合，柯忱身邊跟著幾個助理記載數據，身體的傷痕是愈合不見了，但心中的痛，讓苜疊有些窒息。

她以為柯忱是她唯一能信的人，畢竟她曾救過他，而且他對她那麽好。

但以為也只是苜疊的認為。

“不用掙紮了，鎖你的材料，是用你給的令牌研究出來的，你弄不斷的。”

似乎看出了苜疊試圖掙脫枷鎖，柯忱一邊放下手術刀，拿起一個空的註射器，一邊說著讓苜疊更加絕望的事實。

體內的靈力仿佛被禁錮了一般，連修煉都不行，更別提是掙脫鎖鏈了。

看著柯忱緩緩朝自己走來，苜疊緩緩閉上了雙眸。

手臂上傳來些許刺痛，苜疊清楚的知道那是什麽，只是苜疊不想再做無力的掙紮了。

在諾亞方舟待了那麽久，可除了柯忱以外，苜疊也只認識柯巖。

然而，柯忱和柯巖是兄弟，怎麽可能幫苜疊。

淚水緩緩從眼角滑落，微涼的觸感讓苜疊心中一驚。

她哭了嗎？

意識漸漸模糊，恍惚間苜疊做了個夢，夢境中有爺爺，還有柯忱，只不同的是，爺爺待她溫柔，可在爺爺消失後，從身後穿透的長劍，讓苜疊驚醒過來。

醒來前苜疊看清了，那個想殺她的人，是柯忱。

砰。

什麽東西被砸到地上的聲音，讓苜疊側目。

恍惚透過玻璃窗口可以看到，似乎被什麽擾亂了情緒，柯忱把桌上的東西煩躁的掃開，先前的聲音，便是這些材料砸到地上的聲音。

面對日漸瘋狂的柯忱，苜疊真不知該嘲諷還是該慶幸。

這些日子以來，柯忱想盡辦法從苜疊口中套出修煉方法，用她的身體做實驗材料，卻一次次失敗。

有時候，苜疊甚至會覺得陌生，這樣瘋狂的柯忱，真的是她喜歡的，那個溫柔的人類嗎？

苜疊不懂，也不想再懂。

心，早已不會疼痛，仿佛麻木一般沒了知覺。

體內的修為縱然被禁錮，可日子久了，多少有些松動。

然而不知怎麽，苜疊卻沒有第一時間掙脫開來。

柯忱又一次拿著實驗工具從她身上取材料，有時候是鮮血，有時候是頭發，更甚的時候是骨肉。

其實，苜疊已經能夠掙脫人類的禁錮，可看著柯忱一次又一次的試圖尋找什麽，想要從她身上達到什麽目的……

說不恨是假的，但日子久了，苜疊也就不想恨了。

愛也好，恨也罷，都會有疲倦的時候。

待實驗室空了下來，苜疊平靜的掙脫枷鎖，平靜的起身，平靜的逛完了整個實驗室，即便是看到另一個實驗室中，她送給柯忱的令牌，也只是平靜的拿了回來。

令牌上的護身陣法已經消失，不是被用掉了，而是令牌破損了。

縱然是妖又如何，曾經在柯忱面前，苜疊一度忘卻了自己是妖，卻難為了柯忱竟還幫她記著。

唇角溢出一絲輕笑，嘲諷而悲涼。

實驗室看不到外面的天地，可對苜疊來說，她已經不想看到那些了。

靈力緩緩凝聚在丹田，妖丹似被靈力撐大，卻又添了幾分暴虐，一點點攀升的氣勢，逐漸蓋過了苜疊眼中的瘋狂。

她恨！

縱然能夠平靜面對，她依然是恨的！

自爆的瞬間，幾乎諾亞方舟的防護設施在一瞬間坍塌，外面如同潮水般的喪屍匯集在諾亞方舟樓下，卻礙於沒有樓梯而無法上來。

三百層的諾亞方舟，苜疊自爆妖丹是在接近頂層，故而威力再大，也不過折了半層樓。

可便是如此，也足夠讓人類絕望了。

人類的食物，都從頂層部分實驗室生長出來的。

廢墟頂端，破敗不堪的過道漸漸湧入人群，可沒有人敢過去。

在離人群有段距離的地方，再往前幾步低頭，便是樓下的喪屍潮，可那些對苜疊來說都已經不再重要。

目光掃過人群中或恐懼或不安的人類，恍惚間兩道熟悉的身影讓苜疊微楞。

是洛塵和柯巖。

回過神來，苜疊看著兩人，緩緩勾了唇角，笑的如同往昔那般溫柔。

身後兀自張開的蝶翼，讓人類眼中的驚恐更甚，幾個呼吸間，整個過道便只剩下洛塵二人以及苜疊。

柯巖沒有傷過她，苜疊不打算對他做些什麽，更何況，她如今也做不了什麽了。

蝶翼張開最大，少女臉上的笑容明媚如光，卻隨著陽光灑落，從蝶翼開始一點點消失。

星星點點的光芒飄散在空氣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風過，光點消散，沒有人註意到，地上遺留的半塊破損的令牌，被破敗的石板遮擋，陽光灑落，令牌上的蝴蝶印記格外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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