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老人已經醒了，或許是發燒的緣故，多少有些迷糊，但目光觸及柳三的身影時，還是笑的慈祥。

“爺爺，你醒了。”

率先沖到安渺身邊，把因安渺做起身而滑落的被子蓋好，苜疊也就不說什麽，只是乖乖坐在安渺身邊，聽著兩人談話。

“安老爺子，身子還好嗎？”

看著安渺雖然有些虛弱，但難得紅潤的面色，柳三微不可見的松了口氣。

“老爺子我挺好的，有事就說吧。”

知道柳三沒什麽事不會到這裏來打擾，安渺也就不跟他閑話家常了。

“老爺子，我就不瞞你了，這幾日村子裏不少人發燒，醒來的無一成了電視上那種吃人的怪物，少部分有了特殊能力，我是來通知你們一聲，也順便確定一下你們有沒有出事。”

明知道瞞不了，柳三也就托盤而出。

“他們怎麽打算？”

聽到發燒兩個字，安渺多少知道了柳三的來意，但該問的還是要問。

起碼從當下的情況來看，自己還沒出什麽事情。

“昨天政府下了通告，會在H市建立諾亞方舟，就是幾年前那棟奇怪的大樓，政府說會把那裏改成基地，村子裏的人打算去那裏，只是發燒的就……”

話還沒說完，但安渺已經了解了。

看著柳三臉上的遲疑，安渺也知道這孩子心軟，說不出絕情的話。

“既然這樣，算我老頭子求你們，走的時候把苜疊帶上吧。”

嘆了口氣，安渺也不想為難他們。

自己這副身子，早已是黃土掩半的人了，就算沒有變成那種吃人的怪物，跟著村子裏的人，也只有拖後腿的份。

這樣想著，安渺倒是松了口氣，只是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苜疊了。

“老爺子放心，我們五天後離開，到時候讓苜疊到村口來就……”

“我不會走的。”

相比於柳三的松了口氣，安渺的憂慮，苜疊眼中只剩下平靜。

“苜疊！”

被苜疊拒絕的態度弄得一楞，安渺的語氣不由得強硬了幾分，只是脆弱的身體，卻沒有絲毫威懾力。

“老爺子先跟苜疊談談吧，我還得去其他地方看看，還有五天的時間給苜疊做準備，不急。”

那邊一大一小兩人怒瞪，這邊柳三只好先告辭了。

不給兩人反應的時間，話音落下的時候，人已經走到門外了。

“爺爺，我不會走的。”

見柳三離開，原本與老人對視的苜疊先行放軟態度，卻唯獨離開老人這件事情，她堅決否定。

“我都是半身蓋過黃土的人了，你跟著老頭子做什麽，還不如隨他們去H市。”

知曉苜疊不肯離開是因了自己，安渺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苜疊的腦袋。

他曾多次說苜疊這固執的性子像他，但到了今日，他竟拿苜疊這性子毫無辦法。

“爺爺，我一個人也可以護著你。”

自己護著爺爺，總比跟著其他人類的好。

如今苜疊修為正在恢覆，隨抵不過冥界鬼差，但對付區區人類該是夠了的，更何況，她怎能拋棄老人自己離開。

“罷了罷了，若你執意如此，我也不說什麽，只是老頭子遲早都是要死的人，如果老頭子成了那吃人的怪物，苜疊就殺了我，去H市好好生活吧。”

雖然相處不過短短兩年，但苜疊的性子，安渺多少知道些。

一旦她選定的事情，不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對此，安渺雖不知現下外面成了什麽狀況，但對於苜疊的執著，多少有些擔憂。

“爺爺不要擔心了，等你病好些了，我們就出發去H市。”

知道老人在擔心自己，苜疊本也不打算長久待在此地，先不說如今天下大亂，就算沒有這種事情，苜疊也是會在老人壽終的時候離開。

而今，不過日子提前了些。

感受著老人身上越發濃重的死氣，苜疊眼中浮現幾分擔憂，卻終究什麽都沒做。

這幾日，安渺似乎越發嗜睡了些。

每每看著安渺熟睡醒來，身上的死氣便濃重一分，苜疊的心便沈了一分。

第五日的時候，苜疊終究是沒有同村裏人離開。

安渺知道自己的變化，這幾日隔著窗子也見了不少怪物，都被苜疊解決掉了，安渺怕自己也會變成其中一員。

其實，變成怪物不可怕，安渺怕的，是他會傷到苜疊。

不過既然苜疊已經決定了，安渺也就沒有說什麽。

意識越發迷糊了，也許是真的不行了吧。

安渺笑的有些自嘲。

變故是在村裏人離開的第二日發生。

苜疊本在熟睡，恍惚間聽到有什麽聲音，僵硬的，卻碰倒了不少家具。

匆匆下樓，苜疊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時，心中一驚。

果然還是來了。

聽到腳步聲，老人轉過身，那副蒼老的面容，卻已經沒了往昔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猙獰。

苜疊清楚看到老人身上的死氣，濃厚的，沒有絲毫生機。

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自己，猙獰的神色中，苜疊看到了貪婪。

仿佛看著食物的目光，讓苜疊很不開心。

但她還是乖巧的沒有動，乖乖的站在原地，任由老人的靠近。

在老人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苜疊如同過去兩年一般，乖巧的撲到老人懷中，若忽略了老人臉上的猙獰，倒也是一副溫馨的模樣。

不知為何，在苜疊撲到老人懷裏的時候，後者並未反抗。

仿佛被定住一般，老人猙獰這面容，僵硬的手直直伸出，仿佛擁抱著苜疊一般。

而靠在老人懷中的苜疊，鼻翼間滿是腥臭的氣息。

她記得，爺爺的氣息是幹凈的、溫暖的，而不是眼前這般腥臭猙獰的！

眼角緩緩劃過淚痕，待苜疊退開時，老人胸口已經多了個空洞，不大不小，剛好空出心臟的位置。

在苜疊轉身的瞬間，老人的身體如同被什麽東西劃開，碎成幾塊，再也無法動彈。

手中的心臟是腥臭的，醜陋的，漆黑的，苜疊知道，這不是人類的心臟。

人類的心是鮮紅的，溫暖的。

當靈力凝聚在手心，苜疊點燃別墅的時候，風過，臉頰一片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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