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何我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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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矜

自從雲冥派傳出蘭川劍問世,逍桐仙人蘇醒的傳聞後,來往玄遙派的人越來越多,或來探探虛實,或來尋求結盟——砸場子的倒少了不少。玄遙派一時又頗有重振旗鼓的架勢,繁華得叫人膽戰心驚。

一日我又窺視來人,幾個華衣的凡人跟著幾個修道者,此番他們客客氣氣,三句話不離參拜逍桐仙君。

我看得津津有味:“師父,從前逍桐仙人尚在的時候,可是一天到晚由人拜見?”

師父回答:“不,逍桐仙人只見有緣人。”

“哦?什麽算是有緣人?”

“我是有緣人,靈月是。有一只巨鷹,一只靈狐,還有師門中的老梧桐。隨他心意。”

我不死心:“沒有別的嗎?”

他說:“有,有一位……仙君,名叫雲冥,亦敵亦友。”

我精神一振:“我聽聞此人和雲冥派窮兇極惡,天界都羞於承認他,是麽?”

師平平淡淡道:“此人的確聲名狼藉,但是對故人之徒不會出手。你不必憂心。”

看穿我的心思真是容易,我果然十分坦率,十分真誠。

我越來越喜愛說些爛話,許多從前頂多在心裏想一想的東西,如今都忍不住說出口。仿佛如此才能證明自己依舊是虞子矜。

我知道了太多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仿佛它們自然而然地存在於腦海裏。我還是虞子矜嗎?我和逍桐還有什麽區別呢?如果我同時有他和自己的記憶,那我究竟是誰呢?

山山水水的哀怨聲一天比一天響,怨婦似的念叨逍桐——說起來也可笑,這麽多山水一往情深,逍桐實在是個花心大蘿蔔。

玄遙派已經傷及根本。

比如逍桐仙人尚且能狂妄地只見有緣人,而我雖要平心靜氣地修煉,遇到強悍的門派,還得停了閉關,現身唬唬人。

比如這一撥人,就被引見到水閣附近,我坐在竹筏上裝模作樣,把靈氣散於水中。這等做法實在無可理喻,很符合逍桐仙人的本性。

靈氣隨著水波起起伏伏,我看見新生的嬰兒在洗滌血汙,采蓮的少女巧笑盼兮,走投無路的貴人跳水殉國,將死的老者在洗去塵埃。他們都有各自獨一無二卻相似之極的人生。世事變幻,而人事不變。我嘲笑過懷仞說的這一句話,可是,如今我也只能如斯感慨。他見到的人世比我多。

我見到一人,端坐在在浮光掠影裏,向我微笑:“逍桐,你終於來了。”

我一個哆嗦,這句話我聽得太多,從一開始的心潮澎湃到現在耳朵已經起繭,如果這位又是逍桐欠的一筆孽債,我決心向他展示何為欠債不還。

他噙著笑,渾身上下都是我師父的氣度,高雅不凡,清心脫俗:“一別經年,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

我對故人已經沒什麽感覺。逍桐活了這麽些年,故人遍天下,別說我,就是他老人家自個兒覆活,怕也認不齊全。我粲然一笑:“如果你是雲冥仙君,我會和你說兩句。”

他望著我,淡淡而笑:“請說。”

……運氣真好。

我立即諂媚:“我弟子,叫懷仞,登望月階而投於你門下,麻煩你照顧照顧。”

此人立即收斂芳華:“……你是何人?”

“虞子矜。”

“哦,招呼打早了。”

我與他面面相覷,各自悄然而退。

我收回靈氣,那幾個圍觀逍桐的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忽悠住——我已經盡人事,剩下的全靠二師弟的口才了。

事實證明,二師弟不大靠得住。

來人帶了一只兇悍的禿鷲,這只禿鷲在主人假模假式的驚慌失措裏奔我而來。它身長十丈,垂翼如雲,爪子上帶著惡咒。

懷仞

雲冥仙君說:“就你這樣,真不知逍桐是如何教導的。”

我不吭聲,撿起一柄木劍,重又將靈氣引入其中,向山崖間的雲霧砍去。

他以琴聲為指導,引導我的靈氣流轉,木劍有靈,既為人兵器,必吸人靈氣,我差點鎮壓不住,踉蹌間險些墜入懸崖。而琴聲大作,靈氣噴薄而出,幾乎殆盡。我看見他似笑非笑的嘴角,勉力將骨髓裏的靈氣都悉數提煉,大喝一聲,從攪亂的雲絲裏抽劍。有一瞬間,雲霧散開,然後更迅猛地聚攏。

我咽下了一口血,死死握住劍柄,刺出了第二劍,血從七竅流出,而雲霧四散。

四周的聲音嗡嗡作響,聽不真切,我看見雲冥仙君的嘴角動了動,好半天我才看懂:“還有三劍。”

我刺出第三劍時,眼前一片茫茫然,黏濕的液體流在我手上,有一股鉆心蝕骨的痛從腳底躥到頭皮。

第四劍時我已經察覺不出自己的存在,我茫然地看著懸崖上的人,人的四周是雲霧。雲霧裏摻和著血味。

然後有人按住了我的手,叫人一瞬間神魂歸位,我欣喜若狂地看著他:“虞子矜!”

他仿佛就應該出現在此處,就該如此含著笑,默然地陪伴,我說:“虞子矜,你等等我,我只剩一劍了……你等等我。”

他說:“你瘋了。”

我舉起劍:“我很好,你等等我,等等我。”別拋下我離開,等等我,求你了,等我。

劍刺向雲霧,我仿佛不再是自己了。虞子矜的手壓在我劍柄上:“你瘋了,回去吧,我送你回人間,不是讓你到這種地方來的。”

“這是什麽地方?”我的劍重如千鈞,壓得我直不起腰,“這是我唯一能接近你的路啊。”

“常人不能走的路,必然要常人不能付出的代價。懷仞……你……”

我終於掙脫了他的手,我想站在你身邊,生死與共,福禍相依。

劍終於刺進雲端,雲霧四散,我脫力地大笑,熱淚盈眶。他站在雲端,胸口是我的劍尖,滿臉驚愕與不忍。懸崖下是一片清明。

“虞子矜!”

他慢慢露出一個笑:“哦,無妨,我只是幻象……恭喜,劍法大成。”

我伸手,猛然間聽到琴聲大作。靈臺一激,四下如雨後初晴,清新而靜謐。雲冥仙君看著我:“你想死?”

虞子矜

我揮手斬向禿鷲,它發出一聲哀鳴,黑血流下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這門派打算和玄遙翻臉嗎?玄遙派已經淒慘到隨便什麽人都能來刺殺門派救星和精神領袖的境地嗎?

幾個修者高高躍起,顯現出和使者不相匹配的身手法力,不容小覷。凡人也手持利器,一同朝我撲來。四周的人一呆一楞,幾乎嚇傻了。

我比他們鎮定,畢竟這要的是我的命。當下連施幾個咒術,撲通躍進湖裏,放出靈氣嗷嗷直叫:“我是逍桐啊,各位,救命!”

水波憂郁地停了停:“逍桐君……”

“對對對,是我。有人來砍我,快,救命。”

水波晃了晃,突然心灰如死地閉了嘴。

等一下,逍桐仙君臨時轉性,你們就不認了?說好的千年相待,生死相隨呢?

幾個修者隨我躍下,卷起湖中洶湧的水花,我一面閃避一面回擊,努力高冷地呼喚:“諸君,我身負輪回之重,無力禦外敵之悍,且與我同生!”

水花弱弱地動了動。

師父師弟等人終於反應過來,呼啦啦打做一團,竟無人有空相助。

我勉強與他們打成平手,直到禿鷲義無反顧地投入水裏,它必死,而它的爪子也穿過我的胸口。

我咳出一口鮮血。

真累啊,為何我是主角呢?到如此地步,我依舊不會死,那實在太慘,太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什麽,如果還看得過眼,能留個言鼓勵一下嗎?最近被打擊到了,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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