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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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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一更)

徽州地勢起伏, 高低不齊的山林眾多,歙縣城外的小山坡更是數不勝數,一到晚上, 便是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晰。

尹湄緩緩走在濕漉漉的山林間, 被夜晚的寒涼山風吹得瑟瑟發抖。那山風侵入骨髓,凍得人渾身僵硬。

尹湄身材瘦小,總角的年紀, 稚嫩的臉上滿是淚痕。

“哥哥……尹興哥哥,你去哪裏了……”

尹湄細嫩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山林間響起,一陣涼風吹過,她打了個哆嗦, 驚慌的看向背後。

搖曳的樹影胡亂搖晃,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沒有任何人,只有樹頂上時不時傳來奇怪的鳥鳴。

尹湄小心翼翼的在樹林中走著, 卻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低低的嚎叫聲。

那嚎叫聲似狗而非狗,夾帶著嗜血的喘息聲,尹湄不知那是何物, 卻天然的覺得恐懼, 她轉身就跑,卻聽到背後傳來淩亂的野獸腳步聲, 那東西不止一只,見她要跑, 便瘋了一般的追了上來。

根本就跑不掉。

尹湄手腳發軟, 身子疲累,冷汗浸濕了她的背脊, 她一邊跑一邊無聲的流淚,胸口仿佛一團灼燒的火焰。

“救命……大哥哥,救我……”

她跑不過那些山林狼,那些狼腳步飛快,尹湄甚至可以聽到它們的喘息聲和口中吐出的熱氣。

救命……

她心中的絕望和恐懼幾乎要將她壓垮,情急之下,她不一小心一腳踩空,在黑暗中跌下山崖,撞上了空中的樹枝,砸在她的後腦。

緊接著便是一片漆黑。

……

“尹湄!”沈雲疏捉住她的手腕,撐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在她耳邊喚道,“尹湄!”

尹湄渾身顫抖,半晌才回過神來,額頭上已經顯出冷汗。

“救命,大哥哥……”

沈雲疏心中仿佛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眼眸一震,手上不禁用力,將她手捏得泛紅。

“尹湄,你……”

“好女兒,你這是怎麽了?”尹洪玉忽然出聲,緊張的看著她,“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尹湄聽到他的聲音,只覺得頭更疼了。

“好女兒,你可千萬不能有事。”那不是尹洪玉的聲音,那是娘親的聲音。

“你住口,要不是你沒看好她,她能一個人跑上山嗎?”

“咳咳,尹洪玉,你滾!”

“我滾,是啊,我早該滾,你們這對母女什麽時候能讓我省點心,不過是要你一間房子,你竟然將我告到官府,如今又讓我滾,天殺的,我就不該管你們這對拖油瓶!”

“尹洪玉!”娘親撕心裂肺的罵他,“你這個畜生!”

“好好好,我將尹湄送回來,就是為了挨你的罵,我看你臥病在床,替你照看女兒,你倒好,你倒好,這個態度對我,我也不必留在徽州了!”

“咳咳咳……”

“癆病鬼!”

“咳咳咳……咳咳……”

尹湄渾身顫抖,艱難地伸出手,抓住沈雲疏的衣角,“帶我……走……”

腦子裏是瘋狂的叫罵和吵鬧聲,她仿佛被卷入了一場怪異的漩渦,痛苦的回憶傾瀉而出,全是尹洪玉與娘親吵架的聲音。

那一日,娘親咳了血,原本便是被藥吊著的一條命,徹底損了大半,再也沒有好轉。

“尹湄,你怎麽了?”尹洪玉死死抓著欄桿,“尹湄,我是關心你的……我終究是你的父親啊!”

“父親……”尹湄眼眸通紅,聲音顫抖,“你不配。”

沈雲疏撐住她軟綿綿的身子,將她打橫抱起,摟進懷中,“夫人,我們回家。”

尹湄將臉埋進了他的懷中,身子依舊在顫抖。

尹洪玉還在徒勞的喊著,他本以為自己裝作迷途知返,裝作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便可以引得尹湄發了善心,想辦法讓他免去一死。

卻沒想到,尹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看他的眼神都完全變了。

尹洪玉的一顆心終究是落進了谷底。

他知道,她小時候摔下山崖後,腦子就壞了,很多事不記得,就連自己是她的父親都不記得了。

若是沒有之前的記憶,他倒好扮演一個不怎麽樣的苦心父親,可她若是想起來那些陳年舊事……

他便再也沒了活路。

尹湄被沈雲疏抱在懷裏之後,總算感覺到身邊有了些許的依仗,她使勁忍著淚,將嘴唇都咬破了,腦子裏依舊不受控制的有許多聲音響起。

她想起了後來的一些片段……一個月後,母親病逝,來來去去許多人,那些人摸著自己的腦袋,說小姑娘真可憐。

她渾渾噩噩,什麽都記不起來,也哭不出來,呆呆的對著棺材發呆。

再然後,尹洪玉帶著他的庶子和妾室走了,尹湄追在他們的車後,問尹洪玉,“父親,你什麽時候回來?”

尹洪玉笑著說,“很快。”

懷裏傳出壓抑的哭聲,沈雲疏手一緊,快步離開刑部大牢,抱著她回到了馬車裏。

刑部牢中的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皆驚。

沈夫人這是怎麽了?

還有沈大人,傳言他不近女色冷心冷情,可如今看來,倒是對沈夫人又護又寵。

沈雲疏上了馬車,對蒼松簡單吩咐了一句,“去郊外桃花林。”

蒼松一楞,看著明顯不對勁的尹湄,心中一震,抓起馬車韁繩。

夫人這是……怎麽了?

尹湄哭得厲害,她抓著沈雲疏的衣裳,將他懷中的布料哭濕了一大片,沈雲疏將她放下之後,她卻抓住沈雲疏的衣裳,抱住了他的脖子,撲進了他的懷裏。

“不要離開我……”她聲音顫抖。

“好。”沈雲疏一顆心都要被她這一聲給弄碎了。

他緩緩垂眸,手掌裹著她的腰,將她沈沈的壓進自己的懷裏。

“我不會離開你。”

尹湄被他抱著,感覺到他身上灼熱的溫度,心中莫名緩緩安定下來,她時不時啜泣著,揪著他的衣裳,最後竟是趴在他的身上睡著了。

驚惶過度,情緒來的太快,傷身傷心。

沈雲疏將她抱在懷裏,靜靜看著她哭紅的眼角和被她咬破的嘴唇,一顆心沈到了谷底。

看來,還是便宜了那尹洪玉。

是什麽讓平日裏輕軟無害的她,情緒激動成那樣?

要不是當年他離開得太早……

沈雲疏緩緩蹙眉,閉上了眼。

馬車緩緩在郊外停了下來,尹湄悠悠醒轉,發現自己竟是趴在沈雲疏懷中失去了意識,驚了一瞬,隨後緩緩響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她心情起伏不定,最終還是平靜了下來。

沈雲疏似乎也在閉目養神,她緩緩擡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他胸前的衣裳被自己哭濕了一大片,如今那貴重的絲質料子變得皺巴巴的有些難看。

尹湄眼眸濕潤,仍有餘淚,她使勁眨了眨眼,用目光勾勒他面容五官漂亮的弧度。

今日,她下意識的便想要依靠他,躲在他的懷裏,仿佛便能安全。

尹湄捏緊了拳頭……她不知不覺間,似乎對沈雲疏,越來越依賴了。

沈雲疏緩緩睜開眼,正撞上尹湄懊惱的神情,他稍稍挑眉,知道她“清醒”了,緩緩問,“好點了嗎?”

“嗯。”尹湄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我……失態了。”

“沒什麽失態可言。”沈雲疏伸手整了整她耳邊淩亂的發絲,那頭發沾了淚,黏在她的耳邊,他將那些細軟的頭發撩至她的耳後,輕聲道,“傷心的話,哭出來倒是好事。”

尹湄垂眸,點了點頭。

“要不要出去看看?”沈雲疏比往日的聲音更加低沈溫和,他緩緩掀開車簾,面前是一片桃樹林。

桃花已經謝了,甚至連落花都失去了蹤跡,眼前是淡淡的一片嫩綠色,低矮的桃樹一片片一叢叢,看起來倒是十分的清爽。

尹湄有些驚愕的看向沈雲疏,濕潤含淚的眼底還是浮現了一絲絲欣喜,“好。”

蒼松早就躲在了一旁做護衛之事,尹湄與沈雲疏在桃林中一前一後,緩緩走著。

泥土有些濕潤,沈雲疏的官靴踩在泥土之中,沾上了泥漬。

“大人,您的鞋……”

“無妨。”沈雲疏道。

尹湄想起上次沈雲疏在車邊冷漠安靜的等她的模樣,再看他如今與自己一同走在這泥地中,心中一暖,道,“謝謝大人陪我。”

“……”沈雲疏回頭看她,稍稍側身看著她,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長,皮膚白皙,骨節分明,沈雲疏目光灼灼看著她,那目光灼得尹湄心中猛地一跳。

尹湄耳根微紅,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將手放在了他的手掌心。

很奇怪,明明什麽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可被他滾燙的手指用力握住的時候,尹湄還是覺得胸膛中的一顆心跳得飛快,幾乎要躍出喉嚨口似的,緊張得渾身幾乎都要僵硬了。

他的手雖然灼熱,卻幹燥的很,很舒服很溫暖……很可靠。

二人在桃林中走了一陣,沈雲疏緩緩開口道,“心情好些了嗎?”

尹湄心中一熱,點了點頭。

原來,他是為了讓自己散心而來。

“父……尹洪玉說的話,讓我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尹湄從未與人說過從前的事情,第一次說起,有些不自在,“我丟了小時候的一部分記憶,不大好的記憶,舅舅舅母都說隨它去吧,不記得便不記得了,反正都不是什麽好事。”

“是嗎?”沈雲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緩緩問,“那你剛才想起來了?”

“嗯。”尹湄點了點頭,“但是只有一些片段。”

沈雲疏垂眸,掩藏了眼眸間的情緒。

“他說起我摔下山崖,我便想起來了,是尹興,他因為一件事,誆騙我去山上。”尹湄道,“具體因為何事我不大記得清了,事後尹興沒有說實話,只說我胡亂跑上山去玩。”

“我摔了腦袋,什麽都不記得,娘親不信我會這樣胡鬧,便與尹洪玉大吵一架。”

“尹洪玉打了娘親一巴掌,娘親身子弱,自此之後,身子便每況愈下,很快便去世了。”

尹湄緩緩紅了眼睛, “很亂,是不是?尹洪玉走到哪裏,哪裏便不得消停,這是徽州老鄉們常說的一句話。”

“我還曾以為,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我還曾努力想要讓他關註我,關心我,看我一眼也是好的。” 尹湄哽咽道,“都是騙人的,他害死了許多人,他該死。”

沈雲疏捏緊了她的手,將她拽進懷裏。

“那你還記得你為何要去山上嗎?”沈雲疏沈聲問。

“不記得了。”尹湄搖了搖頭,“我還有很多事記不清,也許是過了太久,全都只記得一些難過的事情。”

“想不起來,便不想了。”沈雲疏道。

尹湄靠在他的懷裏,疲憊的點了點頭。

“謝謝大人。”

蒼松看著沈雲疏牽著尹湄的手緩緩朝著車邊走來的時候,驚得差點掉了下巴,不知為何,他覺得沈大人與夫人之間,似乎有一種微妙的氛圍變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回去吧。”

“好的大人。”

二人平靜的對話,一如往常,蒼松卻有些懵了。

這是什麽奇怪的感覺,明明夫人仍舊未改口,可二人之間似乎……多了幾分粘膩感。

黏膩感?那是什麽東西?

蒼松一面駕著馬車一面苦思冥想,自己到底跟錯了哪一步?怎麽他們忽然之間就變了?這是為什麽?

同樣的,尹湄也有些想不通,自從她在沈雲疏的懷中哭過之後,二人便仿佛打破了一層莫須有的隔膜,同是親近,她卻覺得與之前有些不同了。

就比如現在馬車上,兩人交握的手。

尹湄好幾次想要抽出手,都發現根本抽不出來,沈雲疏仿佛沒感覺到她的掙紮,用一股讓人無法掙脫的力道靜靜地捉著她的手,讓她無法抽離。

時不時的,大拇指腹還觸碰到她的手背,讓她心跳加快不已。

她乖巧的坐在沈雲疏的身邊,垂著頭,感覺身邊人的強大壓迫感,安靜的馬車上,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喧囂不已。

尹湄有些慶幸,若是今日沒有他在,她不知要多久才能從那種驚恐害怕的情緒中走出來,她一直回避那段回憶是有原因的,她不光是不經提醒想不起來,而且也十分不願想起那些陳年舊事。

還好,今日有他。

尹湄壯著膽子緩緩擡頭看他,可一不小心,卻撞進了他烏黑的眼瞳裏。

尹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不由自主躲開他的眼神,卻聽他緩聲問,“怎麽?”

“沒,沒事……”

接下來的日子,沈雲疏坐鎮在府上,再也沒有出門。

而京城之中流言四起,有人說沈大人勾結尹洪玉,最後尹洪玉卻成了棄子。

有人說沈大人和夫人一同去見了尹洪玉的最後一面,就是為了捂住尹洪玉的嘴,讓他不要招供。

流言傳了一段時間後,又扯上了許久未提起的科舉舞弊一事,說此事在朝堂中其實是沈雲疏最先看出端倪讓人去查,最後才牽出這條線來,這樣守正廉潔的好官,怎麽會勾結岳父?

對此總總,沈雲疏便仿佛沒聽到一般,只在家中看書,與尹湄下棋,其餘只接一些皇上懶得處理的麻煩事,其他諸事一概不管。

朝廷中焦頭爛額了一陣,刑部尚書胡志安接了這棘手的事項以後,盡全力清查此案,忙得吃不好睡不好,頭發掉了許多。

原本大理寺卿慢慢查科舉舞弊一事,倒是沒什麽壓力,可因為沈雲疏的事情,科舉舞弊一事也被上綱上線,大理寺卿也只得加快速度將此事收尾。

朝堂上,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一碰面,便是惺惺相惜又唉聲嘆氣,兩人眼底下都生了黑眼圈,累得半死。

最終,二人還是不負眾望,同一天呈上折子,將兩件事情共同上報,其中,科舉舞弊案涉案數十人,考生涉及到三人,尹洪玉皇陵一案查出此事與沈雲疏並無關系,反而是太子殿下趙成麟與尹洪玉有過一些金錢上的往來。

科舉一案,涉案之人該斬的斬,該抄家的抄家,而相比之下,皇陵建造之事卻被按了下來,刑部尚書準備繼續往下查的時候,卻得到消息,此案就此了了,還沈大人一個清白便罷。

消息是郭元禮送來的,說是聖上口諭,胡志安聞之心驚不已,知道皇上這次是要護著太子殿下了。

他再查下去,恐怕便會誤了自己的性命。

幾日後,宮中傳來太子禁足一個月的消息,尹洪玉與孫柏舟被判斬首,二人前後腳被斬,倒是緣分不淺。

尹洪玉死後,尹家走的走,逃的逃,尹興之母林氏卷了家裏的銀子連夜跑了,諾大的尹家,便只剩方氏一人撐著,以淚洗面。

她想著若是能將尹茱嫁出去,尋個好人家,她日後倒也能夠有個依仗,可尹茱又被沈府那邊接去了,媒婆上門都沒有相看的姑娘,三番兩次作罷。

尹茱逃過一劫,在沈府老老實實住著。

尹湄聽到外頭的消息,心情覆雜至極。

幾日而已,變故陡生,結果最後趙成麟竟然只要禁足一個月便可以放出來,到底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而此時皇宮之中,趙成麟正在禦書房之中,對皇上獻上了烏斯藏的秘藥。

“父皇,自從父皇開始犯頭疼開始,兒臣便派人去烏斯藏尋藥。”趙成麟拿出一個小小的錦盒,臉上誠惶誠恐,一臉關心之色,“兒臣找人試過了,尋常頭疼病癥可以根治,且父皇會更加有精力,宛如一夜春回,精力百倍。”

“哦?”皇帝讓郭元禮呈上那錦盒,打開一看,是一顆黑色的藥丸,散發著奇妙的香氣。

“太子有心了。”皇帝有些欣慰,“你雖能力不佳,卻極有孝心,這次的事情,朕料你也是一時糊塗,日後如若再犯,朕定不會輕易饒你。”

“謝謝父皇寬恕,兒臣定不會再犯錯,讓人抓住機會。”趙成麟一臉誠懇道。

“嗯。”皇帝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摸著手中的錦盒,“你退下吧。”

“是,兒臣告退。”趙成麟臨走前緩緩擡頭看了郭元禮一眼,郭元禮微微一笑,待他走後,上前道,“皇上,可有些日子沒見著沈大人了,此次事情將他扯了進去,就怕他心中恐怕不大快活。”

“矜嚴沒那麽小氣。”皇帝緩緩嘆了口氣 ,“不過是人總有七情六欲嘛,沈矜嚴如今娶了妻,似乎比之前看起來要好接近些了,但似乎也要小氣些,這幾日確實是故意躲著朕。”

郭元禮笑了笑,“不過此事沈大人倒像是早就料到胡大人會還他清白似的,據說,沈大人在家與嬌妻下棋,倒是悠哉。”

“哦?”皇帝想到胡志安與沈雲疏的關系,瞇了瞇眼。

郭元禮見皇上沈默,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些作用,忙轉話題道,”不過沈大人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一點,奴才倒是真沒想到。”

“我倒是好奇,是什麽姑娘能降住沈矜嚴。”皇帝摸了摸手中的錦盒,笑道。

“烏斯藏來朝,過幾日便是宮廷宴會,到時候皇上便能見著這位沈夫人了。”郭元禮緩緩道。

夜漸深,沈雲疏在書房忙完,剛回到房間,便在門口收到蒼松帶來的消息。

“沈大人,烏斯藏來朝,皇上剛剛差公公帶了話,讓你明日便去上朝。”蒼松道。

“知道了。”沈雲疏看了一眼房間內亮著的燭光,知道尹湄應該還醒著,緩緩道,“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還有一件急事。”蒼松雖然為難,還是快速說道,“烏斯藏來朝,過幾日有個宮宴,皇上會邀請朝中重臣和家眷赴宴,到時候太子也會去那宴會上。”

沈雲疏眸光一冷。

這烏斯藏來朝的可真是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十二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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