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楊若初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在第一排靠墻處站了一會兒,目光定定看向舞臺中央。

江清秋的戲份結束,沒有退場,而是在換下一幕的時候幫忙擺放道具,她提著裙擺在舞臺間穿梭,身上似鑲著金邊,宛如暗夜裏的精靈。

楊若初半靠著墻,一身懶散。

她居然比他小四歲。

那時候她應該剛成年不久。

丫頭片子一個,心性不定,不夠成熟,勉強剛會自處。

婚姻這個覆雜而永生的課題,她難以應付。

他亦如此……

現在想想

那個時候那個年紀,她已經做的很好。

偏他年長她許多,卻不懂得包容。

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的責任更大。

話劇第二幕開始,燈光亮起又忽然滅掉,有人註意到他,頻頻側頭望過來,他沒繼續往下看,擡腳走出禮堂。

伴著夜色,人到了廠區門口,摩托車停在專門安置外來車輛的車棚裏,他跨坐上去,把鑰匙插/進去,左腳登開車踢,一只手隨意擰了兩下車把。

一會兒,略帶熟悉的嗓音響起。

“亞子,人帶來了嗎?”

亞子緊張的說,“大哥找人去叫了,估計幾分鐘就來。”

“事成了,請你們吃飯。”

“許哥,說好了只找人聊天,不幹別的。你要鬧出事,哥們兒幾個可不陪你吃牢飯。”

“多少年兄弟,我能害你們?”

隨後,兩個人進了面包車,交談聲變小,後面又說了什麽楊若初沒聽見。

他緩緩落下車踢,下來,靠坐在車身,眉目微擰,總覺得其中一道聲音很熟悉。

他沒動,就那麽等著。

——

江清秋忙完在後臺休息室坐著,身上披著呢大衣。對角處,陳夢瑤在撥弄琴弦,琴聲成曲,幾分悅耳。

她看著那雙細白的巧手,指尖微頓,這樣才貌俱佳的女孩子才配得上楊若初吧,他應當也是喜歡的。

陳夢瑤感受到註視,擡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師傅,你在看我?我臉上有東西?”

江清秋眉梢一擡,“對,你拉琴的樣子挺好看。”

陳夢瑤低下頭,扯了下唇,沒被人發現。

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男同事看到畫著淡妝的江清秋,楞了下,隨即微紅著臉道,“江清秋,外面有人找。”

“誰啊?”江清秋回頭問。

“車間主任”

江清秋說,“找我什麽事?””他在大門口,你去了就知道。

大概是你自行車停的位置不對。那我先去換衣服。“江清秋站起身。男同事隨意道……”

挪一下車的事,很快。“

確實,禮堂的位置離大門很近,用不了幾分鐘。

現在去宿舍換衣服反而耽誤時間。

她沒再想,看了眼角落裏的陳夢瑤,又看了看撓頭的男同事,移步走了出去。

棉紡廠有部分建築是去年新蓋的,廠區綠化到位,規劃合理,十二米一盞路燈,方便員工出行。

光線不甚明亮,但安全感十足。

江清秋沿著窄路走著,約莫八分鐘,看到門口傳達室亮著的白熾燈,一旁的車棚裏立著人影,黑夾克黑褲子。

是楊若初……

她笑著喊出一個「楊」字,一只粗糲的手從身後捂住她的嘴,她皺眉,「唔唔」掙紮兩下。

沒掙開,那人加重力道,勾著她的脖子,將她拖行一段,地面發出摩/擦的聲響。

鬧出輕微的動靜。

楊若初這個時候看過來,微光下金色禮服折射出亮光,裙擺露出的部分擦到地面。他的心跳猛然停止,人扶著欄桿,借力,飛了出去。

桎梏住江清秋的人見狀,松開她的嘴,雙手用力,將她扛上肩頭,往大門口跑,嘴上罵了句,“艹。”

“楊若初……”江清秋掙紮著喊,嗓音三分碎裂,七分驚恐。

“該死的,放了她。”楊若初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趕來。

他含著微光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奈何面包車先他一步停在門口,那人跨了一步,把江清秋扔進車裏,朝楊若初挑了下眉,自己跟著鉆進去。

車子立時開走。

楊若初急紅了眼,回頭急忙去取車,傳達室的大爺被這動靜驚醒,從窗戶裏探出頭,茫茫然道,“怎麽回事。”

楊若初把頭盔砸到窗臺,砰一聲巨響。來不及說話,人已經開著摩托車沖出去。

面包車內……

江清秋掙紮著爬起來,見許子揚坐在後排,她的心情瞬間跌到低谷,許子揚扶她一把,隨後拽著她的胳膊,把她帶過去。

江清秋手在抖,聲音因害怕顫著,“許子揚,你什麽意思。”

許子揚拉著她的手,撫慰道,“你別害怕,我就想和你說說話。”

“單純說話,用得著這麽大陣仗?”江清秋拉開他的手,後退。

許子揚不給她機會,翻手抱住她,放在自己腿上,好言好語,“你不是寫信,讓我臘月二十來看你的演出嗎?我這不是來了,你怕什麽。”

江清秋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你妻子帶著孩子來找過我,我和她說的很清楚。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我們之間有誤會。”許子揚急於解釋,“她被你那個姓楊的前夫教唆,才去找你。我和她關系。”

江清秋掙了下,想從他腿上下來,卻被他大力鉗制住,她的心跳的極快,如此驚險的情況下,她不敢輕易惹怒他,只好道,“既然要好好說話,那你先放手。”

許子揚聞言,松了些力道,“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她真的沒關系。”

“那孩子呢?”江清秋看著他。

許子揚微頓,“孩子是意外。”

“真的嗎?”江清秋說,“我算過,在我認識你之前,溫晴就已經懷孕。而且,你我交往後,你依然樂此不彼的去深城,從來沒有和她斷了的想法。許子揚,你騙了我那麽久。”

許子揚伸手想捧她的臉,她偏頭躲過,他也不惱,繼續說,“我不是有意要騙你,我是在為我們的未來考慮。”

“戶口嗎?”江清秋頓覺好笑的反問,“你騙溫晴給你生孩子,騙她給你移戶口,現在還想騙我做你的情人。我告訴你許子揚,你做夢。”

一句話戳中許子揚的心理,他索性不在掩飾,“我以後和她結婚,是為了深城戶口,等戶口到手,會立馬離婚。清秋,你忍忍,我一定會娶你。”

她看著他虛偽的嘴臉。

當初見他第一面時的好印象,一掃而空。只剩下鄙夷,惡心。

她笑了下,“別在做夢。你又不是皇帝,沒有人為你爭風吃醋。咱們今天把話說開了,我不屑,更不會和你在一起。死心吧……”

駕駛座上,亞子看了眼後視鏡,提醒一句,“許哥,這娘們不樂意就算了,別扯這麽多。剛才咱們走的時候被人盯上,我怕他會報警。咱們把人送回去吧。”

“送回去?”許子揚重覆了一句,“我他媽跟她交往半年,手都沒碰一下。”

這時車身猛的晃動。

亞子急打一圈方向盤,又看了眼後視鏡,“追過來了,怎麽辦?”

聞言,江清秋連忙往後看。

楊若初抄小路拐過來,車燈亮著刺眼的白光,如同獵豹捕食獵物時的眼睛,在這個不知名的縣道上,瘋狂追擊。

一路冷風吹鼓他的夾克,他帶著頭盔,眼神淩厲。

江清秋看著,一時移不開眼。

許子揚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忽而惡狠狠的說,“現在就辦了她。”

車內的第三人忽然開口,“許哥,玩過了。”

亞子附和道,“許哥,你一句話哥幾個都來撐你,做兄弟的我們都認,可你不能害我們。”

許子揚沒管那麽多,湊過去想親她。江清秋直搖頭躲開,黑發亂了,眸低發熱,隱隱有水汽溢出,她咬牙,擡眸瞪著他,“別做後悔的事,你還有孩子,有溫晴。犯不著為了這點事觸犯法律。最後害人害己。”

哐嘰一聲,摩托車撞上來。車廂遽然抖動,許子揚頭撞上前排座椅,江清秋乘機掙脫開,疾步挪到車門處。

亞子單手砸了下方向盤,“許哥,後面的車瘋了,根本甩不掉。趕緊放了她吧。”

好一會兒

許子揚捂著頭,深看了江清秋一眼,他心裏有太多不甘,想讓她認同他,臣服於他。

可眼前的人明艷又通透,根本不屑與他為伍,他應該一早猜到的。

真辦她,別說他兩個兄弟,就他自己都下不去手。

他只是逞口舌之苦而已。

他做到這種地步,都沒能唬住她。

還能怎麽辦。

隔了很久,他淡淡道,“靠邊。”

亞子松了口氣,見前方路邊堆著一米多高的枯草,便說,“大哥,開門把她扔下去。”

被喚作大哥的人,打開車門,大概預判了下距離,真就毫不猶豫的推了她一把。

江清秋驚呼一聲,穩穩倒在草垛上。

楊若初的車速過快,來不及停下。轉了個彎兒才回到江清秋下車的地方。

江清秋就著潔白的月光看到他,感性的喊了一聲,“楊若初。”

楊若初下車,緊繃的神經倏爾松掉,整個人似被抽幹了,軟在草垛邊,江清秋從上面滑下來,忙去扶他,“沒事吧。”

楊若初緩慢閉上眼,靠了一會兒,嗓音沙啞,“老子剛學會開摩托。”

江清秋聞言,心跳竟漏了一拍。

她跟著坐在他旁邊,感受他急促的喘息和身上翻湧的熱量。

楊若初看過來,擡起酸軟的手臂,指腹摩/擦她的嘴唇,聲音幾分性感,“他沒碰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