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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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若初把手裏的行李箱甩到墻角,活動了下手腕腳腕,眉眼沈著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感,他擡眼看著前面幾個彪形大漢。

江清秋看他一派要打架的架勢,心底如同寒潭裏投了顆石子,「咚」一聲,沈入水底。

楊若初翩翩如玉公子,那麽個文質彬彬,還當過人民教師的人,很難想象他與人動粗是什麽樣。

她很不想看到。

江清秋站在他身後,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紅赤赤的小臉看著他,“楊若初,女人的事你別管。”

楊若初回過頭,目光清冷的看她一眼,看到她臉上清晰的巴掌印,他冷冷開口,“看來,你也只會窩裏橫。”

江清秋還沒弄明白他的話,楊若初已經轉過身子,揪住其中最壯那個人的衣領,沈聲道,“敢在老子門前撒野,不要命了?”

楊若初高出對方半頭,骨架清瘦與滿身贅肉的大漢沒法比。但他長身玉立,鳳眼沾染戾氣,手臂肌肉噴張,還真叫人發怵。

江清秋一下楞了,她從來沒聽過他這樣講話,又狠又絕,她從來沒聽過他自稱「老子」。她眼裏是另外一個楊若初。

幾個大漢是拿錢替人充場面的,並不想真的動手,他們瞥向撒潑的女人,等著她的旨意。

女人叫溫晴,她眼裏還淌著淚,拿手背一抹,顫聲說,“你們先走吧”,然後指向江清秋,“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幾個大漢收到命令連忙收手,最壯那個握住楊若初的手,“大哥,別這樣。混口飯嘛,我也不知道這是你家。”

說著趁楊若初不背,拽下他的手,一溜煙跑走了,後面跟著他的同伴,狼狽逃竄。

楊若初手下落空,泛白的指節用力曲卷,慢慢垂到身體一側,江清秋從他身後走出來,低著頭,淡淡一聲對溫晴說,“跟我來吧。”

“看好孩子。”江清秋擡頭看著楊若初,“我晚點來接他。”

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茅塞頓開,明白了楊若初那句窩裏橫的含義。

離婚前半年是吵架最兇的一段時間,她看他哪都不順眼。尤其他那雙蜇人的眼睛,總透著瞧不起人,她生氣便控制不住自己,拼命的捶打他,他如棵堅毅的青松站著不動,任她打任她罵,於是她更生氣,便上嘴咬。無休無止的互相折磨。

他話裏的意思是,她也只會欺負他,遇見外人就一慫包。

她摸摸被打的臉頰,微微的灼燒感,麻麻的有點疼,她眨了下眼,心裏莫名軟了一塊,原來被打是這種滋味。

她低下頭,輕聲說,“對不起。”

未等楊若初有所反應,她已經推著車子出了巷子,後面溫晴和中年婦女跟著。

奇怪的是,二十米遠的巷子走過,她想的竟然不是如何應付溫晴母女,反而在想她那時候那麽激烈的仇視楊若初,對他又打又罵,是為了什麽?今天回憶起來,竟然覺得自己那麽荒唐,無理取鬧。

江清秋把她們引到小吃街附近的樹林邊,青石小路旁有一處長椅,江清秋停下來,示意抱孩子的婦女坐下。

江清秋看了眼繈褓中的小孩,臉小嘴小哪都小,剛出百天的樣子,她默默收回視線,就見溫晴咚一聲跪在她面前。

江清秋連忙彎腰去扶,溫晴的淚好像就沒斷過,抽泣著,“江小姐,我求求你,離開子揚吧。我不能沒有他”,她轉頭看眼孩子,“孩子也不能沒有他。”

這一刻,江清秋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是個可恥的第三者,可她明明什麽都沒做,她皺著眉,用勁兒拉溫晴,“先起來再說。”

溫晴沒聽到想聽的,楞是跪著不起,任憑江清秋使出吃奶的勁,都捍不動她,江清秋嘆口氣,“我答應你,你先起來。”

溫晴面上悄悄松動,擡眼睨江清秋,見她漂亮的眼裏透著股韌勁,心下微動,她站起身,苦笑,“我是不是很狼狽,很沒有尊嚴。”

江清秋替她把上衣下擺弄平,“你們之間的事許子揚從來沒說過,我跟他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我不知道有你的存在。關於你對我的誤解我這樣解釋,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可這就是事實。”

“我相信……”溫晴收住眼淚,“可我不相信許子揚。”

江清秋拉開與她的距離,靠著身後的大楊樹,淡淡一笑,“我結過婚,有孩子。你剛才見到的就是我前夫。以你對許子揚的了解,你覺得許子揚能堅持多久,會替別人養孩子?”

“楊……”溫晴楞了一下,喉嚨卡住,隔了許久才說,“許子揚這人把利看的很重。”

江清秋輕笑,“所以嘛,你在擔心什麽。”

與溫晴母女談妥,江清秋重新騎上自行車,一路涼風從耳邊略過,她的腦子格外清醒,連日來那股陰霾的心情散了幾分,不用在孩子與婚姻之間做選擇,此刻的她輕松了許多。

到了楊家,楊若初正從廚房走出來,端著冒著白煙的熱菜,見到江清秋,他擡下眼,沒情緒的問,“一起吃嗎?”

“不了……”江清秋跟著他走進客廳,“小修喝過奶粉了?”

徐艷麗從餐桌前繞出來,接住楊若初手裏的菜盤,“沒喝,剛才餵了點小米粥,晚上八點你給他沖一百五十毫升。”

江清秋點點頭,小修從玩具丟裏爬出來,一扭一扭的跑過來,摟住江清秋的脖子,軟糯的叫她,“麻麻,咱們回家吧。”

江清秋點下他的鼻頭,笑意綿綿,“好。”

她沒多坐停留,抱著小修,與徐艷麗打過招呼,便要走,走到客廳門口,一道低沈的嗓音落在頭頂,“等一下。”

楊若初從客廳走出來,拐彎進了西屋,江清秋在那等著,不時的與小修玩躲貓貓的游戲。

沒一會兒,楊若初快步走出來,手裏拿著耳罩和棉質口罩,放在自行車前框裏,他問她,“你今年表演話劇?”

江清秋一楞,不明白他是怎麽知道的,不是今天才回來嗎?

楊若初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我們上午回來,碰到你們車間的陳夢瑤,她說的。”

江清秋心下疑問更重了,就見楊若初又說,“上次顏如鈺去你們廠認識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江清秋低下頭看著車前框,哦了一聲。

楊若初單手抄進褲兜,閑散的靠著柱子,“她請我們去看你們廠的年會。”

“能隨便看?”江清秋下意識問。

楊若初笑了下,“她給票。”

從楊家出來,天色漸暗,不知何時門沿亮起一盞燈,她把孩子裹好放在後座。

心下一動,拿起車前框裏的東西,粉色耳罩毛絨絨的手感超好,淡紫色的口罩右下方印著只小貓咪,怪可愛的。

她輕輕一笑,給自己戴上。

栽著小修一路慢悠悠的騎著,臨到住處時,車子拐進一條暗巷,天已經黑透,伸手不見五指,後座的人動了下,喊她,“麻麻。”

恰在此時,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一道白亮刺眼的車燈射過來,照亮了這條漆黑寂靜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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