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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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儂底事倍傷神 —— 衛漣心事

我叫衛漣,今年十四歲,承爵平安侯。

我是老來子,因此輩分很高,往往子侄輩的年紀都比我大許多。我的母親是先皇的妹妹,封號福寧長公主,今上即位後,又晉為大長公主。我的父親出身衛國公府,是前任的戶部尚書,如今已致仕在家,頤養天倫。

我們都住公主府,除了哥哥。

是的,我有一個哥哥,叫做衛泠。他的爵位是安樂侯,由先皇封下。他平日住自己的侯府,不過離家裏很近,因此常常過來。我喜歡哥哥,雖然他總是忙忙碌碌的,不過,在家時總會抽空親自教我許多東西,從下棋到彈琴,從繪畫到書法。對我問出的一切問題,就算再傻再無稽,他也總是非常溫和而耐心的樣子。

可惜,大部分時間,他都很忙,非常忙。

父親致仕,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哥哥。他們都說,哥哥極通經濟之道,當年他一手開辟的幽州樞紐,如今每年替朝廷收入稅賦七十萬兩,占了國庫歲入的十分之一。父親退下後,哥哥以而立之年接掌了戶部,主理一國財政錢糧。

皇帝非常信任他。

然而他們的關系……絕不僅僅限於臣子與君父。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哥哥,是我生平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與安樂侯的關系,雖然,沒什麽人敢當面議論。據說,當年太後在世的時候,也是默認了的。至於我們的父母親這裏,則是很少提起哥哥的這些事情,彼此雙方似乎都是小心翼翼的繞開。只有一次,母親瞥一眼宮裏下來的厚厚的賞賜單子,面色凝重的嘆了口氣,極輕聲對我說:“阿漣,你要好好的,將來莫學你哥哥……”我剛想問些什麽,卻見她眼眶迅速的紅了,只得有些害怕的作罷。

其實,我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有一點大約她還不知道,或許世人都不知道,哥哥的仰慕者,絕不僅僅只有當今皇帝一個。

從小去侯府嬉戲玩樂,我熟悉那裏每一座亭臺每一株草木,自然也見到許多……外人見不到的事情。

也許是因為哥哥的緣故,他們都對我很好。可越是這樣,我反而緊張,每每主動避開,不在跟前給人添堵。

可有時候,不是想避開,便能避開的。

那一次,母親令我將家裏新釀的梨花白帶兩甕給哥哥,順便叫他休沐日記得回家吃飯。我興沖沖的去了侯府,到書房卻撲了個空。沒讓小廝去尋,便自個兒熟門熟路的往園子裏來找。

就這樣,凝碧池畔,漱玉亭中,我見到了如當頭一擊的場景。

英俊迫人的裕王世子,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哥哥忽然笑了起來。他戀戀的看著他,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輕輕摩挲過他唇角,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初秋日光清淡,照著一對璧人,情致旖旎,脈脈流淌。

原來,他也……

立在一叢開到盛極的木芙蓉後面,我只覺渾身冰冷。下意識的擡手捂上心口,耳畔仿佛聽到了片片碎裂的聲音。

已經不記得那天是怎麽回去的。只知道,自己默默的轉身離開。頭一陣一陣的發昏,一腳一腳,如同踩在雲上。

眼前有些模糊,低下頭,迅速的擦掉了。

猶記得當初春日宴上,絲竹飛觴,熏風細細。哥哥被許多人圍著敬酒,最後是裕親王過來解的圍。場面太繁蕪,我只尋個借口避了出去。

千秋亭側有片梅林,極清凈,不知不覺就躲了來。

晚春和暖,花枝早褪,綠葉成蔭。先頭兩杯薄酒開始上頭,只覺有些暈眩,便隨手揀了棵老樹靠著坐下來,抱著膝頭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有淩亂的腳步聲靠近。我昏昏沈沈的仰頭望去,只見暮色中走來一個微醺踉蹌的高大身影,夕陽在他周身鏤出橘色光暈,背光下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

我聽見他低聲呢喃:“阿漣。”上前,半跪下來,捧住了我的臉。

看著滿身酒氣的、越來越迫近的男人,我很害怕,渾身卻像被符咒禁錮,動彈不得。

裕王世子,榮啟欣。

我以為他會吻我,可是最後一刻,他忽然放開了。然後,仿佛驟然清醒又後悔震驚的樣子,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倉惶。

後來才明白,他醉後呢喃的,應該是“阿泠”。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與哥哥,生的很像。

心口忽然有些抽搐的絞痛,隱隱攀爬。可是,怎麽辦呢,有些東西,一旦陷落,萬劫不覆。

怪儂底事倍傷神?半為憐春半惱春。

憐春忽至惱忽去,至又無言去不聞。

忍不住破顏微笑。果然呢,我的春天,好像未曾來到,便湮滅無蹤了。

母親,我會好好的。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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