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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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衛小侯爺萬萬沒想到的是,沒幾天,北戎蠻子就自己找上了門。

這邊廂安頓下來後,衛泠理了理思路,一面請幕僚何先生出面,摸底北戎人退出後此地的民生管理架構與人員,了解情況。另一方面,把禁軍派出去,令其換了便服,按照預先吩咐的內容,四散收集各種信息,包括人口分布、人流密度、商戶類型、店鋪數量、售販種類、商品價格、甚至貨品來源……總之越詳細越好。武藝出眾個個以一當十的禁軍大爺們接到這樣奇怪的指令,十分懵懂,不過還是痛快的接了活。

安排好一應事物後,終於空下來的衛小侯爺揉揉酸脹的眼睛,讓松煙泡了杯茶,把自己關進書房,抽了本《樂府》,權當解乏。

隨手一翻,便是那篇《涉江采芙蓉》,看著“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的句子,衛泠忽然覺得心口像被針紮了一樣,牽扯綿密的疼。呆坐半晌,有些恍惚的起身來到案前,慢慢磨一汪好墨,筆懸了半天竟落不下去,一滴濃墨掉落紙上,慢慢氤開了……他嘆了口氣,將信紙揉成一團扔到簍裏。換了張紙,斟酌著寫下“父母親大人膝下”幾個字,又卡住了,怔怔楞在那裏。

門口忽然傳來松煙有些顫抖的聲音:“主子……北戎王使者求見!”

衛泠沒反應過來,有些遲鈍的擡眼看看他:“誰?”

“說是北戎王使者……”松煙的表情十分緊張,“不敢怠慢,桐煙伺候著去正廳用茶了。”

啪的一聲,衛泠的筆掉落桌面,墨汁濺開,一片狼藉。

內心起伏,掙紮片刻,衛泠咬咬牙換了身略正式的見客衣裳,強抑著內心的不安,來到正廳。

遙遙的,見到那裏頭黃花梨雲紋五福圈椅上,大馬金刀的坐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正有些不耐煩的低頭撩著茶盅蓋子,背後立著兩個侍衛,肅然的樣子。

衛泠有些疑惑的上前幾步來到門口:“閣下是……”

對方一擡頭,眼中迸出驚喜的光,嘴角咧開浮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右頰竟然還有個小酒窩:“衛泠!”

衛泠猛的僵住了,踉蹌著後退兩步,整個人都哆嗦起來,慌亂之下一句蠢話不經大腦直接而出:“拓跋閎,你的胡子呢?”

北戎王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下巴:“剃了,我以為你會喜歡幹凈些……”

衛小侯爺內心不可抑制的浮起一陣悲憤:關我屁事!忍了又忍才咽了下去。

深呼吸,吩咐兩個僮兒:“上完茶就下去吧。”想想不妥,又叮囑道:“別走遠,有事我會叫你們。”

松煙桐煙對視一眼,低頭稱是,然後退下了。

衛泠鼓起勇氣,來到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抿抿嘴,強作客套:“不知北戎王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拓跋閎自動忽略了他的冷淡,笑道:“一聽說竟是你被派來幽州,我立刻就安頓好事情動身過來,一路跑壞了三匹馬……”

衛泠楞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北戎人的臉上果然有些風霜的痕跡,只是都被一雙過於明亮的眼睛給壓下去了。他低下頭,有些尷尬的咳嗽一聲,扯開話題:“北戎王來的正好,關於幽州,在下有些粗淺想法……”

拓跋閎眼睛不眨的盯著他,忽然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啊?”衛泠被冷不丁打斷,有些猝不及防。

“姓榮的——他倆竟然舍得放你出來?還是這樣的……千裏之遙?”拓跋閎瞇起眼,表情玩味。

衛泠臉一下子漲的通紅,慢慢的又變白了。他有些僵硬的別過頭:“不關你的事。”

“鬧翻了?”拓跋閎的表情躍躍欲試。

“你有完沒完?”衛泠終於怒了。

“還是……這紙,終於包不住火了?”拓跋閎咄咄逼人。

衛泠如被當頭一擊,臉上霎時一絲血色也無,眼眶卻一點一點開始紅了起來。拓跋閎看著他的模樣,有些後悔,正想說什麽,忽然見他懨懨起身,再不看自己一眼,腳步虛浮的往外走,有些顫抖的輕聲說:“北戎王請回……松煙,送客。”

聲音太輕了,外頭的人根本沒聽到,倒是把拓跋閎唬了一跳。他一躍而起,情急之下一把將他摟入懷裏:“衛泠!”

失魂落魄的小侯爺忽然反應過來,恨極之下開始用力掙紮:“滾!放開我!”

拓跋閎用力制住他的掙紮,看著懷裏人情緒過分激動的樣子,幹脆低頭直接霸住他的唇。衛泠一楞之下,嗚咽著掙紮的更兇了,卻仿佛被鐵箍困死,怎麽都逃不出生天。

“主子!”外頭的松煙桐煙聽到動靜跑進來,立刻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隨即撲上來企圖救回自家小侯爺,可惜戰鬥力太弱,拓跋閎的侍衛一邊一個就隨手攔下了。

待拓跋閎終於放開他,衛泠已經快要缺氧,無力的趴在他胸前急喘,稍稍清醒後,立刻氣的胸口發悶,咬牙切齒的朝北戎蠻子身上拳打腳踢,拓跋閎毫不閃避任他打,一面好聲好氣哄著:“仔細手疼!”

衛泠氣的發懵,手臂卻無力的垂了下來,心灰意冷之下,別過了頭。

“是我不好,情不自禁了,你別生氣。”拓跋閎認起錯來十分流暢毫不磕巴,見衛泠依然一臉怒容預備帶著兩個僮兒拂袖而去,眉頭微皺,靈光一閃,急忙道:“你方才說,關於幽州,有什麽事來著?”

衛泠腳步滯住了,糾結片刻,終於還是控制住情緒,勉強道:“請北戎王移步書房一敘。”

敞開了書房門一番詳談,衛泠努力克制著對面前這個男人的懼怕,用可被理解的語言,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希望將幽州建立成兩國之間的一個互市樞紐,官方管理,自主經營,不但有利於商品流動,還能創造不菲的利稅。拓跋閎對他的想法其實不置可否,在草原王的理念中,土地、牛羊、奴隸、礦藏……這些才是財富的源泉。不過,為了彌補之前莽撞造成的壞印象(其實已經不能更壞了啊),更為了哄小美人開心,北戎王答應的十分爽快,又興致勃勃的提議道:“幽州這些年來的詳細卷宗,我這兒退兵後多半被收到了倉麓州府——離此不過半天路程,你即是要收集什麽信息,何不幹脆去那裏看個清楚?”

衛泠猶豫了一下:“我的侍衛都被派出去了……”

拓跋閎失笑:“又不是今日就走,這兩天我都在幽州,什麽時候預備好了再出發不遲。再說了,我自會一路陪著你,還怕什麽危險?”

衛泠瞪他一眼,心想正因為你在才不安全呢。想歸想,沒敢說出口。

拓跋閎再添一把火:“北戎原駐幽州的幾個官員也被撤到了倉麓,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屆時可以直接問他們。”

衛泠的表情更猶豫了。

拓跋閎仿佛看出他的心思,嘴角上揚:“若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衛泠深吸一口氣,下了決心:“如此,謝過北戎王好意。”

兩日後,衛小侯爺在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禁衛軍的護衛下,隨北戎人踏上了去往倉麓的路程。

陳桐不放心,自告奮勇要求隨行,衛泠考慮到他還在上手交接中,軍營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便婉言謝絕了。陳公子無奈,詢問過上官意見後,以演練為名將前鋒營五千官軍拉至腹地,離倉麓不過一兩個時辰距離,萬一有什麽事也好呼應。

拓跋閎聽得手下匯報,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大手一揮:“隨他去吧。”

因為要遷就馬車的速度,拓跋閎和他的逐風十三騎放緩了步速,原本半天的路程,到達時竟已是傍晚時分。

倉麓是北戎邊境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守衛森嚴。距離城下還有數十裏,拓跋閎便令人持了令牌先行過去。待一行人踏著夕陽來到城門,那裏早已清道,嚴陣以待。一城主官帶著屬下和騎兵們急切的候在那裏,見到國君駕臨,立刻下令吹響號角,列隊整齊的一振兵械,隨即右手按胸單膝下跪,吼聲撼天:“恭迎王駕!”

衛泠被吼聲嚇了一跳,掀開簾子瞧了一眼這番邦陣勢,拓跋閎一改先前在他面前各種遷就賠笑的模樣,肅穆凜然的樣子,扯住韁繩,視線掃過全場,只在看向一城主官時嘴角微微泛起笑意:“泰勒松,今年獵了幾頭狼?”

被點名的中年男人面上爆出光彩,笑著大聲回答:“回王的話,也就二三十吧,該讓小鷹們冒頭啦!”

拓跋閎笑著點頭:“我記得你兒子,刀法練得怎樣了?改天帶來我瞧瞧!”

泰勒松的激動溢於言表:“是!王,我來給您牽馬!”

拓跋閎用馬鞭撥開他的手,認真的說:“勇士,是用來征戰的。這種事,讓奴隸做就好。”言畢,微微伏身在他肩上拍了拍。

衛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全場群情激動的樣子,心中感慨:北戎國君,果然自有他收服人心的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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