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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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院的下人們,這日醒的都比往常遲了些,而且幾乎個個都有些頭疼(好慘被下了雙份劑量啊)。青檀扶著沈甸甸的腦袋,嗅一口帶著桂花香的空氣,自言自語到:“昨夜著涼了?”轉頭看看猶自發呆的小丫鬟,氣不打一處來:“楞著幹嘛,還不去拎熱水!”一面跟澄心小步來到內室門口,輕手輕腳敲了敲門:“主子,該起了。”

主子早就起了。

被輪番折騰了一夜的小侯爺,掙命似的犧牲一切色相好容易才把男人哄回來又送走,已經快四更了。看著一片狼藉的床,和一片狼藉的自己,小侯爺咬著牙,拖著顫巍巍直發抖的兩條腿,拿先前換下來的內衣慢慢擦幹凈了,又換上幹凈內衣。臟衣服被卷了卷藏進箱子底預備找機會扔。滿身的痕跡卻是遮不住,只得翻出領口略高的交衽長衫掛在桁上。大丫鬟早上來敲門的時候,他已經早早的替自己穿戴整齊,一絲兒不露了。

饒是如此,兩人還是被他糟糕的面色嚇了一跳:“我的爺,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昨晚還好好的小主子,一覺醒來就萬般憔悴的模樣,皮膚蒼白裏泛著青,嘴唇一點血色都無,平日裏極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了,眼眶下一道明顯的青紫。兩人被唬的有些手腳發軟,都急了。

衛泠有氣無力的揮揮手:“昨夜沒睡好,有些頭疼,反正今日休沐不用去衙門,回頭我再躺一會兒就好了。”

他雖這樣說,下人們可不敢輕怠,青檀澄心對視一眼,還是打發人去主院報備了一聲。衛泠知道她們怕擔幹系,也就由著去了。誰想沒多久,公主娘和駙馬爹就急匆匆的殺了過來:“小祖宗,又哪裏不舒服了?”

衛泠無奈的瞪了青檀一眼,只得打起精神強笑道:“兒子正打算過來給父親母親請安呢,您倆怎麽就過來了?別聽她們胡說,兒子很好,就是昨晚看書……過了困頭,沒歇好,白天躺躺就好了。”一面說,一面心虛,只覺自己這謊話真是越說越多了,臉上微微泛紅起來。

福寧公主拉住他的手,憂心忡忡的樣子:“手這樣冰,定是著涼了!什麽書要這樣點燈熬油的讀呢,又費眼睛又傷身,這怎麽行?阿泠,你是天潢貴胄的小侯爺,又不用走科舉考什麽勞什子秋闈,差不多就得了,身體才是頂頂要緊的!娘就你一個寶貝兒子……”

衛泠的心虛與內疚又攀到一個新的高度,只得迅速掙回手,縮回袖子裏(手腕不能見人啊),一面扶著他娘坐下,又請他爹入座,又吩咐澄心倒茶。

福寧公主嘆息著叫住他:“好孩子,省著點精神,跟父母不用這麽著,別累到了。”

衛泠抿嘴一笑,扯開話題:“起來這半天,粒米還沒入口呢,兒子可餓的慌了。母親這兒賣個好,慶禧堂今日開什麽早膳,給兒子沾個光?”

福寧公主一聽就急了:“這個點兒了還沒用早膳?你們都怎麽伺候的!”

青檀澄心忙跪下請罪,小丫鬟們也戰戰兢兢跟著跪了一群。

衛泠見又說錯話了,暗罵自己多嘴,忙安撫了一通,好容易將丫鬟們這個月的月錢給保住了。福寧公主直吩咐送了十來樣粥品、細點和小菜來,盯著他吃到喉嚨口,這才罷了。可憐小侯爺一點胃口都沒有,卻還是勉強支撐著安撫送走爹娘,已經快成強弩之末了。把丫鬟們都趕出去,只道累了要休息,合衣往床上一躺,便陷入沈沈昏睡。

一覺睡到未初,衛泠被青檀急促而小心的搖晃著喚醒。

“幹嘛?”迷迷糊糊的,小侯爺有些不高興,人家睡得正香啊。

“爺,宮裏有聖旨下,還賜了好些東西,公主讓趕緊換衣裳去領旨呢!”

皇帝想幹嘛?小侯爺揉揉眼睛,氣呼呼的腹誹:還讓不讓人消停了!一股子起床氣全被算到了皇帝頭上。

腹誹歸腹誹,接旨這種事情是不可以輕慢的。

“禮服呢?”衛泠起身坐在床沿上,腳落地,頭一陣暈眩,他只得閉著眼讓這一陣黑過去。

“這兒呢!”青檀指指桁上全套裝備,上前欲幫他脫衣服換上。

衛泠心中一個激靈,忙推開她:“不用,我自己來。你去幫我倒杯濃茶,要儼儼的,提神。出去時把門帶上。”

小主子一向面皮薄,沐浴換衣通常都不假他人手。青檀沒有多想,福身行禮便退下去倒茶了。

如同坊間已經傳了很久的那樣,皇帝一道聖旨把空出的戶部尚書位子留給了自家姑父,衛侍郎自此升級成衛尚書,正式執掌戶部,榮登大周財政部一把手。

此外,借著中秋的名頭,宮裏又下了許多應節的賞賜,只是比往年又豐富許多,光金玉如意就各二對,另有一對紫玉連環同心結,指名是給小侯爺的。

福寧公主對著單子賞玩物件,獨獨拈起這對同心結,用料是罕見的紫玉,質地極溫潤,一看就是內廷最好的雕工,不由失笑:“這是……替咱們阿泠存老婆本呢?”

衛泠心裏有鬼,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默默又把皇帝狠狠腹誹了一頓。

既享了這天大的皇恩浩蕩,說不得,一家子要進宮謝恩去。照規矩,新鮮出爐的戶部尚書大人去見皇帝,而母子倆則去太後那裏拜拜。可惜衛泠今日身子不爽利,他那份只得由母親代勞了。

夫妻倆緊趕著按品級裝束妥當,囑咐兒子好好休息就進了宮。衛小侯爺乖巧的點頭稱是,回芙蕖院抽了本書就歪著發呆。

沒多久,門上來報,裕王府的中秋節禮送來了。衛泠隨口道:“誰送來的?管家好生招待了。”只當跟往常一樣,是由王府體面的有身份的管家、嬤嬤之類出面送來。誰想二管家笑嘻嘻回了一句:“這回的節禮,世子爺親自來了,主子您看……”

“阿欣?”衛泠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握著書的手有些顫抖,定一定神,吩咐道:“請世子爺過來吧。澄心,準備茶水。”

懷著覆雜而猶豫的心情,衛泠迎來了數日未見的小世子。

啟欣穿著綰色織銀絲長袍,玄色腰帶和軟靴,只在腰間綴一枚羊脂玉平安無事牌做裝飾。越是簡單,越顯出貴胄少年其人如玉的味道。

“阿泠!”一見他,啟欣就抑制不住激動,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當著丫鬟們的面,衛泠有些臉紅,輕輕掙出手來:“怎麽竟是你來送節禮?坐!澄心,茶端上來就都下去吧,我跟世子爺說會兒話。”

啟欣抿嘴一笑:“父親被叫進宮了。我來看看你。”

看似沒頭沒腦毫無關聯的兩句話,在場的只有衛泠能明白其中的邏輯關系:王爺進了宮,他才找到機會過來。心中一陣內疚,不由低頭嘆了口氣。

待房內和外間都沒人了,衛泠這才咬了咬下唇,期期艾艾問道:“你……傷的厲害麽?疼不疼?”

小世子一張臉依舊俊美如昔,可見男神到底沒舍得往兒子的門面上下手。想到傳聞中的情形,衛泠皺起眉,只怕身上挨的夠慘。

小世子臉一紅:“還好,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

衛泠還是有些揪心:“我不信,傷的不厲害能躺上好幾天啊?”一面憂心忡忡的上前伸向他衣襟:“我看看!”

小世子臉更紅了,一面躲閃一面捉住他的手:“別,真沒什麽……咦,你的手怎麽回事?”少年的面色霎時凝重起來,一把握住他的手,衛泠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擼起了袖子。

雪白纖細的手腕上,明顯的一圈青紫,隱約還能辨出指痕。

衛泠的臉刷的一下白了,掙紮著往回縮。小世子用力攥住不放,眼神漸漸冷了下來:“……他欺負你?”

“沒、不是……你放手!”衛泠又急又窘,慘白的臉漸漸漲的通紅,又覺手上壓力越來越大,骨頭都快被捏碎了,不由低聲求饒,眼中泛起淚意:“疼……”

啟欣忙不疊松手,怔怔看著衛泠低頭揉動發紅的雙手,半晌,低聲道:“對不起。”

衛泠默默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有些艱難的開口:“阿欣,我……”他本想說,我私生活混亂,性格又優柔寡斷瞻前顧後不討人喜歡,除了這張臉,簡直一無是處。我不值得你這樣子。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最後,喃喃只剩一句“我不值得……”

啟欣面上閃過慌亂的神色:“阿泠,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衛泠深呼吸,強笑道:“怎麽會?再說那次……本來就是我的錯,又害的……該道歉的是我。”

小世子凝視著他,輕輕將他攬入懷中,低頭在耳邊小聲道:“阿泠,其實我心裏……很歡喜,真的。”

衛泠呆呆看著他,少年的眼中有毫不掩飾的脈脈深情,小侯爺有些仿徨有些無措:“你、你不介意?”

小世子明亮的眼睛瞬間有那麽點黯然,把頭垂下來埋在他肩上,悶悶的說:“我當然希望阿泠只是我一個人的阿泠,可是……唉,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衛泠仿佛傻了,呆呆的重覆了一遍之前的話:“你不介意?”

啟欣呼出的熱氣燒著他的耳朵:“阿泠阿泠,把你的心,分我一點點就好。”

衛泠仿佛覺得心臟被重重撞擊了一下,慢慢擡手捂住心口,好一會兒才緩了下來。他輕輕抵住啟欣的胸口將他推開一點距離,擡頭註視他的臉,慢慢的,眼中溢滿淚水,嘴角卻泛起笑意:“傻瓜。”

“阿泠!”小世子如嘆息般的呢喃著他的名字,低頭吻住了那對蒼白的唇。

衛泠閉上眼,淚水悄然自眼角滑落,唇角卻掛著柔軟的弧度,雙臂輕擡摟住了少年的脖子,心甘情願的迎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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