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晚娘先是聽到了幾句拌嘴的聲音，然後就聽到了兵器碰撞的聲音，就連滂沱的大雨都沒有掩蓋住這些乒乒乓乓的聲音。

“所以說，那些紅色的雨水，就是這些土匪們的血混合著雨咯？！”

沈青竹聽到這裏，眉毛一挑，冷聲問道。

“不錯。”

晚娘的眼睛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如果不是他們，我的人生又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雖然只是個鄉野女子，但是我有疼愛我的爹娘，哥哥，還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我為什麽要在山上忍受那個土匪的蹂躪？！”

“也正是那天晚上，李二上山去找你了？！”

沈青竹接著問道。

“是。”

晚娘閉上眼睛，深呼吸幾口，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裏的紅色總算是消褪了不少。

“我覺得這正是我和二郎心有靈犀的地方，”晚娘柔柔一笑，輕聲說道，“因為山寨中的土匪們在混戰，所以就沒有人在守門，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二郎才能悄悄的上了山，甚至順利的找到了我住的地方。”

“沈姑娘，你沒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你永遠不會懂我心裏的恨以及看見二郎以後的驚喜。”

晚娘擡起頭來，認真的看著沈清竹，眼睛中滿滿的都是懇切。

“那天我原本打算等他們都死了之後，我就用二當家的曾經送給我的那把精致的匕首自盡身亡，畢竟我已經不是清白之身，再也沒有臉面面對二郎了。”

說到這裏，晚娘的神情漸漸變得柔和起來，似乎是在回憶那時候李二帶給她的感動。

“可是當我見到二郎的那一瞬間，我忽然感覺我自己下不去手。如果我就這樣死了，那我豈不是還是要跟這幫土匪死在一起？！我不能，不要，也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就算是到了地下，我也要與這幫土匪，此生不覆相見！”

“在李二帶你出來之前，你們是不是還做了什麽事情？！”

沈青竹冷聲問道。

李二說過，那曾經跟著裏正還有捕快一起上山，發現那些屍體雖然看似是完整的，但實際上所有人的腦袋和身體全部都分了家，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才嚇壞了眾人。

要知道死者為大，只有犯了十惡不赦的罪行的壞人才會被判處砍頭或者是淩遲，這樣就會“死無全屍”，是對人們最大的懲罰了。

可是這漫山遍野的死屍，竟然所有人的腦袋跟屍體全部都分開了，焉能不讓眾人心驚？！

“呵呵，這事兒是二郎跟你說的吧？！”

晚娘沒有看沈青竹，只是臉上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這可真是，二郎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但是卻萬萬沒想到，竟然在陰溝裏翻了船，真是替二郎感到不值啊！沒錯，我想沈姑娘今天能這麽坦然的說出這番話來，一定是無法想想這樣的場景，若是你親眼見到了，想必你就不會如此坦然的跟我說起這件事情。”

“我想有一件事情你需要提前搞清楚，”沈青竹臉色淡淡的，輕輕拂了拂衣服上的一個褶皺，雲淡風輕的說道，“或許我確實不會如此坦然，但是有一點我希望晚娘能夠知道，我雖是個女子，但我的職業，卻是個仵作。”

“仵作？！”

晚娘果然一臉驚訝：“這是沒有想到，沈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竟然……罷了，既然沈姑娘想知道，那我就給沈姑娘‘細細道來’。”

最後四個字，於晚娘加重了語氣。

不過沈青竹沒有說話，也沒有理會晚娘的諷刺，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自然是恨他們的，”晚娘的臉上一片慘白，苦笑著說道，“當時二郎想要拉我下山，我卻甩開了二郎的手，從大當家的腰間抽出那把尖刀，將身上的所有人，確切的說是所有人的屍體，就這樣輕輕一拉。”

一邊說著，晚娘的手一邊比劃著，似乎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麽。

“不過好像有的人的脖子比較硬，”晚娘陷入了回憶中，“拉一下拉不斷我就拉兩下，拉兩下拉不斷我就拉三下！反正我清清楚楚地記得，山寨中一共一百五十八個人，我一共拉了二百多下，終於將每個人的脖子跟身體全部都分離開來，完成這最後一刀，我笑了。”

那邊被點住了穴位不能動彈的李二閉上了眼睛，但是眼淚依然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他渾身都在顫抖，似乎在極力的克制自己，又似乎是想要使勁沖破這份束縛，想要來到晚娘身邊，不讓晚娘繼續沈浸在回憶裏。

“真是難以想象，這樣的事情竟然是晚娘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做出來的。”

沈青竹心中雖是驚嘆，但是她也知道，這些事情都是這幫土匪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只是晚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竟然真的有這麽大的本事，能下這樣的狠心，將寨子裏所有得罪過她，沒有得罪過她的人，通通割掉腦袋？！

“老話都說，狗急跳墻，兔子急了會咬人，那我又為什麽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呢？！”晚娘狀若瘋癲，眼睛裏湧上一片血色，聲音也在微微顫抖，“他們毀了我的一輩子，我只是讓他們死無全屍，算起來還是她們賺了呢！”

“他們死了沒有知覺，而我卻還要痛苦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二者相比起來，又是誰更痛苦呢？！”

說到這裏，兩行清淚從晚娘的眼中奪眶而出，在臉頰之上留下兩行淡淡的印記，然後“啪嗒”一聲，砸在了地面上，碎成了好幾瓣。

沈青竹心裏一陣嘆息。

她不是聖母，也不會原諒傷害過自己的人，就比如寧瑾澤將自己在地牢中關了好幾天這件事，難道自己會原諒他嗎？！

剛想到這裏，沈青竹就發現李二的身上顫抖的厲害，並不是像剛才那樣只是身體上不由自主的反應。

沈青竹心中疑惑，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李二面前，微微一猶豫，還是伸手解了李二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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