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並未說完，凈空的眼睛在藤子夜的腹部輕輕一瞥，那意思不言而喻。

藤子夜的臉微微有些發燙，腿腳有些酸軟，聽了凈空的話，身子不由地晃了晃。

凈空心中一緊，連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道：“你仔細些……”

藤子夜點了點頭，又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道：“凈空師父，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一定要盡快趕到京城，否則……否則的話……”

凈空一襲棉麻的灰色僧衣，聽了她懇求的話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

“好吧！我是有法子保你和你腹中的孩兒，可是你若再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的！”

藤子夜咬了咬嘴唇，仔細想來一會兒，擡頭堅定地道：“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凈空無奈，只得同意下來。

眼下藤子夜是不能再騎馬行路了，凈空道：“今日暫且休息一日，明日啟程如何？”

藤子夜點了點頭，只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又覺得幾年未見凈空師父，似乎有些變化。

她說不上來，索性就閉上了嘴巴。跟著凈空一起，找了一間客棧安置。

“既然知道自己懷有身孕，那為何還要這般作弄自己？”凈空的語氣微微有些嚴厲，他也不知為何就是對這個女人念念不忘。初見她時還是神采奕奕。

還以為從此再不相見，不曾想，再見的時候，竟然是這副光景。她臉色發黃，雙眼的眼窩深陷，眼底一片青色。

顯然是已經好幾個晚上未曾合眼，白皙的手腕纖細的厲害。

凈空的心中生起淡淡的怒氣，好看的眉眼染上了威嚴。

藤子夜不敢望向他，只是怯懦地說道：“人命關天，我……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還是為了你那知己，沈青竹？”凈空挑了挑修長的眉毛，沈聲問道。

藤子夜瞇了瞇眼睛，幽幽地道：“算是吧！”說完，又覺得奇怪，“難為凈空師父還記得她……”

凈空聞言，並未作答，而是低聲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為你尋些藥來……”

不知何時，他連稱呼都變了。

藤子夜此刻正在憂心，倒未曾發覺這一變化。事已至此，她已經股不了那麽多，只希望那大營裏的丫鬟能多撐一些時日，否則的話……寧瑾澤那邊一定會提前知曉消息，再做部署。

誰知，想著想著，藤子夜便靠在那裏睡著了。

等凈空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她斜靠在軟枕上，靈動的眸子已經緊緊閉上。呼吸均勻，顯然是累壞了。

他搖了搖頭，又長嘆了一口氣，走出門外。

幾名灰衣侍從眨眼間出現在凈空的面前，卑微而又恭敬。

“不知主子有何吩咐？”長運恭敬地道。

凈空瞇了瞇眼睛，道：“去把這藥熬了，另外派飛鴿傳書，告知京城的人，就說他的人丟了！”

“是！屬下立即去辦！”

凈空吩咐好了以後，便又轉身回屋。站在塌前，仔細望著藤子夜，默然不語。

心中藏著重要的心事，即便是睡覺也睡的不踏實。她眉頭緊皺著，神色一會兒歡喜，一會兒又淒然。

凈空強忍著沒有再次去看她，而是站在門外，望著江邊的滔滔河水，不知陷入了怎樣的沈思之中。

濃濃的藥香味兒驚醒了藤子夜，看到凈空面無表情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坐在床榻前。

見她睜開眼睛，更是沒有什麽表情，道：“喝藥吧！這樣，身子才恢覆的快一些！”

藤子夜心中微微有些感動，點了點頭，接過湯藥，一飲而盡。剛把湯碗放下，就看見眼前出現了一盤蜜餞兒。

凈空的眼中清澈無比，骨節分明的右手正將一盤蜜餞兒放在她的眼前。

藤子夜失笑道：“幾年未見，凈空師父終於有了一些人氣兒了！”口中雖然是調侃的語氣，可心裏卻覺得莫名的感動。

服下了湯藥，她只覺得腦子昏昏沈沈，疑惑地望著凈空，問道：“凈空師父，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我喝了這湯藥，頭更加沈痛了呢？”

凈空長身玉立，站在塌前，望著她迷茫的雙眸，靜靜地道：“這藥就是這樣，可以讓你好好地睡上一覺，等過了明日，就好了！”

藤子夜聽完了這句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底有一絲疑惑，總覺得方才凈空師父的那般神色，似乎有些異常，卻又說不上來。

來不及多想，她再也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主子，這個女人，真的要帶去京城嗎？”長運大惑不解地問道。

凈空點了點頭，道：“她是寧瑾澤的女人，雖然我與他定下契約，可難保寧瑾澤不會反悔。若是有她在手中，覆國的事情就事半功倍了！”

長運這才明白，連連點頭。道：“原來如此，不過，看著女人的樣子，似乎和主子從前認識？”

凈空眼神一凜，望著長運，冷冷地道：“你今日的話似乎太多了一些，事情難不成都已經辦好了嗎？”

長運心頭一哆嗦，連連搖頭道：“是屬下該死，請主子恕罪！主子吩咐要備下的船只，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正停泊再渭河的碼頭。只等著主子過去，就立即行駛。”

“甚好！船艙內再增添些爐火，找兩個丫鬟好生地服侍她。”凈空淡淡地吩咐道。

“是！請主子放心吧，屬下一定會好生照顧好的！”長運連忙說道。

凈空微微頷首，又站在那裏，望著昏睡過去的藤子夜，看了一會兒後，這才轉身出了屋子。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一行人將藤子夜安置好在一個保暖而又華麗的船艙內。

雖說他們輕手輕腳，可是照以往這樣的情形，藤子夜早就被折騰醒了。眼下她還是熟睡著，沒有一絲覺察。

凈空給她開的安胎藥裏，還增加了一種可以讓她沈睡又不傷身的藥草。為的就是不讓她醒來，再問東問西。

她這一睡，恐怕再次醒來的時候，渭河也已經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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