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下旨，命大相國寺的僧人，來為淑妃娘娘念經超度。

梵音沈沈，環繞在安壽殿的上空。

有寧玄翼的旨意，皇後王婉儀一手操辦。淑妃娘娘的喪禮，一律按照皇後下葬的禮數來操辦，這是無盡的榮耀。

可這榮耀對寧海宴來說，卻沒有絲毫意義。因為他，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母妃了。

王婉儀看寧海宴已經跪在靈殿前一天，連一口水都未喝。

上前假惺惺地裝作關心地安慰道。

“殿下，本宮聽聞你一日未進食，連口水都沒有喝，這樣下去，你的身子可還了得？！聽本宮一句話，快歇息一下。本宮相信，淑妃娘娘一定知道你的心意，不會怪你禮數不周的！”

寧海宴藏在孝衣裏的手，緊了緊，收斂了眼底的戾氣，這才擡頭望著王婉儀，道：“多謝皇後娘娘。”

王婉儀俯身，將寧海宴扶了起來。

等到了偏殿，候在殿中的宮女連忙為寧海宴斟了一杯熱茶，親自端著漆盤，恭謹地到他的面前。

王婉儀儀態萬千地斜坐在一邊的貴妃榻上，有四名丫鬟在身前伺候著。

“皇後娘娘，兒臣聽說，在我母妃逝世前的幾天，似乎跟娘娘有些不和？！”寧海宴狀似無意間提問一樣。

王婉儀心中咯噔一聲，雖然嘴角含著笑意，可看起來卻又無比虛假。只聽她緩緩道：“哦？！本宮竟然不曾聽說，竟然有這樣的傳聞？！”

“本宮同淑妃妹妹情同姐妹，怎麽會有鬧出不愉快來呢？！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問一問這坤寧宮的眾人，若是有半分的虛假，那麽殿下就可以告訴給皇上！”

為了讓自己相信，連父皇都擡出來了，她還真以為，擡出父皇就可以嚇到自己了嗎？！寧海宴在心中冷冷地想著。

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漆黑如深潭的明眸，定定地望著王婉儀。

心中有愧的王婉儀，竟不敢直視寧海宴的眸子，稍稍對視了一下後，便立即躲開。

“皇後娘娘，坤寧宮的人，本王倒是沒問，只不過問過文德殿的人。我不知父皇是否真的知曉此事，若是不知，看來也需要本王告知他一聲了！”

寧海宴緩緩說道，聲音裏帶著淩厲。

王婉儀臉上的血色，頓時消失殆盡。心中一緊，交疊的雙手，立即死死抵扣住膝蓋，身子繃的很直，連臉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笑也笑不出來，只得勉強地幹笑，她招手把身邊的翡翠叫來，道並望著寧海宴道：“看來寧王殿下是真的不相信我。”

“殿下，這是本宮的貼身侍女，請寧王殿下聽清楚了，這宮女有一項絕技，凡看過聽過的事情或者書，皆是過目不忘。那就請她說一說，本宮這些日子究竟在幹什麽！”

話音剛落，翡翠就對著王婉儀福了福身子，並朝著寧海宴盈盈一拜！

“十月五日，皇後娘娘辰時一刻起床……”翡翠自信滿滿地遵循著回憶，將從十月到十一月初，這段日子，王婉每日所做的事情，都一一稟報給了寧海宴。

當然，那些隱蔽的事情，她自然是悄悄隱去。企圖瞞過寧王殿下，洗清王婉儀身上的嫌疑。

可她越是這樣，卻越適得其反。

不僅是因為王婉儀的神色不對，就連翡翠背唱這件事也顯然是可以而為之。

寧海宴臉色頓時變的陰沈起來，聲音裏透著刺骨的寒意，冷皇後娘娘身子輕輕一顫，道：“原來是這樣！那本王就相信了皇後娘娘，本王已經休息好了，要去母妃的靈前守靈。”

說罷，也不等王婉儀答應，便早已經站起身來，大步朝門口走去。

等他走了之後，王婉儀青白的臉，過了好久才緩和下來，心口突突直跳，嚇得不輕。

翡翠輕聲問道：“娘娘，您沒事吧？！”

王婉儀點了點頭，像是被抽幹了渾身的力氣，揮揮手，用虛弱的聲音，道：“你們先下去，留本宮一人在這裏靜一靜！”

翡翠猶豫了片刻，也只好尊重王婉儀的選擇，便帶著眾人退出殿外等候著。

偏殿並不如正殿那樣，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殿內，只有了寥寥幾盞宮燈，在孤獨而又寂寞地燃燒著。投下的陰影，照在地上或者墻上。搖曳著，幽影重重，晦澀，陰暗。

突然，不遠處傳來細碎的類似衣角碰撞的聲音，王婉儀猛地擡頭，卻看了一個今生再也不可能看到的-已經逝世的皇貴妃姜氏。

她張了張嘴，想要尖叫，卻叫不出聲來。上下嘴唇哆嗦的不成樣子，從貴妃榻上跌落到地上，她引以為傲的鳳冠，也摔在地上，連上邊的寶石也摔的四下飛濺，發出清脆等到聲響。

“你……你……你……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嗎？！為什麽，為什麽現在又回來了？！”她顫聲問道。

可皇貴妃卻沒有回答，臉上依舊掛著陰冷的笑意，身子幾乎透明，飄一樣地來到王婉儀約莫三尺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顧不得整理自己狼狽的儀容，王婉儀的身子牙齒冷的直打顫，由於姜氏的靠近，她的身子不由地向後縮。

“你，你要幹什麽！你是貴嗎？！”王婉儀啞著嗓子問道。

姜氏盯著她，聲音猶如地獄索命的鬼魂一般，空虛無望，問道：“我為何來此，難道皇後不知道嗎？！我的死，和淑妃娘娘的死，恐怕都和你脫不了幹系吧！”

王婉儀被她說中心底的秘密，只能拼命地搖頭，堅決不承認，道。

“本宮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不過，你的死，和本宮是一點關系都沒有！還有淑妃妹妹的死，也是沒有一點關系，你……你休想將這些臟水，潑在我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站在王婉儀面前的姜氏，突然大笑起來。

她的聲音像是有很強的穿透力一樣，震的王婉儀心中發顫，眸子裏的恐懼之意更盛，她身子緊緊貼在墻壁上，像是要擠進墻縫裏一樣，眼中帶著絕望。

為什麽，為什麽外邊的人不進來，翡翠她們難道沒有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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